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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第421章 雪山(二十一)無盡夢魘

2025-06-01 作者:笑諷嘲

【祖神的屍骨躺在世界樹下,白色的肋骨化作雪山的脊樑,血液和淚水是融化的雪水,在溝壑縱橫的山野間湧流成江河湖海。祂目擊愚頑的山民祭祀祈福,眼角落下一滴淚,在雪地上開出冰藍色的花。無情無慾的神明第一次感到悲傷,殘餘的生機在祂的腹部鬱結,孕育成新的生靈。

那是祂最後的孩子,自從降生便繼承祂遺留的意志和權柄。掌管海洋的神明從祂的軀殼中湧出,順著川河奔流入海,開闢不受諸神掌控和注視的禁域。

舊神的時代至此宣告終結,祖神的存在成為湮沒的歷史。海神作為祂惟一的信徒,被視為祂的眷屬和化身。】

【身份牌墮落救世主】

……

傅決孤身一人行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看著視線右上角的【墮落救世主】牌由逆位翻轉成正位,原本的歷史片段被替換成一段久違的文字。

他知道,他將要見到故人了。當然,不是現在。

夢的前夕往往是混亂的,充斥血腥和恐怖。舊死的鬼怪和新死的殘屍從冰層下爬出,一個接一個地衝向傅決,眼底流淌著血淚,口中發出痛苦的嘶吼。

“傅決,我們明明那麼信任你,你為甚麼要這麼對我們?”死在副本中的玩家佇立如墓碑,陰惻惻地注視著他。

“前輩,這一定不是真的……您怎麼可能會害我呢?”詭異調查局的年輕調查員渾身是血地向他的腳下蠕動,抓住他的腳腕。

“會長,救救我們啊……我們不想死,求求您救救我們……”昔拉公會的成員扭動身軀,如同被蛛絲纏絡的昆蟲。

鬼怪們伸出手爪,攜著濃郁的血腥氣襲向傅決的面門。他們撕扯他的西裝,刮破他的面板,啃咬他的血肉,有如對待仇讎。

饒是如此,傅決依舊巋然不動,彷彿靈魂早已升入高維,淹留此地的不過是蛻下的軀殼。

他微微抬手,赤金色的命運之骰飛向高空,巨大的輪盤虛影在虛空中旋轉,骰子落下,在權杖七的刻度定格。

“這是不屬於你們的命運。”

莊嚴的宣判平靜地響起,所有欲要靠近的鬼怪彷彿觸及無形的屏障,盡數倒伏在地。

血肉殘肢被拋上高天,又化作血雨漫天潑灑,傅決迎著血雨漫步,臉上濺滿血色,平添幾分肅殺。

他踏過滿地殘骸,徑直前行,目標明確地走向冰川林立的冰原,在鋥亮如鏡面的冰壁前停步。

冰中映著一道模糊的人影,穿一身白西裝,無框眼鏡下眉眼柔和而悲憫。

“林決。”傅決喚那人的名字。

林決抬眼看向傅決,微微晃神,目光中織起疑惑:“傅決,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說了讓你留在營地,不要隨意走動嗎?”

他發出一問,又自行否決道:“不,你不是傅決,根據已有線索,我在鏡中看到的應該是另一條世界線的我,所以你是我……但你為甚麼會是傅決的模樣?”

傅決波瀾不驚地注視著青年,淡淡道:“以你的智量和慧度,結合已知資訊量,推測出問題的答案並不困難。

“【墮落救世主】的效果為‘使已故之人的靈魂在持有者的軀殼中復生,並作為新世界線的救世主參與遊戲’,傅決在你死後發動了身份牌效果,復活了我。”

他歪了歪頭,看向林決的目光帶著探究:“你向我提問,是希望在不引發我警覺的前提下側面獲得更多資訊嗎?

“但在我的記憶庫中,這個時空的你對他者的戒備程度遠低於平均值,前推論為否命題。

“所以,你是不願意相信你以邏輯推理得出的答案嗎?”

“好吧,我現在相信你確實是我自己了。雖然不知道我究竟經歷了甚麼,竟然會變成你這種人機模樣……”

林決略帶幽默地說著,笑容發苦:“既然你出現在了這裡,和我對話,那麼足以證明我失敗了年1月1日的這次最終副本無人生還。

“但你偏偏還活著,這就形成了悖論。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嗎?”

傅決忽略前一個問題,用一成不變的語調繼續說了下去:“這條世界線的我並沒有你所在時空的具體記憶,在我的視角中,我死於落日之墟的諸神黃昏,並在傅決的軀體中醒來。出於資訊共享原則,我需要你向我描述你所經歷的細節。”

林決的眼中閃過異色:“原來是這樣麼?竟然連記憶都抹除了,我不得不懷疑最終副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啊。”

他評價一句,條理清晰地複述了一遍從在山下客棧聚首到在山上迷路期間發生的事,笑道:“我原本打算在天亮的那一刻自盡,並在死前殺死周可,也算為民除害。可我們似乎被困在了無窮無盡的黑夜裡,許久等不到天明。並且現在看來,我的死似乎並不能推動最終副本的通關。”

“未必。”傅決微微搖頭,“第二種可能性,即你我所處的兩條世界線相互平行,不存在因果承接關係。最終副本直到2035年才正式開始。”

林決略微頷首:“我明白了,在這種可能性中,我自從二十二年前被捲入最終副本,狀態便被封存了,直到你來,我才被喚醒。所以你需要我怎麼做?”

“留下週可。”傅決垂眼看向腳下的冰花,一字一頓道,“他會是撬動局勢天平的最重要的一塊砝碼。”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他們是同一個人,骨子裡都極端理性,身處最終副本的大局之中,個人的喜怒哀樂將被最大限度壓縮,留下的只有對局勢的冷靜分析。

不會有寒暄,不會有質疑,不會有廢話,在有限的時間裡儘可能多地交換資訊,完成佈局,是二十二年前的林決和現在的傅決共同的選擇。

傅決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身後,林決冷不丁地問:“雖然知道這是浪費時間,但我還是想知道,你身上的血和腳下那些屍體是怎麼回事?”

傅決頓住腳步,沒有回頭:“你已經知道答案了。這個副本需要我們向祖神獻祭死亡和罪惡,我透過二十二年的精準籌劃,殺死名低價值人類,作為獻給雪山的祭品。”

沉默、長久的沉默……直到傅決的腳步聲再度響起,林決才低聲道:“我不相信我會做出這種事。”

“我在二十二年前也不相信。”傅決側過頭,眼鏡反射淡薄的血光,“但林決,客觀事實不以主觀意志為轉移,二十二年後的你,的確成為了一個信奉功利主義的獨裁者。”

……

另一邊,齊斯握著命運懷錶,一步步踏上祭壇,在那最後的祭品身邊半蹲下來,伸手觸了觸那人的臉。

復仇的鬼怪被祖神屍骨化作的界限攔在世界的另外半邊,祭壇上只有他和眼前人,以及在兩人身下流溢、匯流成湖泊的鮮血。

他沉默地端詳片刻,緩緩揚起唇角:“晉餘生,看來你的運氣不是每次都那麼好,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晉餘生先前一直緊閉雙目,直到感受到觸碰,才睜開眼,語速極快地說:“老齊,到底是甚麼情況?我晚上想著出去喝一杯,結果就撞鬼了,一群渾身長滿玫瑰的怪物追著我跑,我不知道被哪個癟犢子陰了一下,醒過來就被釘在這兒扮耶穌了……話說你怎麼也在這個鬼地方?”

齊斯端詳著晉餘生的面孔,五官細節被夜色模糊,但從說話習慣和性格看,此人的確是他那個和他狼狽為奸的便宜朋友。

這人一直不怎麼著調,常懷一種盲目的樂觀,哪怕失血過多、半死不活了,也能笑著說幾句廢話。

齊斯不是第一次在副本中見到晉餘生,《辯證遊戲》中的晉餘生基於他的認知而創造,表現得還要真實。

但那是不一樣的。

看眼下這架勢,晉餘生不是作為NPC而出現,而是真真切切被拉入了詭異遊戲中。

詭異遊戲的最終副本真的會將普通人牽扯進來嗎?眼前這人,是副本製造的幻覺陷阱,還是另有隱情?

“老齊,你說我們會不會是中了招,進入甚麼夢魘了啊?江城那邊的情況也太邪門了,我做了那麼久的天師,還從來沒見過那樣式的鬼……”

晉餘生嘴巴不停:“話說我也在這兒被釘了不知道多久了,天總是不見亮,按理說我都快痛死了,夢也該醒了啊……對了老齊,你別光看著,想辦法把我放下來唄……”

齊斯一言不發,沉默地注視著嵌入晉餘生四肢的白色羽毛。

乳白色的光暈籠罩在羽毛的表面,絲絲黑氣在絨毛間隱現,散發祖神的氣息。

齊斯看了一會兒,提起食指敲了敲下巴。

這場相遇背後疑似有祖神的手筆,所以,祖神是想用晉餘生威脅他嗎?他是做了甚麼事,讓人家產生這種錯覺,以為他會在意晉餘生的死活?

還有……已知這個夢境被祖神滲透了,就連他在鏡中看到的另一個自己,傳遞的話語都是經過祖神的歪曲、無法信任的,那麼,眼前的晉餘生還可信嗎?

“老齊老齊老齊,你再不管我,我就要死翹翹啦……快快快把我放下來,我細胳膊細腿經不起折騰啊……”晉餘生的聲音越來越焦急,上氣不接下氣。

齊斯垂眼觀察片刻晉餘生身下蔓延的血泊,伸手去觸他身上的白色羽毛。接觸的過程中沒有發生任何異常,他成功將那些羽毛一根根拔了下來,又換來一串哀嚎。

被從祭壇上放下的晉餘生半死不活,氣若游絲地追問:“老齊,現在你能說說這是啥情況嗎?我從頭懵逼到尾,簡直是無妄之災,但看你這樣,好像知道的比我多……”

說話間,他一個勁兒地用鮮血淋漓的手扒拉齊斯的衣袖,在看到布料下的傷口後,倒吸一口涼氣:“不是,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怎麼看著比我還慘?”

“沒甚麼,和你一樣被鬼怪追了一宿罷了。”齊斯差不多確定了,眼前的晉餘生應該就是本尊,而且不牽涉陷阱或死亡點。

所以……他出現在這兒的用意是甚麼?提供干擾資訊、擾亂玩家心情?

不過,這個副本的奇怪之處已經夠多了,不差晉餘生一個。朋友這種生物,雖然死了也就死了,但既然還活著,那還是隨手帶上為好。

齊斯試探著拽了晉餘生兩下,後者爆發出一陣慘叫,看樣子是不能再走了。

於是他蹲下身,將死狗一樣的晉餘生背在後背上,一步步走下祭壇,恍若回到了十六歲那年,那場吞噬山林的大火中,他也是這樣背晉餘生下山。

晉餘生感動得快要哭了:“老齊,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絕對不會丟下我不管……”

齊斯面無表情道:“那是因為我想拿你當肉票,喻會長。”

“啥?你說甚麼玩意兒?甚麼肉票會長的?”

“沒甚麼。”

齊斯聽著晉餘生不似作偽的疑惑語氣,一時無法判斷是自己猜錯了,還是這個朋友演技太好。

但無論如何,在冰天雪地踽踽獨行許久,驟然間遇到故人,到底能消磨不少煩悶。

風雪遮天,齊斯揹著晉餘生走了一段路,成功用盡了所有氣力,索性席地而坐。

他想了想,轉頭注視晉餘生的眼睛:“你有看清是誰把你釘在祭壇上的嗎?”

晉餘生喘了兩口氣,咳出星點血沫,回憶著說:“我恢復意識的時候就被四仰八叉地釘在上面了,倒是遠遠看見了一個白衣女人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白衣女人,是祖神,還是白鴉?

如果是祖神,倒還能理解;如果是白鴉,她為何要將晉餘生釘上祭壇?

同為角逐神位的玩家,她是知道更多的資訊,還是率先完成了祭祀?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足以使其他隊伍陷入劣勢。

“老齊,你該不會認識那個女人吧?”晉餘生上下打量齊斯,“我該不會是被你牽連了,她拿我來釣你出來吧?”

“也許吧。”齊斯敷衍地說,“就像曾經寧絮拿你釣我一樣。”

“說到寧絮,她失蹤有一段時間了,你真沒見到她?”

“沒有。為甚麼你會覺得她的失蹤和我有關?”

“我就隨口一問……”

齊斯和晉餘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感受到體力恢復了一些,他站起身來,繼續前行。

祭壇的方向響起沉悶的轟鳴,恍若大地震盪時發出的迴音。

齊斯向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巨大的髑髏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正對潔白的祭壇。祭壇上矗立一道穿白色長風衣的背影,正緩步向髑髏走去。

有人完成了祭祀,得以將副本程序推到下一步。可為甚麼要讓他看到這一幕?是希望增加他的緊迫感嗎?

“契,你從來不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也並不獨特,不過眾生一員。”女人的聲音在腦海底部響起,來自億萬年前的記憶。

齊斯開始奔跑,衝向祭壇,想要看得再清晰點,腳步卻硬生生定在原地。

晉餘生抱住他的腿,叫道:“老齊,別去!我眼皮子一個勁兒地跳,要出事!”

齊斯低下頭,看到晉餘生的輪廓越來越模糊,開始虛化,散落金紅色的光點……

遠處的祭壇忽然迸射出刺目的白光,將髑髏和人影盡數籠罩,熱浪舔舐焦土,如同太陽墜地般的光線淹沒此方世界的每一處角落,久久不散。

天亮了,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分割夢境與現實。

齊斯醒來,睜開眼,在廟宇中坐了起來,心臟時隔多年再一次劇烈跳動。

他無聲無息地坐著,意識沉入思維殿堂深處,在最後一個可投放的詭異上逡巡。

【名稱:鬥獸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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