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趙德言幽綠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歸魂十八爪——厲魄追索!”
趙德言戴著暗金爪套的右手五指成爪,猛地向前探出!爪風凌厲刺耳,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尖嘯,一股冰寒刺骨且帶著濃烈死寂氣息的“寒魄勁”後發先至,迎上了左遊仙的劍罡!
“轟——!!”
爪劍相交,竟爆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左遊仙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寒死寂之氣沿著劍身狂湧而來,不僅瞬間壓制了他子午罡氣的冷熱變化,更如同萬載玄冰,要將他混身經脈乃至靈魂都凍結!那無往不利的劍氣,在趙德言這蘊含戰場殺伐死氣的“寒魄勁”面前,竟顯得如此無力!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左遊仙手中的古劍竟承受不住兩股巨力的衝擊,劍身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本人更是如遭雷擊,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長流,整個人被那龐大的力道震得向後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已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鮮血!
僅僅一招!左遊仙便已重傷落敗!
而就在左遊仙被擊飛的同時,闢塵見自己的金環被闢守玄輕易破去,心知不妙,肥胖的身形猛地向側後方急退,同時雙手在腰間一抹,竟不知從何處掏出數枚黑黝黝、毫不起眼,僅有指甲蓋大小的銅錢狀暗器——正是淬有他獨門“錢毒”的“腐骨毒錢”!
“闢守玄!趙德言!你們不得好死!”
闢塵面容扭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難逃,但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看準趙德言剛剛擊退左遊仙,氣息轉換的剎那,用盡全身功力,將手中數枚“腐骨毒錢”以“滿天花雨”的手法,無聲無息地射向趙德言胸腹間的數處大穴!這些毒錢去勢極快,且在空中軌跡飄忽,極難防範!
趙德言剛剛一招重創左遊仙,氣勢正盛,雖察覺到闢塵的暗器,但未免有些託大,認為這等暗器傷不了自己。他冷哼一聲,左手袍袖一捲,一股陰柔掌風拂出,想要將這些毒錢掃落。
然而,闢塵這拼死一擊,蘊含了他畢生功力與滿腔怨毒,豈是易與?
那幾枚毒錢在接觸到趙德言掌風的瞬間,竟如同活物般猛地加速、變向,巧妙地繞過了掌風的正面籠罩範圍!
趙德言臉色微變,身形急晃,試圖閃避,但終究慢了一線!
“噗!”
一枚黑黝黝的“腐骨毒錢”如同附骨之疽,精準無比地嵌入了趙德言左胸下方,靠近心脈的位置!
毒錢入體,趙德言身形猛地一滯,只覺得一股陰寒歹毒、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勁氣瞬間透體而入,直鑽經脈,甚至試圖侵蝕他的心脈!那“錢毒”猛烈無比,連他修煉多年的寒魄勁一時竟也難以完全壓制!
“呃……!”
趙德言悶哼一聲,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低頭看了一眼沒入胸口的毒錢,幽綠的眼眸中殺機暴漲!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在這陰溝裡翻船,被闢塵這垂死一擊所傷!
“找死!”
暴怒之下,趙德言不顧胸口傷勢,歸魂十八爪再出,一道凝練至極的爪影隔空抓向已然力竭的闢塵!
闢塵此時已是強弩之末,面對趙德言這含怒一擊,根本無力閃躲!
“噗嗤!”
“啊——”
爪影掠過,闢塵肥胖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胸前瞬間出現了五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骨頭般軟倒在地,身體劇烈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另一邊,闢守玄見左遊仙被趙德言一招重創飛退,豈會放過這個機會?身形如鬼魅般欺近,趁著左遊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體內劍氣被寒魄勁衝擊得混亂不堪的瞬間,一記凝聚了精純天魔真氣的手刀,狠辣無比地劈向了左遊仙的丹田氣海!
“不——!”
左遊仙目眥欲裂,想要格擋,卻已來不及!
“砰!”
手刀結實實地印在他的小腹之上!
左遊仙渾身劇震,如同蝦米般弓起身子,又是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子午罡氣如同洩閘的洪水般從破碎的丹田中飛速流逝。
一身功力,竟在闢守玄這偷襲一擊之下,盡數被廢,整個人頓時像一灘爛泥般摔落在地,眼神渙散,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再也無法動彈。
轉眼之間,密室之內,形勢已然明朗!
尤鳥倦瀕死,祝玉研、旦梅重傷失去戰力,左遊仙被廢,闢塵慘死!
而闢守玄氣息平穩,只是消耗了些許真氣;趙德言雖胸口中了淬毒暗器,臉色有些發青,氣息略顯紊亂,但顯然仍保有極強的戰鬥力。
聞採婷自始至終都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闢守玄目光灼灼地盯在祝玉妍掌中那枚散發著柔和黃芒的邪帝舍利之上,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側頭對一直靜立旁觀的聞採婷吩咐道:“聞師妹,去,將舍利取來。”
趙德言正暗自運轉魔功壓制那陰寒歹毒的“錢毒”,但一雙幽綠狼目也同樣死死鎖定著舍利,呼吸略顯粗重。他並未反對闢守玄的命令,顯然認為在目前形勢下,由聞採婷去取捨利是最穩妥的選擇。只要舍利到手,以他的手段,自然有辦法讓闢守玄和聞採婷“心甘情願”地交出來。
所有的目光,包括地上垂死掙扎的左遊仙那渙散而怨毒的眼神,都聚焦到了聞採婷身上。
聞採婷聽到闢守玄的命令,臉上那原本冷眼旁觀的表情忽然如同春冰解凍,綻放出一抹極其嫵媚、卻又帶著難以言喻詭異意味的笑容。
“遵命,闢~師~兄~”
聲音酥媚入骨,彷彿帶著鉤子,嫋嫋娜娜地邁動腳步。 闢守玄眉頭微皺,看著向自己走來的聞採婷,心中閃過一絲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違逆的不悅:“聞師妹,你……”
他話未說完,異變已在剎那間發生!
就在聞採婷距離闢守玄僅有五步之遙時,那雙原本媚意流轉的眸子驟然爆射出冰冷刺骨的殺機!身形如同鬼魅般猛地加速,五彩錦袖如同兩道出洞的毒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襲闢守玄胸前膻中與腹下氣海兩大要穴!
這一下變起肘腋,距離又近,闢守玄根本猝不及防!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池邊的祝玉妍和舍利之上,哪裡會想到早已“投誠”、並肩作戰的聞採婷會在此刻突然發難,目標還是自己!
“你……!”
闢守玄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倉促間只能將護身天魔真氣凝聚於胸前,同時身形竭力向後暴退!但他快,聞採婷的“銷魂綵衣”更快!
“噗!噗!”
兩聲沉悶如擊敗革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闢守玄如遭重擊,身形劇震,臉色瞬間由志得意滿的潮紅化為難以置信的慘白!他清晰地感覺到,兩股刁鑽狠毒的天魔真氣如同冰錐般透體而入,狠狠撞在他的經脈要穴之上!雖然憑藉深厚功力勉強護住了心脈,但膻中穴受創,真氣執行頓時滯澀,氣海穴遭襲,更是讓他丹田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劇痛,一口逆血抑制不住地湧上喉頭!
“哇——!”
闢守玄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強穩住,他捂著胸口,驚駭欲絕地瞪著聞採婷,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怒、背叛的痛楚以及一絲深切的恐懼:“聞採婷!你……你竟敢……”
而幾乎就在聞採婷對闢守玄出手的同一時間,原本盤坐於地,氣息奄奄,彷彿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殞的旦梅,竟穩穩地站了起來!
旦梅動作從容,絲毫不見重傷萎靡之態。甚至她還伸出那蒼白如玉的手,用袖口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那抹刺目的鮮血,動作優雅而冷靜。那被她擦拭過的嘴角,面板光潔如玉,哪裡還有半分受傷的痕跡?之前那慘白的臉色,此刻也恢復了幾分冰雪般的瑩潤,眼神冰冷如初,冷冷地掃過震驚中的闢守玄和趙德言,彷彿在看兩個跳樑小醜。
她根本未曾受傷!之前的一切,不過是配合演出的一場逼真戲碼!
“這……不可能!”
闢守玄看到這一幕,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內心的驚駭如同驚濤駭浪,將他之前的得意與算計衝擊得支離破碎!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之中!
趙德言也是臉色劇變,幽綠的瞳孔驟然收縮,胸口的毒傷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似乎又加重了幾分,一股陰寒刺骨的痛楚清晰地傳來,讓他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死死盯著旦梅,又猛地看向嘴角噙著冰冷笑意的聞採婷,最後,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目光一寸寸地移向了那盤坐於墨池邊的玄色身影——祝玉妍!
那原本俯身嘔血,氣息衰敗,彷彿連穩住舍利都勉為其難的祝玉妍,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聲中,沒有痛苦,沒有虛弱,只有一種彷彿俯瞰眾生愚行般的……憐憫與嘲弄。
緊接著,在闢守玄和趙德言如同見鬼般的目光注視下,祝玉妍那看似搖搖欲墜的身姿,如同被無形的手扶正,緩緩地地站了起來。
她起身的動作流暢而優雅,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那原本明滅不定的黑色琉璃光暈瞬間穩定下來,並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厚重、深邃!
那浩瀚如海、深沉如淵,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恐怖氣息,如同解開了封印的洪荒巨獸,轟然降臨,充斥了整個密室!這氣息之強,遠比她“受傷”之前更加磅礴,更加不可測度!哪裡還有半分受傷的跡象?
連看都沒有看掌心那枚引得群魔亂舞、生死相搏的“邪帝舍利”一眼,只見祝玉研纖纖玉指輕輕一彈——
那枚散發著柔和黃芒,內蘊磅礴邪異能量的“邪帝舍利”,劃出一道拋物線,在闢守玄和趙德言目眥欲裂、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與阻止聲中,“噗通”一聲,輕飄飄地落入了那不斷翻滾著粘稠如墨、泛著暗紫色幽光的池水之中!
舍利入水,竟沒有激起絲毫浪花,那墨色的池水彷彿擁有生命般,瞬間將其吞沒,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只有那池水翻滾的“咕嘟”聲,似乎變得更加急促了一些,暗紫色的幽光也隱隱亮了幾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密室,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闢守玄捂著劇痛的胸口,靠在石壁上,張大了嘴巴,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隨著那枚被祝玉妍隨手拋棄的“邪帝舍利”一起摔得粉碎!他甚至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祝玉妍為何毫髮無傷?聞採婷為何背叛?旦梅為何詐傷?而她……她竟然將費盡心機才“得到”的邪帝舍利,就這麼……扔了?!
趙德言同樣僵立在原地,胸口毒傷帶來的劇痛似乎都感覺不到了,只有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縱橫天下,算計無數,甚至將突厥頡利可汗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挫!
看著祝玉妍那重新挺直,散發著無敵氣場的背影,終於明白,自己也好,闢守玄也好,左遊仙、尤鳥倦、闢塵也罷……所有人都不過是這位“陰後”掌中的棋子!一場精心導演,引他們入彀,自相殘殺的……棋子!
“嗬……嗬……”
癱軟在地的左遊仙發出意義不明的嗬氣聲,眼中充滿了荒謬與絕望,似乎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聞採婷緩緩退至旦梅身側,兩人一左一右,肅立在祝玉妍身後兩側,眼神冰冷地看著失魂落魄的闢守玄和驚怒交加的趙德言。
祝玉妍這才緩緩轉過身。
面容清麗絕倫,宛如二八少女,肌膚在夜明珠和自身天魔場的輝映下,彷彿籠罩著一層聖潔又邪異的光暈。那雙清澈如秋水寒潭,深邃若夜空星河的眸子,平靜無波地掃過闢守玄和趙德言,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如同神祇審視螻蟻般的淡漠。
“本後倒是沒想到,為了引你們這些魑魅魍魎現形,還需費這番手腳。”
祝玉研微微搖頭,彷彿帶著一絲遺憾,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闢守玄身上:
“闢師兄,你太讓本後失望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