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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第413章 雪山(十三)“所謂壇城花花綠綠的”

2025-05-16 作者:笑諷嘲

齊斯和林辰回到客棧時,傅決一行人已經在裡面坐著了。桑吉坐在櫃檯後,混濁的眼睛鑲嵌在皺巴巴的眼皮下,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坐在大廳中的玩家。

傅決從桌上拿起一卷皺巴巴的冊子,遞給晚到的齊斯:“線索一,副本中尚未完成贖罪的NPC以度化我們為首要任務,度化需遵循特定規則,已知表現形式有製作人皮唐卡。

“線索二,香格里拉鎮中有罪的NPC不會產生攀登雪山的主觀意願。推出結論一,我們登山後將可以最大限度避免NPC的‘度化’。

“線索三,擁有嚮導是登山的必要條件,完成贖罪是登山的不必要條件。驗證結論一,我們可以在擁有嚮導的前提下登山。”

齊斯隨手翻看著手中的冊子,那赫然是楚依凝在日記中提到的《度人經》,上面記錄的“度化”的方法無不殘忍血腥,令人不寒而慄。

穆初晴已經慘死,鮮血淋漓的人皮唐卡就掛在客棧二樓的牆上,誰也不願意成為下一個。

“這也是我們的判斷。”齊斯放下冊子,笑著說,“我們獲得了一條新線索,聖歌會吸引香格里拉鎮的罪人,轉經筒則可以抵消聖歌的影響。如果不願意登山,一定要留在香格里拉鎮,也不是全無生路。”

傅決微微抬眼,灰色的眼眸倒映齊斯的形影:“你們打算留在香格里拉鎮,是或否?”

“不,我們打算登山。”齊斯說話間望向客棧大門的方向。

聖歌聲早便停了,不知遠在另一條時間線的周可計劃進行得如何,是已經利用聖歌奪得了主導權,還是被其他玩家聯手製伏了。

副本機制將不同時空的玩家分隔開來,卻又透過日記和各種蛛絲馬跡暗示“他者”的存在,各類資訊虛虛實實、雲遮霧繞,誰也不清楚這個副本中一共存在多少時間和空間。

縱然是齊斯,也不過能透過日記知曉楚依凝和林決的存在,透過某些現象推測出另一個自己的動向罷了。

楚依凝的日記尚未更新,他甚至不知道這兩組人是分屬於不同的空間,還是匹配進了同一個時空。

如果是後者,他充其量只掌握了一份資訊量,和另一個時空的周可持平。

“真巧啊,我們今天也打算分一部分人先登山試試。”李雲陽落落大方地走了過來,向齊斯伸出手,“到時候說不定可以一起。”

說夢聞言,舉手叫道:“在下第一個不同意!你們是不知道……唔唔!”

姜君珏捂住了他的嘴:“小孩不許說話。”

齊斯忽略了這個小插曲,看著李雲陽道:“沒必要,同為身份牌持有者,我怕我一個忍不住背後捅你一刀。”

他久違地調動了所剩無幾的幽默感,但沒有人笑。傅決注視著他,眼鏡片後的眼睛冷漠如死水:“之前我提出的所有線索基於情況一而成立,即該副本邏輯與過往所有副本一般無二,擁有確定的通關方法和任務目標。

“不排除存在情況二,即該副本獨立於詭異遊戲現有體系,為二十二張身份牌持有者的角逐特別開設,以篩選惟一神明為終極目標。屆時香格里拉鎮乃至雪山將會是巨大的鬥獸場,我們唯有自相殘殺。”

說夢掙脫了姜君珏,插嘴道:“你們還真別說,在下真覺得這個副本不對勁,你們難道沒發現這兒的場景和NPC都做得太真實了嗎?好像現實裡的某個地方……”

齊斯掃了他一眼,再度看向傅決,眉眼彎彎地笑了:“我很期待,可惜【黑暗審判者】那張牌不在這兒——早點結束對所有人都好,不是麼?”

傅決沉默不語,不知是想到了甚麼,眼底略微掀起一絲漣漪,轉瞬便消逝了,如同錯覺。

再未有人提出新的話題,大廳陷入凝滯的死寂。桑吉撥弄著轉經筒,發出“咔咔”的脆響,屋簷下的骨片“噼裡啪啦”地亂撞。

齊斯尋了處空位坐下,林辰默默跟上,坐在他身邊,託著下巴發呆。

過了兩分鐘,林辰才反應過來不對,傳音給齊斯:“齊哥,傅決是不是看出甚麼了?我是未命名公會的會長,按理說他應該找我交涉的……”

然後他就看到了齊斯關愛兒童的眼神:“小孩不許說話。”

門外的風越來越大,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如有實質的黑暗中建築的影子連綿成一片,零星有幾線詭異的反光,恍若鬼怪的眼睛。

林辰自知“變回孩子”的自己多說多錯,大概絞盡腦汁也只能提出一些愚蠢的看法,在齊斯面前貽笑大方。

他赧然地抿了唇,安安靜靜地望著遠處,沒來由地想到了死亡,進而想到了鬼,想到生活中所認識的、聽說的一個個死者。

他莫名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世界上所有死者都會在此地聚集,他的身前身後都是看不見的鬼,鄰村孤獨地死在家裡的大娘、中學時隔壁班跳樓的同學、副本中他沒能救下的玩家……

那些人安息了嗎?還是仍然受執念所困,在人世間茫茫然地打轉呢?林辰的心底一片空茫,思緒生出些許又戛然而止,零碎的想法不成語篇。

他好像又拾起了童年時對鬼怪的恐懼,那時他晚上睡不著覺,大睜著眼睛看窗外,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受到驚嚇。

有一次他看到了一個飄來的塑膠袋,掛在屋簷下被風吹得亂晃,赤著腳去找母親,母親告訴他:鬼也曾是可憐的人。

“想甚麼呢?”齊斯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打斷了林辰的思緒。

林辰回過神來,看到陸離和徐瑤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站在沙發旁邊看他。他莫名其妙地想,徐瑤也是鬼,鬼不值得害怕……

奇怪,他的思維方式變得好奇怪。是副本機制的緣故嗎?

陸離道:“目前可以確定,提到具體的時間點將有機率‘變回孩子’,但我總覺得沒有這麼簡單。這個機制的存在太奇怪了,我想不明白‘變回孩子’和‘時間’之間存在甚麼因果關係,也不覺得這樣的設計有甚麼意義。”

“別管甚麼意義不意義的了。”徐瑤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我們甚麼時候上雪山?我可不想被做成人皮唐卡。”

陸離遲疑地說:“我不覺得深夜登山是個好主意,這個副本的場景太擬真了,雪山環境和現實中一樣惡劣,我們的實力又被壓到了同一個水平面……”

“但沒有辦法。”齊斯淡淡地打斷道,“總要在山上過夜的,早點出發,也能少一些變數。”

總之,四人在半個小時後一齊出現在了登山準備處。

白瑪和白天一樣,平靜地坐在櫃檯後,擺弄各種珠串之類的小玩意兒。

店鋪內並不明亮,卻也不算黑暗,一支蠟燭擺放在桌面上,燭火如豆,將女人的臉色映得明明滅滅。

見到四人,她又一次從抽屜中取出鏡子,說:“在上山之前,請先看看你的命運吧。”

“命運?”徐瑤來了興趣,湊到鏡前。

明亮的鏡面中映出她姣好的臉,卻只出現了一瞬,頃刻間融入背景。白茫茫的水霧從邊緣蔓延,白牆黑瓦、古色古香的水鄉小鎮拔地而起,一葉扁舟順水漂流,青衫書生立在船頭……

“甚麼鬼?這和命運有甚麼關係?不就是發生過的事嗎?”徐瑤打了個哈欠,讓到一邊。

接下來上前的是陸離。他看了鏡面半晌,垂下眼道:“我看過了,現在可以讓我們登山了嗎?”

白瑪似乎對他多了一分興致,幽幽凝視著他的眼睛:“我能感覺到,你進門的時候並不想登山。但在看過命運後,你做出了登山的決定。你能告訴我為甚麼嗎?”

陸離笑了下,反問:“作為鏡子的主人,你看不到我們的命運嗎?”

白瑪搖了搖頭:“我並非鏡子的主人,母神才是。你們的命運與慾望息息相關,我不知道你們的慾望是甚麼。”

“原來如此。”陸離頷首,微笑道,“我原本不願意登山,是因為認為登山是危險的。我害怕會失敗,害怕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徒勞地將生命耗費在錯誤的路途上。

“但在鏡子裡,我看到了我成功的未來,哪怕那可能是假的,也至少說明登山的決定背後並非死局,反而有一線生機。只要有希望,我便願意去嘗試。”

他咬字清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清。齊斯不置可否,林辰莫名疑心陸離看到的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場景——一個成功通關最終副本、關閉詭異遊戲的未來。

沒想到陸離這人看著不是好人,卻懷著和他一樣的期望,也許這人不是那麼壞?

白瑪輕輕頷首,起身從身後的櫥櫃中拿出一串串花花綠綠的佛珠,遞向四人。

齊斯問:“這是甚麼?”

“大黑天的祝福。”白瑪說,“登上雪山後,命運便不屬於自己了,我們只有祈禱大黑天的庇佑。”

……

“嗡啊吽,救怙主庇佑眾生呵;嗡啊吽,福德神賜予恩祉呵;嗡啊吽,冢間神護持亡靈呵……”

行走山河間的人往往信命,信各地都有守護生靈的神明,每開始一段冒險前都要向天祈福,討些恩祉和吉語——嗡啊吽,大黑天保佑你呵,要平安回來呵。

嚮導做完禱告,便牽起犛牛、馱上行裝,踏上皚皚的白雪地。周可閒庭信步地跟了上去,董希文則和張藝妤跟在他身後。

這一行共有八個人,除卻他們三個,還有林決、楚依凝、張宏斌、阿列克謝、黑西裝青年。

楚依凝腿腳不便,登山是不得已而為之,只因線索表明雪山上時間流逝會變得不再明顯,或可減緩她“變回孩子”的程序。

【殺死林決】的主線任務懸在視線左上角,作為託底機制——再不濟也不至於全軍覆沒。

林決之所以還活著,則是因為黑西裝青年的存在。

這人也是身份牌持有者,宣稱有復活任何人的能力,只要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不會讓林決死掉。

林決最後做出了讓步,對所有人說道:“今天我會盡力活下去,尋找通關的方法。但如果明天之前還找不到通關這個副本的方法,我會自盡,最大限度減少人數損耗。”

香格里拉的夜晚正式降臨,雪山完全被黑夜籠罩。凜冽的風從高海拔處長驅直下,帶著鋒利的冰晶刮在登山者的臉上,天上又飄起了雪,細小的雪點子狂亂地跳躍,模糊衣衫的顏色。

嚮導叫做扎西,是個紅臉盤的漢子,又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回頭比劃著說:“不能再走了,母神要發怒了。”

林決冷靜地問:“你說的母神發怒是甚麼意思?你是從哪些跡象判斷出來的?”

扎西嘀咕著說:“發怒就是發怒,我從小在這裡長大,知道就是知道。”

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走了,眾人只能就地安營紮寨。阿列克謝不滿地嚷嚷:“你收了我們那麼多東西,說不走就不走,宰客呢?”

張宏斌連忙將他拉到一邊,示意他少說幾句,免得真觸怒了未知的存在,害一行人栽在這裡。

董希文看著臉紅脖子粗的阿列克謝,咋舌了一會兒,在心裡問董子文:“老弟,咱老大年輕時這麼有活力的嗎?”

董子文:“不知道,別問。”

林決又和扎西交涉了一陣,回頭對眾人說:“我們先在原地安營紮寨吧,等安頓下來,我再去四處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

按照先前立下的約定,明天便是他的死期,他似乎也真的在等死,寧靜平和得像是一尊無慾無求的神像。

扎西從犛牛背上取下帳篷,黑西裝青年上前幫忙。

董希文看了看氣定神閒站在一旁,明擺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周可,暗暗嘆了口氣,走過去抓住帳篷的另一角。

他拿著鐵棍和繩索固定篷布,忽然想起來還不知道黑西裝青年的名字,只聽那些方舟公會的人一口一個“小傅”地叫。

他隨口問:“哥們,認識一下吧,怎麼稱呼?”

黑西裝青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傅決。”

“成,原來你叫傅……”

等等,不是哥們,你說你叫啥?傅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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