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局安全科科長辦公室內。
氣氛十分凝重。
調查三組組長秦尋盯著桌後不停吞雲吐霧的馬得樂,沉默片刻後終於開口:“科長次火車事故的調查已經結束了,責任人就是巡線工張坨,沒有必要再啟動調查了吧。”
他語氣雖然相當恭敬,但是充滿了不滿的味道。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旁邊的幾個幹事都能理解組長的心情。
豐臺4317次火車事故發生後。
他們三組連夜前去事發地點,經過足足三天時間,調查了現場,審問了相關涉事人員,才把事故理清楚。
現在調查報告已經出了,甚至路局已經召開了安全會議。
科長馬得樂卻遲遲不在調查報告上簽字,要再次啟動調查。
任誰都不會服氣。
這不,秦組長得知馬得樂有了動作,立刻帶人跑到了辦公室裡面,卻還是來晚了一步,馬得樂已經聯絡了前門機務段那邊。
面對屬下的詰責,馬得樂卻不生氣,從抽屜裡摸出煙,挨個給那些組員們遞了根向陽花,又給秦尋遞了根,這才開口道。
“小秦,你們這幾天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你得想,這調查結果關乎一個巡線工的後半輩子,一步都不能錯、一絲都不能馬虎。
你放心,等前門機務段的李愛國同志過來,咱們再核對幾個細節,只要沒問題,科裡立刻批了結案。”
“科長,咱們安全科的案子,找個外人插手調查,這不合規矩吧?”秦尋捏著煙沒點,眉頭擰得更緊。
他也聽過李愛國這個名字,心中有些不服氣,這人是前門機務段的人,懂甚麼安全工作。
“話不能這樣說,愛國雖不是路局安全科的人,在檢查火車安全方面卻有兩把刷子。”馬得樂抽口煙,提高了點語氣。
秦尋雖有些無奈,倒是沒有太在意。
這次調查他做足了準備功夫,還親自勘驗了現場,肯定不可能有問題。
“科長,我聽你的,不過咱可得講清楚了,等桉子調查清楚了,馬上要結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馬得樂臉上依舊掛著笑,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現在安全科的劉副科長退休了,位置空出來了,按照路局的意思,這次在科裡面選一個人來晉升。
秦尋文化水平高,還是組長,並且跟路局辦公室的張主任有關係,是強有力的爭奪者,只是資歷欠缺了一些。
這才會如此著急著結案。
“李司機怎麼還沒來?”秦尋抽完煙,抬起手腕看看時間,有些著急了。
話音剛落,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下一秒,辦公室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陽光恰好落在他肩頭,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秦尋也算路局裡數得上的青年俊傑,此刻望著李愛國挺拔的身影,莫名生出幾分牴觸和不適。
李愛國一進辦公室就感到氣氛有些不對勁,等馬得樂介紹了秦尋的身份後,立刻明白過來了。
“秦組長,事發地現在封鎖了來了嗎?”李愛國沒有囉嗦,直接進入了工作狀態,翻了翻調查報告後問道。
“調查已經結束了,事發路段還要通車,我們已經打算讓豐臺機務段修復鐵軌了。”秦尋語氣生硬。
李愛國抬眼,語氣也冷了下來:“既然現場要拆、鐵軌要修,那還找我過來做甚麼?”
這話裡的質問再明顯不過。
你們都要收尾了,再叫我來,是走個過場讓我背書,還是純粹不信任之前的調查結果?
秦尋的臉“唰”地漲紅,心頭火氣直冒。
這火車司機未免太拿自己當回事,分明是小題大作,故意找茬。
馬得樂輕輕咳嗽兩聲,看向秦尋:“小秦啊,立刻通知豐臺機務段那邊,讓他們把事故路段封鎖起來,沒有路局的批准,任何人不得進入。”
“是”秦尋雖然不情願,卻不得不轉身出了辦公室,回到了科室裡打了電話。
“組長,這李愛國就是來搗亂的吧?咱們的調查能有甚麼問題!”
“可不是嘛,都要結案了又封現場,這不是打咱們臉嗎?”
“都閉嘴。”
秦尋也有些慪氣了,看著那些組員說道:“你們現在去馬科長那邊吧,幫我請個假,就說我身體不舒服。”
說完,秦尋揹著手出了辦公室。
溜達著來到了路局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門前,在上面敲了敲。
“進。”門內傳來熟悉的聲音,秦尋推開門走了進去。
路局辦公室張主任正埋首處理檔案,見是他,立刻放下鋼筆站起身,招手讓他坐。
溫水遞到秦尋手裡時,張主任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現在是晉升的關鍵時候,辦公室裡人多眼雜,你怎麼明目張膽地過來了?”
“叔,豐臺那起事故的調查出岔子了。”秦尋湊過去,聲音壓得更低。
張主任的臉色瞬間一沉,眉頭擰成了疙瘩:“怎麼回事?”
“馬得樂覺得我們的調查不嚴謹,又從前門機務段請了個火車司機過來,這不是胡鬧嘛”秦尋把情況添油加醋的講了一遍。
無非就是馬得樂作風霸道,那個李愛國胡亂插手別人的工作。
張主任聽完,也有些頭疼:“小秦啊,你是去年才進到路局的,有些事情不清楚,馬得樂跟李愛國的關係很不錯,當年合作調查了好幾起事故,不過你放心,只要你的調查沒有問題.”
說到這裡,張主任頓了頓,看向秦尋問道:“調查沒問題吧?”
“叔,絕對沒問題,我親自勘查了現場。”
秦尋挺起腰桿子說道:“我一個科班出身的,還能被一個野路子比過去。”
“那就好,那就好。”張主任鬆了口氣。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好好配合李愛國的工作,別耍脾氣。只要查不出問題,結案晉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送走了秦尋,張主任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次事故調查大大縮短了時間,他在其中起到了關鍵性作用,為的就是爭取趕在晉升考核之前結案。
要是真被調查出甚麼.
想到這裡,張主任連忙搖搖頭:“不可能,秦尋雖然年輕氣盛,水平沒有問題,就算是李愛國調查,也不可能查出甚麼問題。”
李愛國現在還真沒查出甚麼問題。
調查三組的調查工作做得很全面。
現場的勘查資料,有七八張照片,上面是一輛傾覆的列車和斷裂的鐵軌。
火車是愛國2型貨運蒸汽機火車,由火車頭和十六節車皮組成,由於是場站排程,沒有裝載貨物,不存在超載問題。
調查三組還對火車重新做了檢查,火車的剎車系統和制動系統沒有問題。
看完這些材料,李愛國的目光落回筆錄上。
這份筆錄格外簡略,只有火車司機、副司機和司爐工的單方陳述,通篇不見調查小組的提問。
“這是怎麼回事兒?”李愛國指了指筆錄說道。
“當時白司機他們三個都受了傷,正躺在醫院裡輸液。
都是自家同志,咱們總不能硬拔了人家的輸液管,押回路局審問吧?”秦尋此時緩步走進來。
“現在呢?”
“已經出院了。”一旁的組員連忙接話。
“既然這樣,咱們去豐臺機務段一趟。”李愛國隨手將資料歸攏整齊,起身便要動身。
秦尋當即就想開口反對,卻被馬得樂搶了先。
“那個巡線工也在豐臺機務段,況且事故現場也得重新勘察。就聽愛國同志的,咱們去一趟豐臺。”
馬得樂語氣乾脆,他身為安全科科長,此次親自帶隊,話語權本就最重。
秦尋一肚子火氣瞬間堵在了喉嚨口,終究只能硬生生憋回去,臉色愈發難看。
馬得樂當即聯絡了排程中心,恰好有一趟前往豐臺的貨運列車。
幾人搭乘這趟貨車顛簸趕路,抵達豐臺機務段時,已是近午時分,日頭漸漸爬高,空氣中飄著鐵道旁特有的味道。
豐臺機務段是京城路局最早設立的機務段,坐落在豐臺西南部,規模在全域性範圍內也算靠前,鐵軌縱橫交錯,不時有機車轟鳴著駛過。
負責機務段安全工作的陳副段長,早已接到了安全科的提前通知。
李愛國幾人剛跳下車,就見陳副段長帶著段裡幾位負責人候在站臺邊。
“歡迎安全科的同志們前來指導工作。”
陳副段長上前招呼,眼底的青黑厚重,顯然這幾日壓根沒睡過安穩覺。
線路車間出了事故,他這個主管安全的副段長,本就難辭其咎。
更讓他焦頭爛額的是。
張坨的妹妹始終認定哥哥是被冤枉的,這幾日天天堵在機務段,找他討說法,攪得他心神不寧。
“陳副段長,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李愛國同志。”馬得樂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原來是勞動模範李同志,久仰!”陳副段長立刻伸出手,熱情地與李愛國相握。
“這會兒也到中午了,咱們先去吃口飯,工作的事下午再細談?”
“不用麻煩,我們剛到,先見見4317次列車的司機組。勞煩你現在就安排。”
李愛國直接說道。
“我現在安排。”
陳副段長安排人去請4317次火車司機組後,帶著幾人進到了機務段的辦公室裡,讓人去食堂打來了飯菜。
飯菜很豐盛,滿滿一碗大白米飯,配上白菜炒豆腐,豬油的香氣浸透了菜葉與豆腐,在那個年代已是難得的豐盛。
李愛國這邊吃完飯,有人進來彙報司機組的成員已經過來了。 “是不是請他們進來?”
“不用了,帶到鐵道派出所吧。”李愛國開口道。
此話一出,陳副段長的臉色變化了,遲疑道:“愛國同志,此次事故已經調查清楚了,跟司機組沒有關係。”
話剛出口,陳副段長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今天馬得樂親自帶隊,還把前門機務段的人請來了,肯定不是為了複查桉子這麼簡單。
再看看秦尋臉色鐵青,陳副段長明白過來了。
原來安全科內部,對這起事故的結論壓根就沒統一,怕是對之前的調查結果存了極大異議。
想通此節,陳副段長壓下心頭的詫異,爽快應道:“好,我馬上安排人送過去。”
他本就一心想查明事故真相,不管責任落到誰頭上,都該一五一十說清楚,絕不姑息也不冤枉。
幾分鐘後。
豐臺鐵道派出所內的審訊室內。
一張木桌,李愛國,馬得樂,秦尋,對面而坐的4317次火車司機白勝。
李愛國沒先開口,摸出煙點上,慢悠悠抽著。
直到整根菸燃盡,他將菸頭狠狠按滅在桌沿,沉聲道:“姓名。”
“白,白勝。”
“年紀。”
白勝梗著脖子,沒答李愛國,反倒衝秦尋喊起來:“秦組長!事故不是早查清楚了?張坨都抓了,你們這是幹甚麼?拿我當犯人審?”
秦尋心中一喜,剛要開口,李愛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白勝,現在我是代表路局審問你,問你甚麼,你回答甚麼,要是隱瞞實情,加重追責!”
他在氣象站審過不少敵特,身上早沾了股不怒自威的凌厲氣。
這一拍桌,白勝當場打了個哆嗦,氣焰瞬間蔫了。
“32.”
李愛國重新坐下來,眯起眼問道:“從豐臺機務段發車後,你車速保持多少?看到劉馬灣的減速訊號牌了嗎?”
白勝的目光閃爍,語氣卻很強硬:“車速是按行車手冊來的,大概四十公里,看到訊號牌,減速到了二十五,過彎的時候,速度更慢,不知怎麼著,火車就衝出了鐵軌,過彎處的鐵軌斷了,原因是鐵軌老化了,這是工務段的責任。”
“你確定,過彎時速二十五?”李愛國追問。
“盯得死死的,時速表上明明白白,就是二十五!”白勝聲音稍慌,卻依舊咬著話。
李愛國點點頭,沒再追問。
馬得樂立刻接話,語氣陡然凌厲,詐唬:“那你踩緊急制動後,車輪抱死沒?鐵軌上的剎車擦痕,有多長?”
白勝稍定了定神,答道:“我哪知道鐵軌老化?出事前壓根沒踩剎車,是脫軌後才踩的,早晚了!”
馬得樂看了一眼李愛國,李愛國見此狀況,就知道問不出甚麼了,便讓人把白勝帶下去了。
審訊室的門關上,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面。
秦尋見審訊沒有結果,特別高興,陰陽怪氣道:“怎麼樣,沒有問題吧?我們調查三組已經詢問過好幾次了,你們偏偏不相信。”
刺啦
嘶.呼.
李愛國划著火柴點上煙,伴隨著煙霧吐出了一句讓秦尋渾身一震的話:“白勝剛才撒謊了!”
“這,這怎麼可能呢,我們檢查了行車記錄,還檢查了全部臺賬,完全沒問題。”秦尋的情緒有些激動。
所謂的臺賬是機務段的專業術語。
解放初期,火車事故頻發,為了杜絕事故年鐵道部頒佈全國統一的《鐵路行車事故處理規則》。
按照規則,各個機務段需要將行車、檢修、校驗等記錄需留存歸檔,作為事故調查的核心依據。
這些記錄被記在《機車技術履歷簿》上,這是中長鐵路率先推行,後全國推廣。
因為需要永久歸檔,又被鐵路人稱之為臺賬。
臺賬採取了跨部門交叉驗證,一式三份,分別存放於車間、機務段、路局技術科,相互印證,不可能被更改。
所以可靠性很強。
念及此,秦尋的底氣又足了幾分:“你憑甚麼說他撒謊?無憑無據的,別是故意針對吧?”
“臺賬也是人記下來的,白勝如果謊報了車速,你如何甄別?”李愛國開口道。
“你憑甚麼認為白勝撒謊了?”秦尋覺得李愛國針對白勝,就是在針對他。
李愛國淡淡的說道:“白勝剛才說了,他確定列車時速是二十五,而拐彎處的速度限制正好是二十五。”
“這有甚麼奇怪的?”
“我問你啊,問你,火車在進彎的時候,精準保持時速二十五,有可能嗎?”李愛國往前探了探身。
這話一出,秦尋瞬間懵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馬得樂卻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不愧是老鐵路!一下就點到關鍵了!”
說完,馬得樂轉頭看向還沒回過神的秦尋,斥責道:“你是科班出身不假,卻忽略了實際情況,火車由蒸汽機驅動,動力需要透過蒸汽來調節,要想精準控制車速是很難的。
減速的上限是二十五,一般貨車和客運列車為了趕時間,才有可能擦著減速上限來減速。
像這種排程車輛,司機不可能花費心思來把控速。”
秦尋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竟冒了點冷汗。
他確實沒往這處想,此刻再琢磨,白勝的話確實處處是破綻。
排程車無趕時間的必要,何苦冒著風險卡限速?
“那剛才怎麼不直接質問他?”秦尋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馬得樂無奈看他:“小秦,你也是調查組組長,這點門道都想不明白?沒實據,逼得越緊,他越咬死口,白搭。”
秦尋還想再問,馬得樂卻擺了擺手,讓他自己琢磨。
馬得樂也沒想到,李愛國僅僅詢問了幾句,就開啟了局面,此時也來了精神。
“愛國,咱們只要把副司機和司爐工帶過來,說不定就能搞清楚真相了。”
“希望不大。”李愛國笑著搖搖頭。
現在距離事故發生已經有四五天時間了,白勝有足夠的時間來編造藉口,甚至整個司機組都有可能對過口供了。
李愛國倒不是責怪路局的行動不迅速,而是這年代就是這樣,鐵道畢竟不是紀律部門,細節做得不到位。
機務段在發生事故後,肯定要把自家工人的生命安危放在第一位。
事情跟李愛國預料的一樣。
隨後,馬得樂又把副司機張祥年和司爐工陳德水叫了進來,分別進行了審訊。
副司機的張祥年跟白勝年紀差不多,口供跟白勝一樣,只知道火車正常行駛,然後出軌了。
陳德水年紀大一些,將近四十歲,聲稱他負責填煤,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陳德水同志,請你把事情講出來,不要替他們隱瞞!”馬得樂加重了語氣,希望能從陳德水這裡取得突破口。
一直沉默的李愛國也開口了:“陳德水同志,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希望你能把握住。”
李愛國並沒有誆騙陳德水,是真心希望這位從解放前,就在豐臺機務段工作的老司爐工,能夠迷途知返。
只可惜。
陳德水只是垂著頭,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我甚麼都不知道。”
“帶下去吧。”馬得樂嘆了口氣,讓陳德水在筆錄上簽字畫押,隨後吩咐警員,將白勝、張祥年、陳德水分開關押。
整理好筆錄,三人徑直去了陳副段長的辦公室。
“我聽說你們把司機組關押起來了?這是查出問題了?”陳副段長倒了開水遞過來。
李愛國接過來,喝一口說道:“是查出了一點問題,不過沒有實際證據,現在我們要去事發地點。”
“這個好辦,我馬上聯絡辦公室,讓他們派一輛中巴車過來。”陳副段長站起身就要打電話。
李愛國攔住了:“事發地點距離公路挺遠,還是用軌道巡檢車吧。”
“這個好辦。”陳副段長想了一下,也是這個道理,便聯絡了線路車間那邊。
等李愛國和馬得樂、秦尋來到站場上,幾個巡線工開著一輛巡道車已經在等著了。
豐臺機務段條件比較好,巡線車由拖拉機的舊發動機提供動力,帶個車斗,可搭載七八個人,還能放置探傷器之類的工具。
李愛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巡線車,難免多看了幾眼。
“您就是李司機吧?”巡線車啟動後,一個老巡線工突然從遠處跑過來,開口問道。
“你是?”
“我是巡線車間的巡線員老馬,你把我抓起來吧。”馬巡線在確定李愛國的身份後,情緒變得激動了起來,緊緊的握住了李愛國的手。
“馬巡線,這是怎麼回事兒?”李愛國詫異道。
“老馬,別胡鬧。”此時線路車間的主任走上前,一手拉住馬巡線的胳膊,一邊對李愛國解釋道:“老馬在說胡話,你別在意。”
“主任,張坨是替我蹲的笆籬子,我心裡難受啊。”馬巡線眼淚流了下來,聲音沙啞。
看到這一幕,李愛國喊住了車間主任,問道:“老馬,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李司機,你不知道,我老伴前陣子生了病,需要有人在醫院裡看護,我們線路車間人員很緊,實在是調不開人手,張坨主動代替我巡線,一個人幹了兩個人的活兒,結果,遇到了這倒黴事,現在老伴病好了,你把我關起來,把張坨換回來。”
“哎呀,老馬,你這不是在胡鬧嗎,趕緊回去工作,李司機和路局的同志會調查清楚的。”
車間主任生拉硬扯的把馬巡線拉走。
馬得樂扭頭看看秦尋,秦尋輕輕扭過臉去,臉色有些難看。
“出發。”李愛國收回目光,上了巡線車。
突突突.巡線車啟動,沿著烏黑的鐵軌朝著遠處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