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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大唐雙龍傳(華夏一家 完)

2025-10-14 作者:江六醜

“絕無虛言。”

易華偉點點頭,肯定道:“本座已命人在嶺南、荊襄等地試種,成效顯著。這第一批種子,以及詳細的種植之法,便作為我送給巴盟,送給羌寨、巴人部落的第一份禮物。稍後,我會派遣精通此道的農師前來,親自指導耕種。”

不等奉振和角羅風從這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易華偉又看向絲娜和範卓:

“絲娜首領,瑤家醫術,尤其是草藥之學,頗有獨到之處。範幫主,川幫兄弟行走水道,風餐露宿,亦需良醫好藥。除了農師,我會陸續派遣一批獸醫、藥師、匠師入川。獸醫,可幫助各族防治牲畜疫病,減少損失;藥師,不僅帶來中原醫道,更願與本地藥師交流,共同鑽研,提升醫術,造福百姓;匠師,則擅長水利、築路、改進工具,可助諸位興修水利,改善交通,讓貨物更順暢地流通。”

易華偉目光掃過四人,語氣誠摯:“這些,都不是空話。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他們帶來的,是技術,是知識,是改善生活的實實在在的方法。天道盟欲與巴蜀共存共榮,這便是第一批誠意。不涉及權柄,不觸及根本,只關乎民生福祉。諸位可以慢慢看,慢慢品,看我易華偉,是否口惠而實不至。”

這一手,徹底超出了奉振四人的預料!

他們預想過易華偉可能會許以高官厚祿,可能會劃分利益範圍,甚至可能以武力相脅,但他們萬萬沒想到,易華偉拿出的第一份“禮物”,竟然是如此接地氣,又如此直擊他們軟肋的——農業生產技術和醫療保障!

這比任何空洞的承諾都更有力量!糧食和健康,是生存的根本,是部落繁衍壯大的基石!易華偉此舉,無異於雪中送炭,而且還表明這只是“第一批”誠意,是純粹的利益給與,不附帶任何條件。

絲娜看著那些種子,又看看易華偉,美眸中波光流轉,之前所有的質疑,都基於權力博弈的冷酷邏輯,但易華偉此刻展現出的,卻是一種超越了一般爭霸者眼光的格局與務實。輕輕拿起一顆玉米種子,在指尖摩挲,低聲道:“若此物真如盟主所言……那確實是天大的恩惠了。”

範卓也深吸一口氣,朝著易華偉鄭重抱拳:“盟主慷慨,範某……代川幫弟兄,謝過了!”

獸醫、藥師對經常在外奔波的川幫來說,同樣是極其重要的資源。

角羅風沉默良久,終於緩緩起身,朝著易華偉,第一次用一種近乎敬意的姿態,微微躬身:“盟主以誠相待,老朽……感佩。”

這簡單的一句話,分量卻極重,代表著他內心的壁壘,已經出現了顯著的鬆動。

奉振更是激動得臉色通紅,用力一拍大腿:“好!盟主,別的先不說,就衝您這手筆,這份真心為我等著想的心意,我奉振服了!巴盟定然全力配合農師、醫師們的工作!”

易華偉坦然受了他們的感謝,微笑道:“諸位不必客氣,這只是開始。我希望看到的是一個富足、強盛的巴蜀,而非一個貧瘠、動盪的巴蜀。我們的利益,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

語氣稍稍一轉,雖然溫和,卻自然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當然,本座也希望,在我的人開展工作之時,巴盟、川幫,以及諸位的族人,能給予他們充分的信任與便利。本座不希望看到任何陽奉陰違,甚至暗中破壞的行為。畢竟,”

易華偉目光平靜地掃過,雖未運功,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本座既能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也自然有能力,清除那些阻礙它變好的……不和諧因素。本座希望,我們永遠是朋友,是共建者,而非……需要清理的障礙。”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結合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以及綰綰那安靜卻恐怖的存在,其分量不言而喻。

恩威並施,軟硬兼施。

易華偉先以宏大理想和絕對實力震懾其心,再以關乎根本利益的切實好處動其情,最後又警告定其行。一套組合拳下來,徹底將奉振、角羅風、範卓、絲娜四人原本的立場打得動搖不已。

四人再次相視,眼中已沒有了最初的牴觸與尖銳質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期待、敬畏與慎重權衡的神色。

角羅風緩緩坐下,沉聲道:“盟主放心,若真如盟主所言,此乃利民之舉,老朽及巴人各部,必當鼎力支援。”

奉振和範卓也紛紛表態。

絲娜嫣然一笑,將那顆玉米種子小心放回木匣,眼波流轉:“盟主都把路鋪到我們家門口了,我們若是還不識趣,那也未免太不懂事了。絲娜代表瑤家,歡迎盟主派來的各位先生。”

易華偉滿意地點點頭,知道今日之會,目的已然達到。

“既如此,那便說定了。”

易華偉端起面前那碗早已涼透的咂酒,朗聲道:“為了巴蜀的未來,為了諸位的族人,也為了我們共同的……華夏!”

奉振四人略一遲疑,也紛紛端起酒碗。

“為了未來!”

“為了族人!”

“為了華夏!”

“幹!”

五隻陶碗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沉悶的聲響。

酒雖冷,意已通。

一場關乎巴蜀,乃至未來天下格局的隱秘聯盟,就在這羌寨碉樓的密室之中,於恩威並施之下,初步達成了共識。而接下來的,便是用時間和行動,來驗證這一切了。

………………

夜色如墨,月華如練。

告別了心思各異、但態度已然明顯緩和的奉振等人,易華偉與綰綰離開碉樓,踏上了返回臨時居所的山路。

喧囂的壽宴早已散場,只餘下零星的火把在遠處的吊腳樓間閃爍,如同墜落的星辰。

整個雲上寨彷彿一頭匍匐在群山懷抱中的巨獸,在月光下沉沉睡去,唯有山風穿過林隙、掠過碉樓石壁時發出的嗚咽,為這靜謐的夜平添了幾分蒼涼與神秘。

兩人並未循著來時巖桑引領的路徑,而是選擇了更為直接,卻也更為險峻的一條山脊小道。

這條路,幾乎是垂直上下,狹窄處僅容一人側身而過,一側是深不見底、風聲鶴唳的幽谷,另一側則是陡峭溼滑、佈滿青苔的巖壁。尋常山民行走此路,也需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唯恐一失足成千古恨。

然而,易華偉與綰綰行走其間,卻宛如閒庭信步。

山風拂來,衣袂飄飄,易華偉身上的青色襯衫卻絲毫不顯單薄,反而更襯得他身形挺拔。

腳下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岩石最穩固的受力點上,無論是鬆動的碎石,還是溼滑的苔蘚,都無法讓他身形有絲毫晃動。

綰綰赤著一雙玉足,輕盈地跟在他身後半步之處。那雙纖足完美得如同藝術品,踩在粗糙冰冷、稜角分明的山石上,卻點塵不染,行動間更是悄無聲息。

紅色的衣裙在夜風中翩躚舞動,如同暗夜裡綻放的一朵妖異之花。手中那丈許紅綾不再搖曳,溫順地垂在她身側,但綰綰周身那無形無質的天魔力場卻自然流轉,將偶爾從崖邊滾落的細小石子無聲無息地推開,確保前行之路毫無滯礙。

綰綰微微仰頭,看著前方易華偉那並不寬闊,卻彷彿能撐起整片天地的背影,嫵媚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敬畏,有好奇,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

兩人便這樣一前一後,在月華與險峰之間,宛如兩位滴仙臨凡,以一種超越凡俗的姿態,漫步於這常人視若畏途的絕險之地。    沉默地行了一段,穿過一片被月光照得如同白晝的裸露巖脊。下方是雲霧繚繞的深淵,望之令人目眩。

綰綰終於忍不住,加快半步,與易華偉幾乎並肩,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她特有的、混合著嬌憨與探究的意味,但那份恭敬卻是發自內心:“盟主……”

“嗯?”

易華偉並未回頭,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蜿蜒入雲的山路,鼻間發出一個溫和的詢問音節。

綰綰斟酌了一下詞語,那雙大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方才在密室之中,您對巴盟那幾位首領所言……關於族群融合,關於‘天下為公’……綰綰聽得心潮澎湃呢。”

她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微轉,帶著一絲疑惑:“只是……綰綰心中仍有一絲不解,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說吧。”

易華偉語氣平和,似乎早已料到她會有所疑問。

“盟主雄才大略,胸懷四海,欲包容萬千,此乃綰綰之幸,亦是天下之幸。然而,自古便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之說。漢人視巴、羌、瑤等為蠻夷,而這些蠻夷……恕綰綰直言,他們又何嘗不是視漢人為侵佔其土地的仇寇?千百年的血仇與隔閡,豈是區區制度、些許恩惠所能輕易化解?”

綰綰微微側首,看著易華偉完美的側臉輪廓,繼續道:“盟主以強力、以利益、以理想將他們暫時聚合,可一旦主上……或是後世之君,威權稍減,或是朝廷勢弱,這些如今看似溫順的‘盟友’,難道就不會憑藉其地利與族眾,再生異心,裂土自立嗎?畢竟,他們並非真心認同漢家文化,其心……終究是異的啊。”

這個問題,也是歷史上無數王朝都無法徹底解決的痼疾。綰綰出身陰葵派,見慣了人性之私與爭鬥之酷,她相信力量,相信利益,但對於這種基於文化和血脈的深層隔閡,能否被真正消弭,她持著深深的懷疑態度。

易華偉聞言,腳步並未停頓,反而發出了一聲輕笑聲。笑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清越悠揚。

微微側頭,看了綰綰一眼。

“綰綰,你這個問題,問到了根子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看似有理,實則狹隘,更是……懶惰。”

“懶惰?”

綰綰眨了眨眼,對這個評價感到有些意外。

“不錯,懶惰。”

易華偉肯定道,伸手指向四周在月光下呈現出墨藍色剪影的連綿群山:“這巴山蜀水,險峻幽深,生活在此的巴人、羌人、瑤人……他們為何形成與中原漢人不同的習俗、語言乃至性情?是因為他們天生就‘異’嗎?”

不等綰綰回答,易華偉便自問自答道:“非也。是因為環境!巴人依山傍水,故善舟楫,性勁勇;羌人逐草遊牧,壘石為屋,故崇力量,重集體;瑤人居於深山密林,故精於狩獵,信鬼崇巫。他們的‘異’,是千百年來為了在這片特定土地上生存、繁衍,而逐漸形成的、最適合當地環境的生產方式與生活智慧!這與漢人在平原沃土之上,發展出精耕細作的農業,建立龐大的宗族與官僚體系,本質並無高下之分,只是‘適應’的結果不同而已。”

頓了頓,易華偉繼續前行,聲音隨著山風飄入綰綰耳中:“再說‘其心必異’。何為‘異’?無非是利益訴求、文化認同的不同。巴人想要守住他們的山林和鹽泉,羌人想要他們的牛羊肥壯、寨子平安,瑤人想要他們的歌謠傳承、不受欺壓……這與漢家農民想要幾畝薄田、安居樂業,士子想要讀書入仕、光耀門楣,有何本質區別?都是人最根本的生存與發展需求!”

“千百年的血仇,根源在於資源的爭奪,以及……居於主導地位的漢家王朝,往往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試圖去‘教化’、‘征服’,甚至‘驅逐’他們,而非平等地去‘理解’、‘尊重’和‘共贏’!”

易華偉停下腳步,站在一處視野極為開闊的懸崖邊,負手而立,俯瞰著腳下在月光雲海中若隱若現的萬千峰巒。夜風吹得他青衫獵獵作響,更顯其身形挺拔,彷彿欲乘風歸去。

“綰綰,你可知,在我眼中,這華夏大地,從來就不是隻有‘漢’之一族。”

“自黃帝炎帝部落聯盟融合蚩尤部族始,這文明的熔爐便已點燃!夏商周三代,融東夷、納西戎、合南蠻、收北狄,方有秦漢之氣象!”

“巴蜀北有秦嶺屏障,東有三峽鎖鑰,地勢險要,物產豐饒,自古以來便是多種族群共生之地。漢人、巴人、羌人、彝人、苗人……他們在這盆地山川間,或毗鄰而居,或交錯雜處,雖有摩擦,但千百年來,總體上維持著一種動態的平衡,甚至形成了獨特的共生文化。這本身,就是一個極佳的範例。”

綰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月光下,遠山如黛,近嶺含煙,依稀可見零星燈火點綴在山坳之間,那是不同族群的村寨。她若有所悟:“盟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易華偉微微頷首:“巴蜀,將不僅僅是我們穩定後方的糧倉兵源,更將成為我們的‘樣板’。”

“待巴蜀局勢穩定,我們在此地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尊重自治、發展經濟、交流文化——若能取得顯著成效,讓這裡的各族切實感受到融入華夏共同體帶來的安定與富足,那麼,巴蜀的經驗,便可以成為一面旗幟,一個活生生的榜樣!”

“我們要做的,是營造一種‘吸引力’,一種‘向心力’。讓周邊民族主動願意接受華夏文明的薰陶,自願加入到這個不斷擴大的共同體中來。這個過程,可能會很緩慢,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持續的投入,但一旦形成趨勢,其力量將遠超百萬雄兵!”

易華偉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綰綰:“文化,從來都是在交流與碰撞中不斷髮展壯大的!固步自封,排斥異己,才是文明衰落的開始!”

“我要做的,是創造一個平臺,一個機制,讓這華夏大地上的數十個民族——漢、巴、羌、瑤、苗、彝、壯……乃至更多——能夠在一個共同的、平等的框架下,充分表達自己的訴求,展現自己的文化魅力,發揮自己的獨特優勢!”

“我要讓他們明白,他們的利益,與一個強大、統一、開放的華夏共同體利益是根本一致的!在這個共同體內部,他們不再是‘異類’,而是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巴蜀的茶葉、羌族的牲畜、瑤家的草藥、漢地的絲綢瓷器……可以透過更順暢的渠道流通;巴人的勇士可以加入軍隊,守護共同的山河;各族才俊可以透過科舉或推薦,進入朝廷,參與治理這個國家!”

“當他們的子弟能夠與漢家子弟一同讀書,當他們生產的貨物能夠賣到全國各地,當他們發現遵守統一的律法、維護共同的秩序,遠比各自為政、互相攻伐更能帶來和平與富足之時……你所說的‘其心’,還會‘異’嗎?”

“到那時,‘非我族類’這句話,將失去其土壤。因為他們會發現,我們本就是命運與共的‘華夏族’!內部的多樣性,將成為我們文明蓬勃發展的源泉,而非分裂的隱患!”

易華偉看著聽得有些痴了的綰綰,微微一笑,語氣放緩:“當然,這需要時間,需要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努力。也需要強大的權威來確保這個過程不被破壞,確保任何試圖挑起族群對立的行為都被堅決打擊。這便是我展現力量的原因所在。”

“恩威並施,缺一不可。恩,是給予他們尊嚴、利益和希望,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融入。威,是劃定紅線,震懾宵小,確保融合的過程不被阻撓。”

輕輕拍了拍綰綰的肩膀,易華偉溫和道:“綰綰,你要記住,真正的強大,不是消滅所有不同於己者,而是能讓眾多不同,和諧共存,並凝聚成一股更為磅礴的力量。這,才是天道盟之‘天道’,才是我們追求的真正霸業之基。”

綰綰怔怔地聽著,易華偉的話語一次次衝擊著她固有的認知。看著易華偉在月光下彷彿散發著微光的臉龐,那雙深邃眼眸中蘊含的智慧與胸懷,讓她心旌搖曳。

她原本以為,權力就是掌控與支配,力量就是毀滅與征服。但易華偉卻向她展示了另一種可能性,一種更為宏大、更為艱難,卻也更為光輝的道路。

“盟主…,綰綰……好像有些明白了。”

聲音微微顫抖,綰綰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山間空氣,赤足在微涼的岩石上輕輕摩挲,彷彿要藉此感知這片易華偉意圖包容下來的壯麗山河:

“是綰綰之前眼界狹隘了。盟主之志,非綰綰所能揣度萬一。但綰綰願追隨盟主,親眼見證主上描繪的這片未來,哪怕……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易華偉溫和一笑:“路,總是要一步步走的。走吧,夜更深了。”

綰綰緊緊跟上,望著易華偉的背影,心中一片火熱。

山風依舊凜冽,山路依舊險峻,但在她眼中,前方那襲青衫所引領的道路,卻彷彿通往一個無比光明、廣闊的天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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