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飯要一口一口的吃。李愛國跟黃教授溝通了天氣預報體系的構想後,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改進太陽黑子觀測技術上面。
經過討論,決定採取使用直徑18.2厘米的投影板繪製日面影象,確保成像比例一致性。
投影板的製造難點在於透光率僅為百分之九十五的毛玻璃。
目前市面上的毛玻璃透光率大概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之間,不具備漫反射特性。
李愛國也沒想到,千里之行,斷於腳下。
後世在拼歹歹能買的玩意,現在竟然成了攔路虎。
咋辦?
拎起棍子打老虎唄。
“咱們金陵有沒有玻璃廠?”
研究員齊得名舉了舉手:“李顧問,有,還是大型玻璃廠,我們金陵玻璃廠是全國最大的玻璃廠。”
“走,咱們到金陵玻璃廠走一趟。”
拿著金陵天文臺的介紹信,李愛國很快就敲開了金陵玻璃廠的大門。
負責接待的是玻璃廠的一個副科長。
得知對方來自天文臺,這位大腹便便的副科長態度頓時冷淡了起來。
天文臺是有名的窮單位,苦兮兮的,能有啥油水。
“透光率百分之九十五的毛玻璃?我們玻璃廠還真沒有。”
齊得名見自己推薦的廠子不靠譜,著急了:“劉副科長,我們天文臺可以額外支付一筆費用。”
這不就是加錢嗎?
劉副科長板著張臉:“同志,都是階級弟兄,你提的那點費用就是對我們的侮辱。”
“不是我們不幫忙,是沒有生產規劃、沒有生產批文,誰也不敢私自搞提一條線。”
不是加錢也不行。
是你不該在這裡提加錢的事兒。
齊得名是個書呆子,壓根沒聽出來對方的言外之意。
他著急了,卻也沒有辦法。
沒有玻璃廠的配合,天文臺總不能手搓玻璃吧。
“李顧問,現在怎麼辦?”
“先彆著急。”李愛國安撫住起齊得名,抬頭看向劉副科長:“劉科長,能不能借電話一用。”
“這個可以。”劉副科長把電話機推給李愛國。
李愛國衝他點頭致謝。
劉副科長心中嘀咕,這年輕人還怪禮貌呢。
嘩啦啦。
電話猛搖,李愛國對著話筒說道:“麻煩轉接軍威肖參謀的辦公室。”
本來還穩坐釣魚臺的劉副科長此時豎起耳朵,臉上有了一絲驚疑。
等看到李愛國跟對面熱絡的閒聊幾句後,說道:“老肖,首長不是讓咱搞氣象專案嗎,這不,還沒開始就遇到了麻煩,現在缺少幾塊毛玻璃.你看能不能想辦法。”
劉副科長臉上的表情變為了不屑。
對面傳來肖參謀的聲音:“你們在哪?”
“金陵玻璃廠。”
“你等著,我馬上讓人送個件過去。”
啪嗒。
掛掉電話,李愛國笑著看向劉副科長:“劉科長,這次還是要麻煩你了。”
劉副科長此時看向李愛國的目光就像是看電視廣告裡的那些大忽悠。
你啥身份啊,一個電話打到軍威大院,還要到了批文。
你是首長的徒弟啊?!
不過劉副科長到底是老機關了,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站起身倒上熱茶,遞上煙。
然後悄悄的吩咐保衛科的幹事守在門外,一旦身份揭穿了,就可以上門抓人了。
最近一陣子,金陵城在搞清理工作,各家工廠都踴躍的參加,這是送上門的功勞啊。
李愛國倒是淡然,悠然自得的喝起了茶水。
齊得名的心提到了喉嚨眼裡,這位看似老實巴交的顧問咋那麼喜歡吹牛呢。
這下子完蛋了。
辦公室內處於一種詭異的氛圍之中。
直到電話鈴聲響起才被打破。
劉副科長勐地站起身抓起了電話。
“喂?甚麼,軍威的同志來了.我明白了,您放心,絕對不會給廠裡面添麻煩。”
掛掉電話,劉副科長只覺得雙腿發軟,雙手撐著桌子才能站起身看向李愛國:“同志,真是不好意思,你看看,鬧出了這麼大的誤會。”
李愛國道:“劉副科長,按照規矩辦事兒沒錯,不過刻意選擇有利於自己、不方便別人的規矩,就有大問題了。”
李愛國雖不清楚毛玻璃的生產流程,也知道像這種大型的玻璃廠內,肯定有實驗室。
原本只需調配一些技術人員,就能完成的簡單工作,竟然被劉副科長故意為難成新開一條線,故意推三阻四,以期待後續的好處。
這種情況在這年月很普遍,李愛國一個人沒辦法全管,也沒想著全管。
但是誰要是耍到他頭上,那就不好意思了。
誰還沒有一點火氣呢。
齊得名本來還以為玻璃廠真沒辦法生產毛玻璃,聽到這番話,才意識自己被劉副科長這個老油條給耍了。
幸虧今天是跟著李顧問來的,要不然就得空手而歸了。
說話間,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進來的除了一個身穿軍裝的通訊員外,還有玻璃廠的一個領導。
李愛國在老許的小院裡見過這個通訊員,記得他好像叫做小林子,來自陝北,喜歡吃白麵饃饃。
李愛國笑呵呵的給小林子打了聲招呼。
小林子先是衝李愛國敬了禮,然後從帆布袋裡取出一份檔案遞過來,
“愛國同志,這是生產批文。”
“麻煩你跑一趟。”
“不麻煩,我要回去覆命了,再見!”小林子敬了禮之後,轉身離開了。
李愛國拿著批文就要交給劉副科長。
劉副科長此時哪裡敢接啊,手指跟觸了電一樣往回縮。
剛進進來後一直沒有出聲的領導走上來,攔在了李愛國面前,歉意的笑笑說道:
“愛國同志,我是玻璃廠的生產處長,這其實是一場誤會,劉副科長業務能力不精通,我在這裡向您道歉了。”
“這麼說,不需要批文了?”李愛國笑呵呵的問道。
“不需要。”生產處處長朝著外面喊了一聲:“老周,麻煩你把這兩位同志帶到實驗室那邊,請實驗室幫忙製造玻璃。”
“是!”一個灰色中山裝走進來,用帶有敬畏的目光看向李愛國兩人。
“兩位領導,請。”
生產處處長此時也一臉忐忑的看向李愛國。
李愛國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劉副科長:“劉副科長,今天感謝你的盛情款待。”
“是是嗎”劉科長身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他原本以為這位年輕人不會跟他一般見識。
沒想到對方的氣量竟然如此之小。
說完,李愛國推開門大步出了辦公室。
屋門並沒關閉,後面傳來了生產處處長冰冷的聲音。
“劉潭,你因為涉嫌故意為難群眾、利用職務之便勒索,從現在開始,你停職接受調查。”
“老陳,我真是冤枉的啊,咱們認識那麼多年了,還希望你能夠幫我求求情。”
“唉,誰讓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齊得名聽到聲音,用充滿敬畏的目光看向李愛國。
李愛國整了整衣領子,大踏步的往前走。
裝了一個惡俗的逼。
不過一時裝逼,一時爽。
一直裝逼,一直爽。
此時身後傳來聲音:“李同志,實驗室在另外一邊。”
李愛國:“.”
毛玻璃的製造跟李愛國預料的一樣簡單。
實驗室內,幾個老研究員戴上防酸手套、護目鏡穿上耐酸圍裙。
先是用酒精清理了玻璃,隨後將玻璃完全浸入蝕刻液中,為了讓玻璃生成更細膩的結晶層,最後還新增了氟化氫銨。
從玻璃送進去,到老研究員把玻璃放到檢測儀器上,總共只用了三十分鐘。
“透光率百分之九十五點二,正好合格。”那個老研究員看到儀器上的指標暗暗鬆口氣。
就在剛才,他們實驗室已經傳遍了,那個經常為難外地玻璃採購員的劉副科長已經被抓了,保衛科還從他家裡面搜到了十多根小黃魚。
而這一切的起因,就是那個看起來憨厚的同志。
廠裡面的研究員和工人們早就對劉副科長這種人有意見了。
這次對方幫著除了害,他們自然要打起精神,幫對方生產出優秀的毛玻璃。
“同志,您看看。”老研究小心翼翼的拿著玻璃遞過來。
李愛國檢查了一遍,毛玻璃完全符合網格投影板的要求,感謝了兩句後,便帶著齊得名返回了天文臺內。
網格投影板的下一步製造工作交給了那幾個眼鏡店的職工。
自從週六子被抓後,他們就顯得忐忑不安,現在看到天文臺交了任務下來,紛紛提振了精神。
李愛國這邊則跟黃教授和其他幾位老教授繼續最佳化太陽黑子的觀測技術。
“嚴格依據黑子群的空間分佈特徵進行分群,建立一套屬於咱們自己的標準,對群內黑子進行編號,避免主觀判斷偏差。”
“透過投影圖上的網格座標換算實際太陽面積,統一採用“百萬分之一太陽半球”為單位記錄黑子面積。”
“強制規定標註黑子半影結構、形態演變特徵,並區分單極群與多極群型別。”
“聯合佘山、昆明等臺站,按27天太陽自轉週期同步觀測,交叉驗證資料可靠性。”
“建立統一的原始圖紙存檔制度,要求各臺站定期交換手稿進行比對,確保記錄可追溯性。”
這些來自後世的經驗都是國內外天文臺在長期觀測中總結出來的經驗。
雖沒有涉及到新的技術,卻能夠讓觀測質量提高一大截。
黃教授和那些教授們都是老同志了,瞬間意識到了新制度的可行性。
“這些制度一旦實行,咱們在太陽黑子的觀測中,估計能走到世界前列了。”
“是啊,就拿黑子群分佈來說,這種提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看來咱們能夠把失去的時間給找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