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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大唐雙龍傳(時局 下)

2025-11-30 作者:江六醜

訊息傳回飛鳥京。

昔日莊嚴肅穆的宮殿樓閣,此刻瀰漫著末日將至的悲涼。

推古天皇、聖德太子、權傾朝野的蘇我馬子,以及所有聚集在朝廷的公卿貴族,都明白他們已經失去了任何談判或抵抗的資本。

數日後,天道盟大軍兵臨飛鳥京外,將這座都城及其周邊的所有出口牢牢封鎖。

玄黑色的軍陣在城外展開,旗幟鮮明,刀槍如林,無聲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城內的守軍早已士氣崩潰,毫無戰意。

在絕對武力的威懾下,倭國朝廷連最後一絲負嵎頑抗的勇氣也消失了。推古天皇在蘇我馬子等人的勸說下,最終選擇了開城投降。

城門開啟,以聖德太子和蘇我馬子為首的倭國高層,身著象徵最高等級的正裝朝服,手捧象徵皇權的三神器的仿製品以及戶籍圖冊,徒步走出城門,向著天道盟的中軍大旗方向,匍匐跪地,行最隆重的臣服之禮。

單美仙與單婉晶在精銳護衛的簇擁下,接受了倭國朝廷的投降。整個過程,沒有衝突,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深入骨髓的屈辱,瀰漫在飛鳥京外的空氣中。

然而,投降並不意味著寬恕。

在完全控制飛鳥京及周邊區域,解除所有殘餘武裝,並將倭國皇室、蘇我氏等主要豪族核心成員全部軟禁控制後,單美仙以徵夷都督的名義,釋出了由襄陽盟主府直接擬定、以飛鴿傳書跨海送達的最終裁決。

天道盟並未沿用中原對待投降勢力的常例——冊封、羈縻、保留其部分權力和地位。針對倭國,易華偉下達了截然不同的命令:根除。

理由直白而強硬:“蕞爾小邦,不思慕化,反生覬覦上朝之心,陰蓄異志,窺探神器,其行可誅,其心當滅!”

在飛鳥京原皇宮前的廣場臨時搭建起了審判臺上。單美仙、單婉晶坐鎮,由隨軍的文官書記官宣讀罪狀,並由通曉倭語的人員大聲翻譯,確保在場所有被強制觀禮的倭國中下層官吏、僧侶、部分豪族代表都能聽清。

審判持續了數日。

推古天皇被指“縱容屬下,心懷叵測,失藩臣之禮”,剝奪其天皇尊號,廢為庶人。

聖德太子被指“妄改制度,僭越禮法,其改革多有模仿上朝而悖逆之處,包藏禍心”,定為禍首之一。

蘇我馬子及其核心族裔,被指“把持朝政,跋扈專權,屢次遣使窺探中原機密,輸送利益,意圖不軌”。

所有在倭國朝廷中擔任要職,與之前“遣隋使”、“潛藏間諜”活動有牽連,或是在抵抗天道盟戰爭中負有主要責任的公卿、豪族家主、高階將領,共計三百七十七人,被逐一宣判。

判決結果——斬立決,夷三族。

沒有流放,沒有囚禁,只有最徹底的肉體消滅,以及對其家族勢力的連根拔起。

行刑之日,飛鳥京外一處開闊地,成為了巨大的刑場。數百名昔日高高在上的倭國貴族被反綁雙手,強行按跪在地。他們穿著破爛的囚服,神情麻木,或痛哭流涕,或喃喃自語,或目光呆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儀。

隨著單美仙一聲令下,鬼頭刀一次次揮落,人頭滾滾,鮮血染紅了大地。

推古天皇(廢后)與聖德太子等人,被單獨押解至海邊一處懸崖。按照易華偉特意指示的方式,將他們裝入囚籠,沉入波濤洶湧的大海,謂之“海葬”,象徵其野心與罪孽,永沉深淵。

這場規模空前的清洗,不僅僅是為了報復,更是為了從根源上摧毀倭國舊有的統治結構和潛在的反抗核心。經此一役,倭國數百年來形成的貴族政治體系被徹底粉碎,所有具備號召力和影響力的上層人物幾乎被一掃而空。

在完成血腥的政治清算的同時,天道盟對瀛洲的改造與利用計劃,也迅速全面展開。其核心目標,就是將這片新徵服的土地,建設成為天道盟未來爭霸天下的龐大後勤基地與資源寶庫。

單美仙被正式任命為“鎮瀛都督”,總攬瀛洲一切軍政大權。單婉晶則作為副手,負責軍事清剿、彈壓和地方治安。

天道盟並未向瀛洲大規模移民,而是採取了“以夷制夷,重點控制”的策略。徹底廢除倭國原有的“國造”、“縣主”等地方豪族自治體系,將整個瀛洲劃分為若干都督府直轄的“縣”,由天道盟直接派遣流官(多為隨軍文官或從中原調來的低階官吏)進行管理。這些縣令的首要任務,便是編戶齊民,建立保甲制度,將控制力深入到每一個村落。

強制推行漢文漢語為官方語言文字,所有官方文書、律法、教育必須使用漢文。設立“教化院”,招募願意合作的倭國僧侶(佛教此時在倭國已有相當基礎)和識字的歸化倭人,向他們傳授經過刪減和修改的儒家經典與忠於天道盟的思想,再由他們向下層民眾傳播。

另外,從歸化的倭人中選拔通曉漢文、熟悉律令、具有一定算學能力的人才,充任基層吏員,給予他們遠高於普通倭人的待遇和地位,以此分化瓦解潛在反抗意識,並建立一套依附於天道盟統治的新利益階層。

金銀礦的全面開發正是易華偉決心拿下瀛洲的關鍵原因之一。

東溟派早已在倭國秘密勘探和開採金銀礦多年,對此地豐富的貴金屬儲量了如指掌,如今,這些礦藏從暗轉明。

單美仙一紙令下,以州縣為單位,強行徵發倭國青壯勞力編成“礦工營”,由天道盟工兵和監工管理,投入到各大已知的金銀礦山(如佐渡金山、石見銀山等,此時雖未達後世鼎盛,但已有相當儲量露頭或小規模開採)。

魯妙子根據易華偉提供的思路,改進了採礦、排水和冶煉技術。雖然還達不到現代水平,但相比原有的方法,效率已大大提高。大量使用水力、畜力進行礦石粉碎和排水,並建立了集中的冶煉工坊。

礦區實行軍事化管理,出入嚴格檢查,防止金銀流失。開採出的礦石就地初步冶煉,鑄成統一規格的金錠、銀錠,然後由重兵護衛,源源不斷地運往沿海港口,再透過艦隊運回襄陽。這些貴金屬,將成為天道盟未來龐大的軍費開支、官員俸祿、工程建設以及貨幣發行的保障。

為了後續的移民計劃,在易華偉的指示下,為東瀛引入了中原先進的曲轅犁、灌溉水車等農具和技術,鼓勵(在某些地區是強制)開墾荒地,種植水稻、桑麻等作物,目標是實現瀛洲糧食的基本自給,並能為前線或本土提供部分補給。

除此之外,天道盟還對倭國的冶鐵、製鹽、造船等手工業進行官方壟斷或嚴格管制,特別是造船業。

所有具備一定規模的船塢和工匠都被集中起來,在天道盟的監督下,為艦隊建造和維護船隻,或改建商船用於運輸。    對博多灣、難波津等幾個條件優良的港口進行了擴建和加固,修建永固性的碼頭、倉庫、兵營和防禦工事,使其成為天道盟海軍在東海的前進基地和跨海運輸的中轉站。並在這些港口常駐一定數量的水師艦船和陸軍部隊,確保對瀛洲的絕對軍事控制和海上通道的安全。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後,單美仙保留三萬遠征軍中的兩萬常駐瀛洲,分為若干衛戍區,駐守關鍵城池、港口和礦區。定期進行掃蕩式巡邏,清剿可能藏匿於山林中的殘敵或土匪,確保地方安定。同時,從歸降的倭人中挑選青壯,編練“協從軍”,由天道盟軍官擔任中高層指揮官,負責輔助駐防、維持治安等次要任務,其待遇與本土軍隊有顯著差距,以此作為消耗品和維穩工具。

在單美仙雷厲風行的治理下,瀛洲這片剛剛經歷血與火洗禮的土地,被迅速整合進天道盟的戰爭機器之中。無數的金銀被抽取,透過海船輸往大陸;基層社會結構被強行重塑,舊有的記憶和認同被有計劃地淡化、覆蓋。

當北方群雄還在為中原一城一地的得失而絞盡腦汁時,天道盟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海洋。征服瀛洲,不僅獲得了重要的貴金屬資源,更獲得了一個穩定的東方側翼和強大的海軍前進基地。

………………

公元620年,冬。

凜冽的北風自廣袤無垠的蒙古高原呼嘯而下,毫無阻礙地席捲過這片古老土地。

風掠過枯黃的草尖,發出嗚嗚的嘶鳴,捲起地表的浮雪和沙塵,將天地間攪得一片灰濛混沌。天空是那種鉛灰色的、壓得很低的穹窿,吝嗇地透下些許慘淡的光線,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這裡曾經是北魏六鎮之一,拱衛平城的北方鎖鑰——懷荒鎮的故地。

如今站在這裡舉目四望,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荒涼與破敗,一種被時間和戰亂反覆蹂躪後,留下的近乎死寂的沉澱。

那道曾經綿延雄峙的土垣,如今更像是一道匍匐在大地上的醜陋傷疤。牆體早已不復當年的高大筆直,在數百年的風雨侵蝕、人為破壞以及後來缺乏維護的歲月裡,它變得低矮、殘破、支離破碎。

巨大的豁口隨處可見,如同被巨獸啃噬過,坍塌的土塊堆積在牆根,與荒草凍土混雜在一起,難分彼此。牆體表面佈滿溝壑縱橫的雨裂風蝕痕跡,裸露的夯土層在凍融作用下不斷剝落。

沿著殘垣斷壁行走,偶爾能看到一些更高大的墩臺或烽燧的基座。如同巨大的墳塋,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

原本用於燃放烽火、瞭望敵情的頂部平臺早已坍塌,只剩下幾堵兀自挺立的、佈滿裂縫的殘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攀上這些基座,視野豁然開朗,但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這片土地的荒蕪。昔日的校場、營房、倉廩區域,如今只剩下些許高出地面的土埂和散落各處的磚石瓦礫。

一些規模較小的戍壘和哨所幾乎被夷為平地,若非當地人的指點或對地圖的熟稔,很難再辨識出它們確切的位置。只有那些偶爾從凍土中翻撿出來的、鏽跡斑斑的箭鏃、斷折的矛頭,或者印有模糊北魏年號的殘破磚塊,還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流淌過的熱血與承載過的使命。

北齊天保年間,高洋皇帝下令廢棄六鎮,將民眾內遷,這道命令徹底終結了懷荒作為軍事重鎮的命運。自那以後,再沒有系統的修繕,只有無情的遺忘和自然的消磨。這些曾經的鋼鐵壁壘,如今成了狐狸、野鼠的巢穴,成了過往旅人暫時躲避風雪的棲身之所,也成了這片土地滄桑鉅變最沉默的見證。

懷荒地處中原農耕文明與北方草原文明的交錯帶。在北魏全盛時期,依託軍鎮體系和屯田政策,這裡曾經是“桑麻蔚然,稼穡連阡”的富庶邊陲。然而,如今的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大規模的、整齊的農田早已消失不見。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荒原。只有靠近那些零散村落的地方,才能看到一些被粗糙石埂勉強劃分出來的、小塊小塊的“田”,裡面殘留著去歲未曾收割乾淨的、低矮的黍稈或耐寒牧草的根茬。這些土地貧瘠,耕作方式原始,產出極其有限,僅僅是維持著村落裡那點人口不至於完全餓死的水平。

農業的凋敝使得畜牧業重新成為了這片土地的主導生產方式。可以看到一些零散的羊群和瘦骨嶙峋的牛馬,在枯草地上艱難地尋覓著一切可以果腹的草根和苔蘚。

牧人穿著厚重的、髒汙不堪的老羊皮襖,臉上包裹著防風的粗布,蜷縮在馬背上或蹲在背風的土坡後,眼神麻木而警惕。他們並非純粹的草原遊牧民族,大多是被迫放棄農耕、轉而依賴牧養的原住民後裔,或是前來依附的零星牧民。他們的牲畜規模很小,抗風險能力極差,一場白災(雪災)就可能導致滅頂之災。

氣候似乎也在加劇著這種變遷。相較於北魏時期,此地的冬天顯得更加漫長和酷寒。凍土深達數尺,河流冰封,缺乏有效的水利設施,使得農業恢復的希望愈發渺茫。土地,彷彿正在以一種倔強而冷酷的方式,褪去農耕的痕跡,回歸其遊牧的本色。

與北魏時期數萬軍民的繁盛相比,如今懷荒故地的人口可謂稀若晨星。偶爾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彷彿隨時會被風雪掩埋的村落。

這些村落毫無規劃可言,十幾戶、幾十戶人家雜亂地聚集在一起。房屋多是就地取材,用土坯壘砌,或者乾脆就是半地穴式的“地窩子”,頂上覆以茅草和泥土,低矮而陰暗。煙囪裡冒出的炊煙稀薄而無力,很快就被寒風吹散。村落周圍用粗糙的木柵欄或坍塌的土牆象徵性地圍一下,更多的是一種心理安慰,根本無法抵禦任何像樣的攻擊。

居住在這裡的人,成分極其複雜。數量最多的是“六鎮後裔”。他們的祖先曾是北魏最精銳的邊防軍,但經過孝文帝南遷、六鎮之亂、北齊廢棄等一系列變故,他們早已失去了昔日的榮耀和地位。

留在這片故土上的,多是當年未能或不願南遷的底層軍戶和他們的子孫。數百年的隔絕與混居,使他們高度“胡化”。他們說著一種摻雜了大量突厥、鮮卑詞彙的、口音古怪的漢話,生活習慣上游牧與農耕混雜。男人大多精通騎射,性格彪悍而隱忍,對南方的朝廷(無論是過去的北魏、北齊,還是現在的竇建德)缺乏認同感,生存是他們唯一信奉的法則。

此外,還有來自草原的遊牧人口。一些小的突厥別部、或者契丹、奚人的帳落,會季節性地在這片緩衝地帶遊牧。他們與本地居民既有摩擦,也有交易,關係微妙。還有一些則是在中原歷次戰亂中逃難至此的流民,他們如同無根的浮萍,掙扎求存,是這片土地上最弱勢的群體。

這些混雜的居民,共同構成了懷荒故地獨特的社會面貌。他們缺乏統一的認同,內部時有爭鬥,為了有限的水源、草場、乃至一口糧食,都可能爆發流血的衝突。

竇建德的大夏名義上管轄這裡,但樂壽的政令對此地的影響微乎其微,僅限於偶爾的象徵性徵稅和名義上的羈縻。真正的秩序,由實力和生存本能決定。

正因為這種權力真空和地理位置的敏感性,懷荒故地成為了一個危險的“軍事通行區”而非過去的“軍事防禦區”。

小股的突厥遊騎會像幽靈一樣,不時出現在地平線上。他們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騎術高超,來去如風。可能是前來偵察南方虛實的哨探,也可能是進行季節性掠奪的馬賊。他們的出現,意味著殺戮、搶劫和擄掠。當地的村落和零散牧民對他們既恐懼,有時又不得不進行一些隱秘的交易,用情報或有限的物資換取暫時的安全或些許生活必需品。

同樣,南方勢力(主要是竇建德方面)的使者或小規模部隊,也可能秘密穿越此地,前往草原與突厥進行某種聯絡或談判。這片荒原,成了各方勢力暗中角力、傳遞資訊的灰色通道。

除此之外,本地也滋生著一些純粹的匪幫流寇。他們由活不下去的逃亡士卒、破產牧民、地痞無賴組成,或嘯聚山林,或藏匿於某處廢墟之中,打劫過往的商旅(主要是些敢於冒險、走私鹽鐵等違禁品的亡命徒),或者襲擊防衛能力更弱的村落。

行走在這片土地上,除了要對抗嚴酷的自然環境,更要時刻提防來自各方的不明危險。

在這裡,信任是一種奢侈品,刀箭和坐騎才是活下去的保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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