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正想跟您彙報呢。”
李愛國見劉國璋比較著急,也沒囉嗦,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資料。
“這麼快就弄出來了?”劉國璋有些驚訝,伸手接過資料快速翻閱起來。
雖然這材料製作得很倉促,不少地方還有塗改的字跡沒來得及重新謄寫。
但是作為一個研究所的主任,劉國璋還是看出來了,李愛國搞的這個東西,很有點意思。
“明天研究所裡召開討論會,你帶上材料去一趟。”
劉國璋叮囑一句後,便著急忙慌的離開了。
在這個年代,一條技術發展路線的選擇,從來就不單單是技術層面的較量,背後往往牽扯著錯綜複雜的博弈和較量。
這次對方來勢洶洶,劉國璋也不敢大意,需要找一些幫手。
對於明天的會議,李愛國倒是顯得頗為淡定。
下班回到家,四合院裡已經飄起了飯菜的香氣,陳雪茹早就做好了晚飯等著他。
吃完飯,這才進到書房內,把那些材料逐一謄寫在新的稿紙上。
這玩意太費手腕了,要是有機會的話,應該把印表機也搞出來。
算算時間,現在的計算機技術也迭代得差不多了,效能完全能跟得上。
那些甚麼辦公軟體之類的,統統都得安排上,這生產力必須得解放出來啊!
一直忙到半夜,這才搞定,稿紙裝進檔案袋裡,李愛國伸了懶腰,進到了裡屋。
現在三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房間,早早的睡著了,陳雪茹正斜靠在床頭看書。
她自從擔任了領導後,也加強思想學習,每天都要學習理論知識。
見李愛國進來,陳雪茹將那本紅皮書擱在床頭櫃上,掀開被窩的一角。
等李愛國鑽進來躺好後,順勢依偎過來,小聲問道:“愛國哥,過兩天可就是何雨水那丫頭的生日了。
算算,她今年算是成年了,咱們是不是該準備點甚麼禮物表示表示?”
“你看著辦吧。”李愛國覺得大驚小怪了。
這年頭可不興甚麼“成人禮”的說法。
普通人家過生日,能吃頓純白麵的餃子,或者煮個水煮蛋滾滾運,那就算是很隆重了。
真要送禮物,頂多也就是送個筆記本、英雄牌鋼筆之類的。
陳雪茹卻早就把何雨水當成了親妹子,很來勁。
“今年雨水可是要參加高考的關鍵時候呢!要不這樣,我給她挑一套好點兒的文具?甚麼鐵皮文具盒啊,高階鋼筆之類的。
再送兩罐雪花膏,她這個年紀,也愛美了,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好,抽屜裡有工業票,你明兒跑一趟供銷社。”
李愛國打個哈欠,躺倒在床上睡著了。
看著身旁這個四仰八叉的糙漢子,陳雪茹原本還有點埋怨他不解風情。
可轉念一想,糙漢子這段時間為了專案天天早出晚歸,心裡的那點小脾氣頓時化作了滿腔的柔情。
她輕手輕腳地幫李愛國掖了掖被角,這才伸手拉滅了檯燈。
夜靜悄悄。
第二天,京城迎來了個難得的大晴天。
清晨陽光明媚,整個京城沉浸在一片金光中。
然而,與外面這明媚春光截然不同的是。
在京城鐵道科學研究所招待所的某間客房內,氣氛卻壓抑沉悶。
廖總工一邊穿上灰色中山裝,一邊思忖,劉國璋到底在打甚麼鬼主意?
這事兒還得從地鐵電力機車籌備說起。
吉春客車廠因為本來就有地鐵電力機車的研究經驗,成為了最佳的選擇。
廖總工資格老,還是留蘇博士出身,自然而然要扛起大旗了。
他隨後籌建了專案組,並且遞交了專案規劃,還得到了株洲所的大力支援。
要知道,在這年代,株洲所是為數不多曾經制造出電力火車的研究所,雖然最終沒有量產,但是在電力火車方面,也是老大哥了。
本來這個專案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可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專案卻被地鐵五人小組給卡住了,那人還是鐵道科學研究所的劉國璋主任。
這不,今天召開會議,就是為了討論這個問題。
“老師,剛才鐵道科學研究所的主任辦公室來電話了,會議在二樓的大會議室內召開。”助理推開門進來,彙報情況。
“株洲所的趙所長來了嗎?”
趙所長跟廖總工在讀大學的時候,是上下鋪,兩人的關係很不錯。
“已經來了,還帶了幾個工程師。”
聽到這話,廖總工放下心,株洲所雖是地方研究所,卻是電力火車方面的權威,就算是劉國璋也不能不顧忌一二。
“走,咱們去開會。”
“老師,我真覺得這會開得憋屈,壓根就沒必要開!”
既然他們鐵道技術研究所不願意摻和,那咱們吉春廠自己單幹就是了!
他們鐵道技術所又不是直接管轄咱們的部委,憑甚麼對咱們的專案指手劃腳、卡咱們的脖子?”
助理一邊開門,一邊氣呼呼的說道。
“你懂個屁!關於地鐵火車到底該走哪條發展路線,這只不過是咱們內部的學術和路線爭論!
要是大家夥兒不能把心往一處想,擰成一股繩,這工作還怎麼推進?這大局還怎麼顧?”
廖總工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提出仿製路線,絕不是為了甚麼個人的爭權奪利,而是為了京城地鐵能早日通車的大局考慮。
被老師這麼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助理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再也不敢吭聲了。
廖總工來到大會議室的時候,大連所,四方車輛研究所,大同所,常州所和濟南研究室的領導和技術員都來了。
這陣勢,簡直趕得上鐵道系統的一場武林大會了!
廖總工看到株洲所的趙所長和幾個工程師坐在第二排,衝著他們微微點頭,頗有發起戰鬥前約定的意思。
看著廖總工那副嚴陣以待的模樣,趙所長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老廖啊老廖,你這神經繃得也太緊了。
今天的這場技術討論會,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一邊倒的碾壓局!
陸陸續續有人進到會議室內,大家都是搞火車研究的,都是熟人,不時有人打招呼。
不少工程師的目光,落在了跟在劉國璋身後進來的那個年輕小夥子身上,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哎?這年輕人是誰啊?怎麼看著面生得很?”
“你連他都不認識?那是李愛國啊!就是以前搞出那套新型鐵道訊號系統的那個天才!”
“呃……是他啊?!”
聽說是李愛國,在場的工程師們頓時恍然大悟。
現如今,李愛國當年搞出的那套鐵道訊號系統,早就不僅在國內全面鋪開,甚至都已經成為了國際通用的標準!
更是被寫進了各大交通院校的鐵道專業教科書裡。
只是對李愛國出現在這裡,那些工程師們還都感到疑惑。
他懂電力火車嗎?
這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技術賽道啊!
難道是給劉國璋站臺的?
坐在前排的廖總工看著這一幕,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心裡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他跟劉國璋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雖然劉國璋這人不是搞技術的科班出身,卻素來尊重專業人士的意見,絕不是那種喜歡搞一言堂的人。
要不然,廖總工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裡參加這個會。
可李愛國的出現,到底唱的是哪一齣?
還沒等廖總工理出個頭緒,劉國璋已經在主席臺正中央落了座。
“各位同仁,今天請大家夥兒大老遠來到這裡,目的想必大家心裡都清楚。
地鐵電力火車專案,關係到咱們首都的建設,關係重大,咱們必須要慎之又慎!
就在前幾天,關於這個專案,我們同時收到了兩份截然不同的技術方案。”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譁然。
“甚麼?!兩份方案?”
“這怎麼可能!除了株洲所和咱們吉春廠強強聯手,國內還有哪家單位有這個實力對電力火車進行深度研究,還能拿出完整方案的?”
底下的工程師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廖總工也愣住了,目光不由得看向坐在不遠處的李愛國。
難道……那另外一份方案,是他搞出來的?這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劉國璋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說道:“下面,我們首先請吉春廠的廖總工,上臺來為大家介紹一下他的方案。”
廖總工收拾心情,不管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國內不可能有超過老大哥家的方案。
他挺起胸膛,走到主席臺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方案。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我今天帶來的這份方案,代號‘DK1電力火車’!關於它的具體技術細節,主要是基於……”
事實上,自從電力火車專案開始籌劃,國內的研究所都盯著DK1,對DK1非常瞭解。
廖總工在臺上講的,基本都是大家爛熟於心的老一套,並沒有搞出甚麼讓人眼前一亮的新東西。
因此,他的彙報速度很快,中間也沒有任何人舉手提問或者打斷。
“……關於DK1方案的彙報,我暫時就講這麼多了。謝謝大家!”
廖總工話音剛落,坐在第二排的株洲所趙所長立馬帶頭站起身來,熱烈鼓掌。
“我看老廖的方案挺不錯的,現在國外的地鐵電力火車主要就三家。
老大哥家,小美家,還有高盧雞家,當然了,高盧雞家就是在胡鬧,做不得數啊。”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會心的鬨笑聲。
高盧雞家向來以浪漫在大家庭內著稱。
要說他們在藝術上、生活上搞搞浪漫也就罷了,這幫傢伙異想天開,在地鐵火車上也搞起了浪漫。
他們竟然給地鐵列車的車輪裝上了橡膠輪胎!
這事兒成了火車界的一個趣談。
“所以啊,結合咱們國內的實際工業基礎和技術現狀,咱們能選擇的發展方向,就只剩下全面引進並仿製老大哥家的技術了!”
趙所長一錘定音,“在這裡,我代表株洲所,全力支援廖總工的DK1方案!”
趙所長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立刻響起了連片的附和聲,很快就得到了其他幾家地方研究所代表的明確支援。
站在臺上的廖總工看著臺下這一面倒的局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穩了!這次絕對是十拿九穩了!
然而,坐在主席臺中央的劉國璋卻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雙手往下壓了壓,等現場重新安靜下來後,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好,廖總工的方案大家已經瞭解了。下面,請李愛國同志上臺。”
在一道道目光中,李愛國帶著材料走上主席臺,目光在那些工程師、專家、領導的臉上掃過。
等現場徹底安靜下來之後,這才開口。
“我今天帶來的這種地鐵火車技術方案,名叫VVVF電力火車!”
譁!
現場瞬間沸騰了。
幾個年輕的工程師當時就站起身。
“當年老大哥也搞過VVVF,都沒有成功,還有小美家的西屋電氣,也花費了不少資金,最後卻一無所獲!”
“是啊,你這不是蠻幹嘛。”
“砰砰砰!”劉國璋臉色一沉,用力地拍了幾下桌子。
“都吵甚麼!菜市場嗎?先聽愛國同志把話講完!”
現場重新安靜下來。
李愛國沒有接著講吓去,而是看著那些工程師,問了一句:“國外搞不出來,咱們就必然搞不出來嗎?”
現場瞬間沉默了。
李愛國倒不是唱高調,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搞發展,必然會受制於人。 坐在前排的廖總工聽到這句話,身子猛地一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管這技術方案如何,他倒是贊成李愛國的說法。
“李愛國同志,好聽話誰都會說,搞電力火車,不是吹牛。”一個年輕工程師忍不住站起身。
李愛國笑了笑,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讓章總工幫忙送過來了黑板。
他拿起粉筆,在上面一邊寫寫畫畫,一邊說道。
“VVVF交流地鐵火車的製造難點,在於用計算機控制電壓、頻率,去控制交流非同步電機轉速。”
“至於計算機這塊,大家大可不必擔心,紅星計算機研究所那邊已經有了突破,完全可以提供硬體支援。
現在我們需要重點關注的,是牽引逆變器的設計……”
“在牽引逆變器的內部,核心部件是大功率半導體,GTO閘流體模組!”
“供電方面,採用接觸網取電。咱們完全可以使用DC1500V的直流電進行供電……
而在調製方式上,我們採用SPWM,也就是正弦脈寬調製技術……”
剛開始聽李愛國講的時候,廖總工其實心裡並沒有太當回事兒。
畢竟,VVVF交流地鐵火車的核心原理,在學術界早就不是甚麼秘密了。
這就跟蘑菇蛋的原理大家都知道一樣,算是個大路貨。
真能把這玩意兒造出來的,一雙手都數得過來!
關鍵還是怎麼如何搞定技術細節。
可是,隨著李愛國講解的細節越來越深入,廖總工臉上的漫不經心逐漸消失了。
終於,他沒忍住,一把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擰開鋼筆,開始記錄起來。
那些工程師們也小聲議論。
“嘶……他剛才說的那個電路補償方案,好像還真有點門道啊!”
“何止是有門道!你看看他設計的那個無電刷結構,我的天,如果真能實現,能減少多少後期的維修量?這簡直就是天才般的構想!”
“我覺得最天才的是那個上接觸式集電靴,比老大哥家的滑動接觸,安全了不知道多少倍。”
“哎呀,別說了別說了!他剛才提到的那個GTO閘流體的引數設定,我都沒聽太明白!快快快,誰記下來了,借我抄一下!”
李愛國講的這些內容,對於外行人來說無異於聽天書。
但對於在座的這幫頂尖工程師來說,那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越聽越覺得醍醐灌頂!
一時間,那些工程師們也紛紛拿起筆記本和鋼筆。
原本應該是激烈的技術討論會,現在似乎變成了課堂。
坐在旁邊的劉國璋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聽說,李愛國現在喜歡講課,給那些安全調查員講課,給飛行團隊講課,現在好了,竟然給一群火車設計工程師講課。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低估了李愛國拿出來的東西的含金量。
株洲所的趙所長此時臉色有些難看了。
自打上次電力火車專案失敗後,雖然沒有受到詰責,但是影響很不好。
現在趙所長已經計劃好了,等DK1專案上馬,就由株洲所跟吉春廠一塊搞,把面子給搬回來。
現在倒好半路冒出了一個李愛國。
李愛國此時已經講得差不多了,這材料上都是大體上的技術,真要全都講出來,也不可能,並且,這裡面還包含了許多敏感技術。
“就這麼多了,大傢伙有甚麼看法?”最後,李愛國隨意的說了一句。
話音剛落,趙所長就迫不及待地高高舉起了手,大聲發難。
“愛國同志!我不否認,你剛才丟擲的這套理論設想確實非常驚豔,也很超前!但是!”
“咱們現在連大功率半導體器件都沒量產能力,你剛才提到的GTO閘流體4500V/3000A規格,國內目前連實驗室樣品都做不出來。
沒有核心器件,一切都是空談。”
不得不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而趙所長就是這個內行。
隨著趙所長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剛剛被點燃的激情瞬間冷卻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愛國身上。
是啊,就算設計圖紙再完美,造不出零件,那不還是白搭?
李愛國微微頷首:“趙所長,您提的這兩個問題,確實直切要害。您在電力火車領域的造詣,確實令人欽佩。”
趙所長聽到這話,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喜色,可是李愛國的下一句話,就讓他臉色一變。
“先說大功率半導體器件,您說得對,國內目前確實生產不了GTO閘流體,甚至連普通閘流體的穩定性都達不到要求,但咱們可以分兩步走。
第一步,跟紅星計算機計算所合作。
先攻克半導體材料的提純工藝,重點突破高純度矽片的製備技術,解決雜質含量過高導致的器件不穩定問題。
同時組建專項小組,自主研發閘流體的摻雜、氧化、光刻工藝,從實驗室小樣做起,逐步放大生產”
“至於三相非同步電機的H級絕緣,咱們可以跟201研究所合作,他們現在已經搞出了提純加工國產雲母帶的工藝。
接下來只需要用有機矽樹脂,打造複合絕緣結構就可以了。”
全場鴉雀無聲!
甚麼叫降維打擊?這就叫降維打擊!
李愛國這麼多年在各家研究所之間的佈局,此刻顯現出了威力。
這種高精尖的東西,其實這年代,各家研究所或多或少都有研究。
只是有的技術研究出來了,沒有實用化,便被束之高閣了。
就像後世廣為人知的光纖通訊技術一樣。
其實早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國內的郵電研究院、上光所等單位就已經開始了光纖材料和光通訊原理的攻關。
甚至在實驗室裡早就實現了短距離的光訊號傳輸!
還有第一代的簡易數控樣機,也是在這個時期就有了雛形。
只可惜,這些領先時代的技術火種,沒能得到及時的推廣。
結果到了八九十年代,反而被那些外國佬們給撿了天大的便宜,反過來卡咱們的脖子!
李愛國來到這個年代,自然不會讓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趙所長壓根就不知道,那些研究所竟然搞出了這些技術,一時間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一時間,趙所長的處境尷尬到了極點。
可是就這麼放棄了,他又不甘心。
“愛國同志!就算……就算你能解決材料問題!
那你又如何能向組織保證,這種從未有過先例的VVVF電力火車,製造出來後效能一定能達標?
安全絕對不出問題?還有……還有那高昂的研發成本問題,你算過這筆賬嗎?!”
看到趙所長已經有些胡攪蠻纏的意思了,坐在前排的廖總工終於忍不住了,勐的站起身來。
“老趙啊,咱們是老朋友了,不過有句話,我得講出來,你是研究所的所長,豈能不明白,研究專案哪有百分百成功的道理。”
“就衝這是咱們獨立自主設計的,我贊成李愛國同志的VVVF的地鐵火車專案。”
這話得到了那些工程師們的贊成。
就連那些原本傾向於仿製老大哥家的工程師們也點頭。
是啊,如果咱們自己能造出更先進的火車。
誰他孃的願意一輩子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啊!
“現在舉手表決吧。”劉國璋開口道。
第一個舉起手的是廖總工,然後是那些工程師們,伴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舉起手。
一隻、兩隻、十隻、二十隻……
最後就連趙主任猶豫了片刻,也舉起了手。
“好,此事就這麼決定了,我會把今天會議的內容彙報給部委,請求儘快立項。”劉國志宣佈散會。
他也是個急性子,當天下午,就帶著會議記錄和材料來到了滕領導辦公室內。
“這麼說,今天上午的研討會上,大家夥兒最後全都一致同意了李愛國提出的新方案?”聽完劉國璋的彙報,滕領導也是吃驚不小。
要知道,就在這幾天,可是有不少其他部委的領導三天兩頭地往他辦公室跑,在他耳邊吹風,力推 DK1仿製方案呢。
“是的,領導,這是會議記錄。”
滕領導看了看,忍不住讚歎:“李愛國搞出來的東西,不但技術先進,還充分貫徹了上級領導的自力更生方針,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滕領導在報告書籤上了字,遞還給劉國璋,要求馬上成立專案組。
“李愛國同志現在還擔負著大飛機的製造工作,你要多派一些人去幫忙。”滕領導叮囑道。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劉國璋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就在劉國璋彙報情況的時候。
鐵道技術研究所的內部食堂裡,正是一派熱鬧的景象。
李愛國端著飯盒剛找了個位置坐下。
呼啦啦一下,廖總工帶著吉春廠的骨幹,還有株洲所的幾個高階工程師,端著飯菜就圍攏了過來。
“愛國同志啊,你今天上午在會上講的那些理念,實在是太精彩了!
尤其是超前眼光,真是讓我們這幫老傢伙自愧不如啊!”
廖總工一邊扒著飯,一邊由衷地感嘆道。
“是啊,愛國同志,你覺得咱們的火車會如何發展?”這是廖總工最關心的問題了。
要知道,吉春廠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發展電力機車,雖然DK1沒有希望了,但是電力機車的未來如何呢?
“我也只是對地鐵火車有點研究,對於幹線電力火車算得上門外漢了。”
李愛國心裡很清楚,這話題可比地鐵敏感多了!
關於主幹線電力火車發展方向的爭議,那可是牽扯到運輸大動脈的問題。
一旦涉及到技術路線的更迭,那影響可遠遠比搞個地鐵專案要大出成百上千倍!
更別提,這背後還牽涉到全國沿線電力設施的全面改造、大型電機的升級換代等等。
哪一個不是牽連著好幾個部委的超級大工程?
“你千萬別客氣,咱們是在學術研究,有甚麼話儘管說。”廖總工此時已經心癢癢了。
“那我就獻醜了。”
李愛國沉思片刻,開口道:“交流電機!”
“交流電機不是製造難度大,成本高,在地鐵火車上使用,倒是沒甚麼,但是咱們真要大力發展電力火車”
廖總工沒接著說下去,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愛國笑道:“直流電機確實結構簡單,但是天花板太低了,功率小,火車速度慢。
以後咱們要火車提速,列車速度要達到兩百多公里,直流電機完全沒辦法滿足需要。”
其實,關於咱們國家的電力火車發展路線,歷史上既走過一段捷徑,也走過一段彎路。
早期電氣化規劃時,蘇聯專家強推直流供電,每20公里需建變電所,鋪設電氣網。
是曹委員力主建立單相工頻交流制,直接對齊世界主流,避免了歐美“先直流後交流”的鉅額浪費。
這是一個戰略勝利!
但是。
在電機的選擇上,卻走了很長時間的彎路,長期使用交直傳動。
外面早就開始搞交直交傳動了,咱們被動落後了一整代。
一直到後世,奮起直追,這才趕上,有了後來的高鐵。
當然了,這些不能講出來,李愛國只是重點分析了直流電機的弊端。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廖總工端著飯盒,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看著陷入沉思的眾人,李愛國重新拿起了筷子,大口吃起菜來。
他並不著急。
畢竟幹線電力火車牽連太廣,心急不得。
這需要一個過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先把地鐵電力火車搞出來,才是正經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