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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第375章 雪山(八)“大張皮乃人皮囊”

2025-03-02 作者:笑諷嘲

董希文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聽著那叫聲中可感的恐懼,他腦海裡騰地冒出一個認知——“死人了”。張藝妤從床上一躍而起,像是驚弓之鳥般竄到一邊,緊接著想起了自己昨天定下的“拯救老爸”的決心,轉而一臉狗腿地湊到戴面具的青年身邊:“大佬,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青年昨晚一夜沒睡,就站在落地窗邊擺弄錄音機,如今竟也神采奕奕,看不到分毫疲憊的跡象。

他衝張藝妤略一頷首,笑道:“看來三人住一間房並不是死亡點的觸發條件,樓下那老頭的話不能全信啊。”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是讓董希文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昨晚分房間的時候,老頭話裡話外暗示旅客們儘量兩人一間房,他原以為那是隱藏規則,後半夜青年沒事人似的進了房間,他又以為是後者在外面晃悠了半天,找到了甚麼新的線索……

現在才知道,敢情人家單純是為了作一波死、試探一下死亡點,反正出了事可以隨便填個工具人進去是吧?

董希文只覺得槽多無口,糾結了一會兒,索性開口問道:“大哥,昨晚我看你拿著錄音機引那些鬼怪走來走去,是有甚麼發現嗎?能不能提前給我們透個底,我們到時候也好配合一波,以擴音前浪費掉我們的生命。”

他用的是推心置腹、為資本家減少用人成本的語氣,青年略微頷首,道:“發現啊,就是聖歌能吸引一部份有罪在身的朝聖者,讓他們向聖歌響起的位置聚集。聲勢浩大,看著挺唬人的,也許可以當做談判的籌碼。”

“談判?”董希文眨了眨眼,“你是想和那些人合作?”

昨晚他和齊斯、張藝妤雖然在大廳裡坐了一會兒,和所有先到的旅客都打了照面,但考慮到那些人生死未知,到底沒有進行更進一步的接觸,連晚飯都沒吃就匆匆上了樓。

他在一瞥間看到了“元”,但這位“元”不知是假裝的,還是出了甚麼事,從神情和舉止看,並不認識他。

而且再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位“元”比他在現實中認識的那位要年輕很多,雖然因為續了鬍鬚,有些顯老,但遠不是受過太多滄桑的模樣。

如此多的可疑之處,選擇合作完全是兵行險招,一著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董希文低聲勸說:“其實吧,齊斯,我覺得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完全可以單幹,根本沒必要鳥他們……”

“並非合作。”青年打斷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容,“我只是好奇,那個傳說中以拯救所有人為己任的方舟公會,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能夠做到甚麼地步。對了——”他話鋒一轉,側頭看向董希文,“在這個副本中,我叫‘周可’,不叫‘齊斯’。”

……

齊斯和林辰下樓後,沒有在客棧大廳逗留,直接走上街道。

香格里拉沒有黎明和正午的分別,從頭頂灑下的天光完全大亮,黃澄澄的光影鋪滿每一個角落,將木樓的輪廓和木窗的邊緣映得歷歷分明。

五彩的經幡橫在頭頂交錯成網,夾雜著冰碴子的風從雪山上吹卷而下,那彩旗便呼啦啦地飄甩,尾巴上繫著的骨牌噼裡啪啦地亂響。

今天的白天和昨天一樣熱鬧,朝聖者和喇嘛在街頭來往,“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地唱著聖歌,“唔唵嘛呢”地念著經文,兩股聲音混在一起變得協調而柔軟,彷彿剛成型的胚胎浸泡於母親的羊水。

“齊哥,我們今天要幹甚麼啊?是要一個個店鋪逛過去嗎?”林辰站在街道中央左顧右盼,對兩側的店鋪表現出了充足的好奇。

“顯而易見,我原本是打算分頭收集線索的,可惜考慮到你現在的狀態,為了避擴音前減員,我覺得我們還是一起行動比較好。”齊斯裝模作樣地嘆息一聲,向最靠近客棧的那個店鋪走去。

所有店鋪的主體都是兩層木樓,房頂上無一例外掛著經幡,二樓視窗無一例外垂下繁花,唯有門前的招牌是不一樣的。

比如說——這家店的店門口就用梵文寫著【登山準備處】五個字。

那是一種在這個時代已經瀕臨死去的語言,齊斯卻莫名地能夠看懂,不是詭異遊戲提供了翻譯,而是像閱讀母語那樣自然而然地理解背後含義。

就好像在此時此地,民族、國家、文化的區別不再存在,所有隔閡都被消弭,全世界擁有一位共同的母親……

“齊哥,我們今天是不是要攀登雪山?到時候應該需要來這裡一趟,做些準備的吧?”林辰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甚麼緣故,話變得格外多。

齊斯耐心地回答:“看樣子是的,這個副本既然沒有給出規則方面的線索,那麼總要透過其他方式提示通關的方法。”

他說話間邁過店鋪的門檻,步履間帶起微風,頭頂的風鈴頓時“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店鋪內的空間不算狹小,但因為擺滿了氧氣瓶、登山杖、登山繩等各種各樣的器具,硬生生給人一種逼仄雜亂的感覺。

因為是白天,天花板中央的燈沒有開,門外橙黃的光亮透進屋中,照亮空氣裡飄飛的塵埃。那些塵埃懸停在半空,在桌面上、地面上投下星星點點的陰影,給人一種時光在此地停滯的感覺。

“你們是要去爬雪山嗎?”一道溫和柔美的聲音自陰影中響起,齊斯才注意到,店鋪角落坐了個年輕的女人。

女人穿著紅藍相間的藏袍,脖子上掛了一圈圈各色的珠串,紅黑色的臉頰上五官端正大氣,在這個充斥詭異的地方竟然沒來由地令人心安。

見兩人看向她,女人微笑著自我介紹:“我是這裡的嚮導之一,你們可以叫我白瑪。如果你們想爬雪山,可以讓我帶你們上去。”

“我們還不確定要不要爬雪山。”齊斯頓了頓,問,“如果我們要爬雪山,一定要請向導帶我們嗎?”

白瑪點點頭又搖搖頭:“雪山是母神的身軀,母神在安睡,驚醒後會發怒,後果很嚴重。我們本地人才知道怎樣攀爬雪山,才不會冒犯母神。以前有一些旅客獨自攀爬雪山,冒犯了母神,到現在都還沒從山裡出來呢。”

齊斯挑眉:“有很多人來爬雪山嗎?我看你們這裡的旅客也不是很多啊。”

“是啊,但所有來到這裡的旅客無論最初多麼不願意,最後都會去攀登雪山的。”白瑪說著,眼中流露出孺慕的光彩,“據說在雪山上誠心許下的願望會特別靈驗,很多人都會許願復活他們的親朋好友,然後和親朋好友一起幸福地生活在這裡。”

一起……幸福地生活?齊斯眯起了眼:“我可以問問過去這些年大概有多少旅客留在這裡嗎?”

白瑪掰著指頭算了起來:“十年前有二十二位,二十二年前也是二十二位……”

二十二位,這個數字和目前客棧裡的玩家數量吻合,也就是說過去來到這裡的旅客大機率都是玩家。

在他們這批之前,一共有兩批玩家,十年前一批,二十二年前一批,按理說都該是人中翹楚,他們到底經歷了甚麼,才會願意留在這個詭異的副本中?

他們很有可能是受到了甚麼機制的影響,被更改了認知和思想,那麼現在他們人在何處呢?為甚麼一路走來,從來沒有看到他們呢?

難道說他們真正融入了雪山,成為了街道上的朝聖者和喇嘛,或是冰層下的屍體中的一員,面目難辨?

“你們是要去攀爬雪山嗎?”白瑪又一次問。

齊斯頷首:“也許今晚會上山,也許不會。”

白瑪點了點頭,輕聲道:“晚上風雪大,不好上山,但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命運,需要上山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也許你們就該在晚上登山呢。”

她從角落中站起,緩慢地走到櫃檯邊,齊斯這才發現,她的下半身是赤裸著的,沒有裙褲,也沒有面板,完全是被剝掉了皮後結了血痂的肉。

林辰張大嘴,差點兒就要叫出聲來,被齊斯眼疾手快地捂住口鼻,才沒有發出噪音。

白瑪毫不在意兩人的目光,從櫃檯下取出一面銅鏡,遞向齊斯:“在上山之前,請先看看你的命運吧。”

齊斯垂眼看向鏡中,黑髮紅眼的青年唇角噙著笑看他,正是他自己的形象,白茫茫的霧氣在身邊團簇,如瀰漫的海水般鋪滿整片背景。

他直覺那其中潛藏著甚麼,盡力去看,去想,去回憶,卻越來越看不清了,原本澄澈得能映出人影的鏡面蒙了霧似的模糊。

漸漸的,一種近乎於爆炸的場面在眼前展開,五彩斑斕的色澤成捲成點地灑落,有如印象派的畫作……

“我甚麼都沒看到。”齊斯說。

白瑪輕輕嘆了口氣,收回銅鏡,看向青年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憐憫:“你沒有心,是走不出雪山的;要想走出雪山,你須得長出心來。”

“沒有心”?又是這種神神叨叨的表述……

“好,我儘量。”齊斯敷衍地應了聲,拉著林辰就出了店鋪。

走出一段路,林辰擔憂地問東問西:“齊哥,‘沒有心’是甚麼意思?我記得《封神榜》裡有比干被挖心的典故,會和這個有關係嗎?還有,剛才那個女人的腿都是血,好可怕……”

齊斯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問:“林辰,你現在幾歲了?不要思考,憑直覺回答。”

經歷過之前虞素“變回孩子”的事件,誰都知道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林辰的臉色白了下來。他沉默良久,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句話:“我的第一反應是,等過了生日我就十四了……我好像又變小了一點……”

……

另一邊,董希文和張藝妤跟在周可身後走出房間,向先前尖叫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猩紅的血色在眼前瀰漫,走廊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具被剝了皮的屍體,血肉裸露,血流如注。

一個姑娘臉色蒼白地坐在輪椅上,死死地盯著屍體看。董希文記得這姑娘叫做“楚依凝”,是初照面後率先作自我介紹的,只不過他們當時摸不準情況,沒怎麼搭理她便離開了。

這會兒,陸陸續續有別的旅客從房間裡出來,在屍體周圍聚集,臉色大多不太好看。

長髮高束成馬尾辮的青年連珠炮似的逼逼叨叨:“這副本也太搞人心態了吧?規則甚麼的都沒有,還沒等我們搞明白情況就死人了,完全是壞了規矩,懂不懂甚麼叫先禮後兵?大清早整這麼一出,是生怕我們早飯吃太多,讓客棧虧錢嗎?”

楚依凝深吸一口氣,說:“死的是瓦西里耶夫娜,明明昨晚我和她一直在一起,明明我們已經很小心了……”

“可能是隨機性死亡點,但不排除有隱藏規則的可能。”穿白西裝的青年扶了扶眼鏡,做出判斷,“昨晚我搜查了一遍我和張洪斌的房間,只找到了一尊大黑天佛像,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我們房間甚麼都沒有…….”楚依凝想到了甚麼,喃喃自語,“會不會就是因為缺了佛像,才會出事?”

“未必。”周可適時開口,“我們房間也沒有佛像,不過我們昨晚是三個人一間房。”

三人一間的配置足夠離經叛道,不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就是有不少的底牌和後手。

旅客們的注意力在周可身上短暫地聚焦,青年微笑著自我介紹:“我叫周可。以及事先說明,這是假名,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董希文明白了青年的打算。

從時間線上看,他們是這批旅客中最晚進最終副本的那波人,無論他們報甚麼名字,這些人都不可能聽說過,自然很容易判斷出他們的底細——

要麼名不見經傳,要麼進遊戲得晚,缺少經驗。

倒不如直接強調自己報了假名,底細虛實任由他們去猜。

“不是吧,兄弟?都這種時候了還報假名防一手,這作風很昔拉啊。”長髮青年吐槽一句,接著自我介紹道,“我叫蕭風潮,真名。不才在下目前是聽風公會的副會長,對,就是那個勢力榜排第二的公會。”

董希文越聽越心驚,心裡不由“臥槽”了一聲。

這位無疑也是個名人,失蹤十年了,對於他的去向論壇裡眾說紛紜,想不到也是進了最終副本。

反過來想,這麼多聲名卓著的前輩都死在這兒了,他這樣的小嘍囉八成逃不了領便當的節奏啊……

其他旅客也都接連做了自我介紹,有聽說過的名字,也有沒那麼出名的,聽到後腦海里冒不出印象的。

董希文和張藝妤報了真名,卻和周可一樣自稱是假名,反正這幫人嚴格意義上都是“古人”,被忽悠了也發現不了。

白西裝青年儼然是旅客們的領袖,待所有人都介紹得差不多了,才向周可伸出手,微微一笑:“方舟公會會長,林決。”

周可也笑了:“久仰大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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