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星星點點的燈光亮起,驅散了些許漆黑。
陳雪茹一邊幫李愛國縫製飛行服,一邊問道:“愛國哥,你跟大哥談了甚麼啊,他看起來挺高興的。”
飛行頭盔已經開始量產,飛行服的製造也要提上日程,這玩意技術比頭盔簡單,就暫時交給小陳姑娘了。
李愛國一邊讓三個孩子輪流騎大馬,一邊笑著說道:“沒甚麼,就是一些技術上的東西。”
陳雪茹扭頭看看李愛國。
她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不過也沒多想,這糙男人辦事兒,從來沒有讓人擔心過。
同一片夜空下,大嫂的疑惑比陳雪茹重多了。
被窩裡,她見陳行甲翻來覆去烙餅似的睡不著,忍不住推了推:“行甲,你跟愛國到底聊啥了?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沒甚麼,快睡吧。”陳行甲連忙閉緊嘴巴,不肯多說。
其實他壓根沒完全聽懂李愛國講的那些技術術語,可每一句都覺得在理。
要是這法子真能行得通,那自己就能給廠裡立大功了!越想,他心裡越熱呼,反倒更睡不著了。
大嫂又用胳膊肘頂了頂他,語氣帶著點促狹:“聽雪茹說,他們小兩口最近正打算再要個孩子呢。你看人家都三個了,咱們家才一個,要不……咱也努努力?”
陳行甲:“zzZZZ”
大嫂翻了個白眼,氣呼呼的翻了個身。
聽雪茹說人家兩口子打架,一打就是一個多小時。
老天爺啊,李愛國咋那麼大力氣,雪茹不是美得冒泡。
大嫂嫉妒了。
隔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陳行甲沒等大嫂起床,就揣著個涼饅頭,騎上腳踏車急匆匆趕到了木材廠,徑直敲開了劉工辦公室的門。
劉工的臉上掛著一宿未睡的疲憊,看到陳行甲進來,有氣無力的打了個招呼。
“行甲啊,今兒怎麼來這麼早,你放心吧,專案雖然失敗了,但是你的技術已經超過了一般的工人,我準備給廠裡面打個申請報告,讓你繼續留在實驗室。”
聞言,陳行甲有些感動,走上前說道:“老師,您聽說過幹法連續化生產法嗎?”
此話一出,劉工的臉色微微一變:“行甲,你在哪兒聽來的這個名詞?是不是偷偷翻了實驗室裡的國外期刊?我不是跟你說過,那些期刊的翻閱需要審批資格,要是被保衛科查出來,得有麻煩!”
“我倒是想翻,可我不懂英文啊老師。”陳行甲苦笑著搖頭。
“也是.那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他說咱們現在用的溼單板塗膠、熱壓脫水工藝,根本保證不了良品率,生產出來的膠合板強度也不夠。所以他建議,先把單板和纖維脫水,這樣就能避免熱壓時水分蒸發導致板材鼓泡、開膠。”
“唉,國外的同行也覺得這種辦法好,卻沒有人敢這樣幹,就是因為沒辦法控制含水率,高一分等於是沒脫水,低一分又太過了,生產出來的膠合板,堅固性將會變得很差。
行甲啊,先進的技術,不等於是好技術,最關鍵是能夠落地,明白嗎?”
劉工端起搪瓷缸子喝口熱水。
心裡暗歎這學生雖是工人出身,卻肯鑽研、有衝勁,是個好苗子,就是想法太理想化了點。
“明白。”陳行甲點點頭,又說道:“我妹夫說了,可以用工控機來控制溫度,只要安裝了含水率感測器進行實時反饋,自動調解熱風溫度和傳送速度,就能實現分段乾燥和餘熱回收,最終保證含水率。”
“咳咳咳——”劉工剛喝進去的水猛地嗆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也顧不得那麼多,連忙問道:“工控機?你那妹夫是誰啊?”
“李愛國啊,前門機務段工作室的那個李愛國。”
“是他!難怪了!現在各個廠子推廣的工控機,不就是他搞出來的嗎?要是有工控機加持……說不定這事兒真能成!行甲,你馬上聯絡你妹夫,咱們必須把這個專案留在咱們木材廠!”
劉工看向陳行甲的眼神頓時火熱了起來。
“可是廠長那邊?”陳行甲還是有些擔心,上次專案失敗,廠裡面已經浪費了一大批物資。
“走,咱們一起去見廠長。” 劉工帶著陳行甲敲開了廠長辦公室的門。
廠長一聽說有機會跟前門機務段工作室合作,當時就點點頭:“這是個好機會,我聽說軋鋼廠那邊這些年接了很多專案和訂單,工人們每個月都能領到獎金,這麼著,劉工,陳行甲同志,你們兩個代表我們木材廠去談合作,要是談成了,我給你們請功!”
廠長當即批了活動經費,還特意派了一輛吉普車供兩人使用。
廠長的熱情讓陳行甲又激動又發慌。
走出辦公室後,忍不住跟劉工嘀咕:“老師,廠長是不是太興奮了點?”
“你啊,還是不瞭解你那個妹夫”劉工看看陳行甲,笑了笑,沒有多說甚麼。
兩人來到前門機務段工作室,李愛國正在跟野生汽車專家設計雙層巴士的地盤。
“劉工,你好。”
“愛國同志,總算是見到你了。”
劉工明顯是有備而來,將一份材料直接遞了過來。
“聽行甲提起,你們對膠合板有興趣,我們木材廠的規模算不上是國內最大的,但是無論是裝置,還是技術在國內都是一流水平。我們廠希望能夠跟你們合作,把幹法連續化生產法搞出來。”
看了看材料,李愛國也有些驚訝了。
沒想到木材廠能夠在這年代,攢下這麼多本錢。
特別是木材廠實驗室還自制了雙輥計量塗膠機,這玩意上下輥同步塗膠,透過輥隙調節控制膠量,就算是在後世也不算落伍。
李愛國這邊手頭上的專案實在是太多了,也沒有多餘的人手來鼓搗膠合板,交給木材廠正合適。
“劉工,合作愉快!”李愛國站起身伸出了手。
劉工沒有想到李愛國會如此爽快,愣了一下後,連忙站起身緊緊的握住了李愛國的手。
回到木材廠,兩人第一時間向廠長彙報了洽談結果。
廠長聽完,當即拍板:“全力配合!實驗室由劉工牽頭,陳行甲同志擔任副手,把所有裝置都檢修一遍,技工隊伍挑最精幹的,給李愛國同志的團隊做好保障。”
劉工是木材廠技術水平最高的工程師了,由他牽頭最合適不過。
陳行甲只是個高階工人,憑甚麼當副手,有些廠領導和工人有意見了。
不過當他們搞清楚這個專案的來龍去脈後,都說不出話來了。
散了會之後,廠長還把陳行甲喊到了辦公室裡。
“行甲同志,這次你給咱們廠裡面立功了,你不是一直想讀夜大嗎,正好,咱們廠裡面拿到了一個名額,就給你了。”
聽到能讀夜大,陳行甲的心情驟然激動了起來。
回家的路上,特意買了幾樣稻香村的點心,帶上大嫂去準備去李愛國家做客。
“行甲,愛國是自己人,用得著帶這麼貴重的禮物嗎。”大嫂並不是捨不得,而是覺得稻香村的點心,沒有供銷社的點心實在,好幾塊錢,才兩三包。
“這次能談成合作,拿到夜大的名額,多虧了妹夫。”陳行甲將腳踏車推出來說道。
“夜大就那麼好?”
“你啊,不懂這個,要是夜大畢業了,能拿到正規的畢業證,就跟大學生一樣了,我一直想成為工程師,只是學歷低,現在機會來了。”
聽到這個,大嫂也高興起來了。
三天後,李愛國帶著紅星計算機研究所的幾個研究員,帶著工控機裝置和感測器,準時出現在木材廠。
實驗室裡,新舊裝置並排擺放,技工們圍在一旁,眼神裡滿是好奇與期待。
李愛國沒有廢話,拿出圖紙鋪在工作臺上:“咱們先確定感測器安裝位置,單板乾燥通道的前三分之一處和後三分之一處各裝一個,纖維乾燥倉要裝在中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