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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第446章 諸神(十七)人質與同謀

2025-10-16 作者:笑諷嘲

短短三天時間,原本亂成一鍋粥的局勢迅速穩定下來,現實又一次印證了歷史已經得出的結論:獨裁的行徑雖然飽受詬病,卻是在短時間內讓鬆散的人類達成統一意見的最有效方式。

江城在第三天的時候解除了封城狀態,雖然城內的玫瑰怪物依舊沒能除盡,但在林決和一干調查員的介入下成功被限制在特定幾個區域。主幹道恢復了通車,一些藝高膽大的有能之士亦陸陸續續回城。

5月16日,越野車開到江城郊區一間廢棄倉庫改裝的工作室中。

司契率先下了車,開啟破破爛爛的房門,嗅著濃郁的福爾馬林氣息,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這是一切開始的地方。還記得兩個月前的那個傍晚,劉阿九被傀儡絲操控著來到這間工作室,用自己的死為他送來進入詭異遊戲的資格,作為林決和契的交易的一部分。

短短兩個月,他從最開始的懵懂無知但興味盎然,在副本里肆意釋放過往二十二年所壓抑隱藏的惡意;到如今攪動風雲,不再拘泥於詭異遊戲的範疇,而準備在現實裡策劃一起瘋狂的謝幕……恰似大夢一場,恍有隔世之感。

自從在《青蛙醫院》結束後製作了一具掛滿青蛙的標本,司契已經有許久不曾來到這裡了,說不清是因為靈感的匱乏還是時間的緊張。

好在過去六年他除卻近江小區的那戶老房子,停留時間最長的便是這間工作室,一段時間的分別不足以消磨他對此地的熟悉。

熟門熟路地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去工作臺上和椅子上的積灰,從角落的雜物堆裡翻出一臺老式唱片機,接上電源線,隨意抓了張唱片安上去,又將唱針放到黑膠上。

低沉舒緩的音樂聲在狹小昏暗的空間裡盤旋。

“I watched the world I knew unwind……”

“A sculpture shaped within my mind……”

“And in the silence,I stand alone……”

“A king upon a shattered throne……”

司契閒庭信步地倘佯在過道間,有條不紊地檢查每一個角落,確定在他離去後,沒有其他人來過這裡,雙目逐漸眯成狹長一線。

林決作為曾操控傀儡上門的傀儡師,是知道這座工作室的位置的,明明只需要一個命令,就能在此設下埋伏,可他為甚麼沒有這麼做呢?

司契絕不相信是林決與他惺惺相惜,想搞公平博弈的那一套,以林決的智慧同樣能推斷出他此時的懷疑。

結合這段時間的江城解封,其用意不可謂不明確。

“你是想告訴我,江城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我自投羅網、甕中捉鱉,且在我進入江城後,你的勝率將比我在城外時高出一倍以上……”齊斯注視著工作臺上開了擴音的手機,神情似笑非笑,“你將這些擺在明面上,是在虛張聲勢,賭我不會進入江城嗎?”

“儘管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想你一定有必須回到江城的理由。所以無論我呈現出甚麼樣的資訊,對於你接下來的行動都不會有任何影響,那麼我也就沒必要浪費人力物力進行額外的佈置了。”林決的聲音經過手機的傳播更顯出一種無機質的冷靜,好像只是一臺客觀分析資料的機器。

他頓了頓,問:“不過我還是想知道,我賭對了嗎?”

司契“哈哈”地笑出聲來:“這種情況下無論我說出甚麼話,想來你都不會相信,那我想我也沒有浪費時間的必要了。不過我很好奇——

“你之前一直說你會留在香格里拉,怎麼忽然趕在我這個明牌要回江城的人之前回到江城了呢?”

“你可以理解為我故意釋放假資訊,以免在途中遭到攔截;也可以理解為我有確定能對付你的手段,怕你在知道我身在江城後不敢過來。”林決的聲音久違地帶上了笑意,“司契,你覺得呢?”

“你之前說過,我有必須回到江城的理由。所以無論我是怎麼認為的,都不會影響接下來的發展,不是麼?”司契笑著反問一句,結束通話電話。

足夠宏大的舞臺勢必沐浴在數以萬計的聚光燈下,刺目的光亮充斥每一個角落,陰謀詭計無處容身,所能拿上臺面的只剩下光明磊落的陽謀。

選擇的餘地早在過往無數條岔路口耗盡,所有人都被命運推上直達最後一站的軌道,不是停留原地躑躅不前,就是沿著唯一的道路走向既定的結局。

司契需要回江城取回齊斯的身體,不然他始終都是一個不完整的幽靈,祖神的權柄不會紆尊降貴地屈居於殘缺的容器,他註定失去角逐最終勝利的資格。

所以,明知是陷阱,他依舊要踏入其中,賭林決的準備並不像他自認為的那樣充分。

“如果是齊斯在這裡,會如何選擇呢?”司契腦海中冷不丁地冒出一個念頭,隨即失笑。

冷靜的欺詐師和瘋狂的賭徒有本質區別,比起隻身赴一場未知勝算的輪盤賭,大抵會多方佈局謀劃,透過長時間的拉扯增加自己的勝率,直到萬無一失再一擊制勝吧?

也許這的確是最理性的選擇,但司契不喜歡,嚴密規劃每一個步驟,而後採擷註定的勝利或失敗,那未免太過無聊了,還不如立刻死掉。

又過了半個小時,司契終於將工作室收拾得差不多了,才透過靈魂契約下了新的指令。

喻晉生、說夢和姜君珏先後下了車,狀態都肉眼可見地糟糕。

說夢和姜君珏各自點了煙抽上,因為長途跋涉而發白的臉色稍稍好轉。    喻晉生扶著車門吐得昏天黑地,進入工作室後自來熟地往工作臺上一躺,半死不活好似一具屍體。

司契託著下巴看了他一會兒,面無表情道:“在你之前,那上面曾經躺過五十九具屍體,最後的結局基本上是被我掏空了內臟用福爾馬林醃起來。”

“老齊,別忘了你那五十九具屍體裡至少有一半是我幫你搞到的,你覺得我還會在意這種嗎?”喻晉生翻了個身背對司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話說你能不能給我個準話,你帶著我們這一通千里奔行,與老林殊途同歸,到底是想幹啥?我這一天天提心吊膽的,經不起嚇,你還不如直接一刀給我個痛快……”

司契默默拿起一把解剖刀,臉上掛起溫和的笑容:“你這個要求我可以滿足,你是要活剖還是死剖?”

喻晉生:“我開玩笑的,你千萬別當真啊!我爹就我一個兒子,你忍心讓他老人家白髮人送黑髮人嗎?對了,你還記得我爹吧?六年前你住我家那段時間,你最愛吃他做的芒果燉排骨……”

說夢和姜君珏:“……”

在車上的這幾天,聽風公會的兩名成員成功見識了他們的臨時會長不為人知的一面,時至今日已然麻木,對其無節操無下限的程度習以為常。

不知是面具戴久了摘不下來,還是喻晉生天生習慣於表現出最有利於自己生存的面孔,縱然身份已經被戳破,他在司契面前依舊是晉餘生的模樣,好像所有齟齬都不曾發生,他們還是狼狽為奸的朋友。

司契對晉餘生的沒臉沒皮早有認知,也任由喻晉生自欺欺人,稍稍嚇唬了一通,滿足了某種惡趣味,便點進手機備忘錄,手指飛快地打下一行行條目。

他一共寫了二十多條,匯出檔案發給一個加密賬號,隨後撥通了一個號碼:“鮑勃,我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時內,將我發給你的那份檔案裡提到的東西備齊。你報個價,等局勢穩定後我再將錢給你。”

電話另一頭的鮑勃聲音沉悶:“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我遠在北美也有所耳聞,平常你小打小鬧我可以給你行個方便,但你知道這回事情嚴重到甚麼地步了嗎?

“聯邦各郡都對你開出了最高等級的通緝令,各個機關只要有你的下落,都要不惜一切代價將你就地格殺,所有與你相關的人也無法倖免……我年紀不小了,也賺夠了,只想著早點退休,找個沒人的地兒帶一群比基尼美妞安度晚年……”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才四十歲。”齊斯隨手從工具架上抓了把刀,握在手裡把玩,“當然,我沒有興趣干涉你的人生抉擇,不過既然聯邦現在還沒有找到你,足以說明我們的交易方式足夠隱蔽,你就不打算在退休前再賺一票大的嗎?”

“朋友,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先不說這錢我有沒有命花,我只知道這世上不是甚麼錢都能賺的。”鮑勃的語氣變得冷硬,“你現在是在和全人類為敵,乾的是比古往今來所有恐怖分子加起來都要可怕的事。我以前只當你和那些刀口舔血的傢伙是一路貨色,只不過有點怪異的愛好,但我沒想到你這麼瘋,真想毀滅全人類。”

“所以?”

“我到底是個長著人心的人,有家人和朋友,過去確實為了錢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兒,但如果有一天人類面臨毀滅的危機,我一定會毫不猶豫擋在前面。我也奉勸你一句,及時收手吧,你幹這些損人不利己的事兒有甚麼好處?我們到底是生活在人群中的,人類毀滅了,我們又能去哪兒?”

鮑勃苦口婆心地絮絮叨叨,看得出來他的確將齊斯亦或者說司契這位老主顧當做“朋友”,故而沒有直接向詭調局檢舉,反而來徒勞地勸他迷途知返。

如果是齊斯,也許會透過話術誘導鮑勃聽信他的歪理,主動提供幫助,但對於司契來說,有更簡單粗暴的手段。

“鮑勃,你聽我說,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你深諳我的秉性,為甚麼毫不懷疑我竟然如此放心地與你合作多年。”青年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古怪的笑容卻在唇角漾開,像是為接下來要說的話忍俊不禁。

他笑著,換了一種陳述故事的語氣:“我記得,你在三年前收養了一個女孩,她是帶你入行的師父的孫女。你的師父被仇家找上門剁成了八塊,是你在最後時刻趕到,救下了那個女孩。你去得還是太晚了,好在沒有晚到無可救藥的程度,你懷著深重的自責和愧疚,並將其轉化為對那個女孩嚴絲合縫的保護……她現在人在夏威夷的一座小島上,對嗎?”

“齊斯,你是甚麼意思?”鮑勃的聲音激動起來,“混蛋!你千不該萬不該用她威脅我……”

“抱歉,那我換一個威脅。”司契放下手中的刀,靠坐在椅子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還記得我讓你帶去北美倒進密西西比河的那管藥劑嗎?你為甚麼會天真地覺得,你沒有感染失眠症病菌呢?對了,【失眠症病菌】這類詭異在北美的傳播,我還得好好感謝你,我的共犯,鮑勃先生。”

“混蛋……混蛋……”男人在電話裡憤怒地低吼。

司契置若罔聞,笑容如面具般掛在臉上:“我其實考慮了你不怕死的可能性。但你想,一個孤零零的小女孩,祖父從事的是結仇結怨的勾當,如今又只剩下‘鮑勃叔叔’這一個依靠,你要是意外離世,她該多麼無助啊?”

“你會遭到報應的……”

“好了,我不浪費你寶貴的‘退休時光’了。”司契低頭看了眼手機顯示的時間,“明天十二點前,我希望我能在我的工作室門口看到我需要的東西。錢我會如約打給你的。”

他掛了電話,向後仰靠在椅背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把手上敲打音樂的節拍。

半晌,他笑了起來:“明明早已視法律為無物,行走在黑暗中留下累累惡名,卻還要恪守作為人類的道德認知;以世界為演出舞臺的機會就在眼前,竟然還要外力逼迫才肯上臺共舞,沒想到你也是個無聊的傢伙……”

唱片上的曲子不知放了幾遍,最新的一遍正播放至尾聲。

“A world remade by my own hand……”

“But no one left to understand……”

“The final move is on the board……

“Just me and the storm I adored.”(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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