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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大唐雙龍傳(門閥 上)

2025-08-27 作者:江六醜

夕陽西沉,華燈初上。

易華偉與單婉晶穿過城南繁華的街道,來到一座三層高的酒樓前。

酒樓門前懸掛著兩串大紅燈籠,照亮了匾額上“醉仙樓”三個鎏金大字。門廊下站著兩名夥計,正殷勤地招呼往來的客人。

此刻易華偉已恢復本來面目,身著一件素白長袍,腰間繫著銀紋腰帶,墨黑長髮用一根玉簪鬆鬆束在腦後。面容清俊如玉,眉目間自有種難以言喻的威嚴氣度。單婉晶跟在他身側,褪去了白日那身便於行動的妝束,換上一襲淡青羅裙,外罩薄紗披帛。髮髻高挽,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僅簪一支碧玉步搖。

兩人剛踏入酒樓大門,原本喧鬧的大廳陡然安靜下來。正在撥弄算盤的賬房先生手指停在算珠上,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愣在原地,幾桌正在划拳飲酒的客人舉著酒杯忘了放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進門二人身上。

這寂靜持續了約莫三次呼吸的時間,隨後各種聲響才重新響起,但明顯壓低了許多。不少食客仍不時偷眼打量,交頭接耳。

一個機靈的夥計最先回過神,快步迎上前來,躬身道:“二位貴客樓上請?”

易華偉微微頷首。夥計趕緊在前引路,帶著他們登上木質樓梯。

二樓比一樓清靜些,用屏風隔出數個雅間,幾個文人模樣的食客正在吟詩作對。

三樓更為雅緻,地面鋪著竹蓆,僅設八個雅座,以鏤空雕花木屏相隔。臨窗的座位可俯瞰洛陽街景,遠處皇宮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夥計引兩人到最裡側臨窗的雅座。這裡視野極佳,可見洛水粼粼波光和點點燈火。桌上鋪著素淨的藍布,中央一隻白瓷瓶中插著幾枝新鮮的桂花,淡香襲人。

易華偉在面窗的位置坐下,單婉晶則坐在他右側,這個位置既便於觀察整個樓層,又能注意到樓梯口的動靜。

夥計遞上選單,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菜名。易華偉並未翻閱,只道:“四樣招牌菜,一壺桂花釀。”

夥計躬身應下,退了下去。

單婉晶腰背挺直,目光掃過窗外洛水,伸手指向橫跨河面的大橋:

“師父請看,此橋長達四十丈,寬可容八駕馬車並行。橋墩以巨石砌成,耗工三千餘人,費時兩年有餘。楊廣當年為建此橋,強徵民夫,致使數百人溺斃洛水。據說為了使洛陽符都城之實,那昏君從全國各地遷來了數萬戶富商巨賈,又將河南三千多家工藝戶安置到郭城東南隅的洛河南岸十二坊居住,所以眼前才有此氣象。”

易華偉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橋上車馬如織,行人往來,橋下舟船穿梭。

“楊廣好大喜功,確有勞民傷財之實。”

易華偉執起茶盞,指尖輕撫盞沿:“然此橋連通南北,便利商旅,促進貨物週轉。若善加利用,每年可為洛陽增添數千貫稅收。”

單婉晶微微側首,碧玉步搖在耳畔輕晃:“師父的意思是,楊廣雖暴虐,卻也為後世留下了根基?”

“正是。”

易華偉放下茶盞,目光掠過窗外街市:“你看那南市貨棧,可儲糧萬石;再看那洛口倉,能屯兵數千。這些都是楊廣所建,如今卻為王世充所用。”

夥計此時端菜上來,一盤清蒸鱸魚熱氣騰騰,魚身撒著蔥絲薑末。單婉晶執筷為易華偉佈菜,動作流暢自然。

“徒兒愚鈍,”

她邊佈菜邊道:“只看見楊廣暴政害民,卻未想到這些工程亦有其用。”

易華偉執筷嚐了一口魚肉,微微頷首:“為政者當放眼長遠。楊廣之失,在於急功近利,不惜民力。若能循序漸進,這些建設本可造福百姓。”

鄰座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幾個商人打扮的男子正舉杯暢飲。單婉晶目光微凝,易華偉卻恍若未聞,繼續用膳。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一隊騎兵沿街馳過,鎧甲在燈火映照下閃著寒光。百姓紛紛避讓,攤販匆忙收整貨物。

“王世充的巡城衛隊,”

單婉晶低聲道:“每日申時增派一隊,酉時再加一隊。”

易華偉目光追隨著遠去的騎兵:“王世充治軍嚴謹,卻失之苛酷。士卒畏其威而不感其德,終非長久之計。”

夥計又送上兩道菜:一碟炙羊肉,一碗蓴菜羹。單婉晶為易華偉盛了半碗羹湯,自己卻仍未動筷。

“師父請用。”她將湯碗輕推至易華偉面前。

易華偉執勺嚐了一口,忽然道:“你可記得之前途經洛陽時的景象?”

單婉晶沉吟片刻:“當時城中蕭條,商鋪半數關門,流民露宿街頭。洛水之上,浮屍時見。”

“再看今日。”易華偉目光掃過窗外繁華街市:“商鋪林立,貨殖流通,百姓面上少有飢色。”

單婉晶微微蹙眉:“但王世充橫徵暴斂,稅賦較楊廣時更重三分。”

“故而我說,他為政失之苛酷。”易華偉放下湯勺:“然其能在一團亂麻中重整秩序,恢復商貿,也算有幾分能耐。”

鄰座商人忽然提高聲量,談論起李閥近期的戰事。

那幾個商人顯然已有幾分醉意,其中一人拍案道:“李世民那小子確實厲害,淺水原一戰,以少勝多,打得薛舉潰不成軍!”

另一人搖頭晃腦:“但我聽說他軍中缺糧,若是冬日來臨前攻不下長安,怕是要退兵。”

單婉晶目光微動,看向易華偉。易華偉卻專注地用膳,彷彿對鄰座談話充耳不聞。

第三商人壓低聲量:“你們可知道,李閥與突厥人有勾結?據說始畢可汗送了三千匹戰馬給李淵……”

單婉晶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易華偉忽然放下筷子,發出輕微聲響。

“飽了。”

他取過布巾拭手:“這些菜式,比之襄陽如何?”

單婉晶怔了怔,隨即明白師父是在考校她。

“鱸魚鮮美但火候稍過,羊肉香嫩卻調味偏鹹。若論廚藝,不如襄陽醉仙樓;若論食材,倒是新鮮上乘。”

易華偉頷首:“觀察入微。可知為何?”

單婉晶思索片刻:“洛陽地處中原,四方食材彙集,故品質上乘。但戰事頻仍,廚子難免心浮氣躁,故火候調味皆有偏差。”

“善。”

易華偉眼中掠過一絲讚許:“為政之道,亦如烹鮮。食材乃百姓民生,廚藝乃治國之術。楊廣空有上好食材,卻胡亂烹調;王世充技藝稍佳,卻苛待食材。”

窗外忽然響起更鼓聲,戌時已到。酒樓內燈火通明,賓客漸多。幾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兒走上三樓,見到易華偉這桌時都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聲音。    易華偉起身走向窗邊,負手望向洛水夜景。

“師父,”單婉晶來到他身側:“是否該回去了?”

易華偉目光深遠:“你看那洛水之上的貨船,來自江南的稻米,河北的絹帛,巴蜀的藥材,皆在此集散。若能善加經營,洛陽本可成為天下樞紐。”

單婉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點點漁火在河面上閃爍,貨船首尾相接,宛如水上長街。

“王世充只知徵稅,卻不知扶持商貿。”

易華偉繼續道:“若減免商稅,整飭河道,鼓勵貨殖,歲入反可倍增。”

單婉晶若有所悟:“師父在襄陽便是如此施為。”

易華偉微微一笑:“不錯!……”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碗碟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一個粗豪的嗓音如炸雷般響起:“你這廝狗眼看人低!以為爺們付不起酒錢麼?”

易華偉與單婉晶對視一眼,同時望向樓梯口方向。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單手提著一名夥計的衣領,將那瘦小的夥計舉在半空。

那壯漢面色黝黑,濃眉大眼,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露出肌肉虯結的手臂。被他提著的夥計面色慘白,雙腿在空中徒勞地蹬動。

“客、客官息怒…”另一名夥計顫聲勸解,卻不敢上前。

壯漢身旁站著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色焦急地拉著壯漢的另一隻手臂:“二弟,快把人放下!莫要生事!”

那壯漢卻不肯鬆手,反而提高嗓門:“這廝見我們衣著寒酸,便怠慢敷衍。別桌都上了三道菜了,我們連壺酒都沒見著!”

幾名廚師模樣的漢子聞聲趕來,見狀立即圍了上去。當先一人伸手欲擒壯漢手腕,卻被壯漢反手一推,踉蹌著倒退數步,撞翻了一張空桌。碗碟嘩啦碎了一地。

另外兩人同時撲上,壯漢竟仍不放下那夥計,只單臂一揮,便將兩人逼退。腳下步伐靈活一轉,避開第三人的偷襲,順勢用腳尖一勾,那人便撲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壯漢竟單手製住夥計,同時擊退四人,顯得遊刃有餘。

樓下的客人們見狀紛紛避讓,有些膽小的已經悄悄溜出門去。

那文士模樣的同伴連連跺腳:“二弟!快住手!我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鬧事的!”

壯漢哼了一聲,這才將夥計放下,但仍揪著他的衣領:“趕緊上酒菜!再怠慢,小心爺爺拆了你這破店!”

夥計連滾帶爬地跑向後廚,護院們也爬起身,敢怒不敢言地退到一旁。

就在這時,隔壁雅間傳來幾聲嗤笑。一個輕佻的聲音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兩個窮酸在這裡撒野。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

另一個聲音接話:“醉仙樓可是獨孤家的產業,這幾個鄉巴佬怕是活膩了。”

第三個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要不要打個賭?我賭半柱香內,獨孤家的護衛就會趕到,把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扔進洛水餵魚。”

那壯漢聞言勃然大怒,轉向聲音來處吼道:“哪個龜孫子在背後嚼舌根?有種出來說話!”

文士急忙拉住他:“二弟!莫要再惹事了!”

那壯漢仍在叫嚷:“獨孤家又如何?就能店大欺客麼?”

忽然,樓梯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八名身著統一藍衣的護衛快步上樓,為首的是個面沉如水的中年漢子,腰間佩刀,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內力修為不俗。

“何人在此喧譁?”中年護衛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那壯漢身上。

隔壁雅間門簾掀開,走出三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為首一人手搖摺扇,笑道:“王護衛來得正好,這兩個窮酸在此鬧事,還口出狂言,藐視獨孤家威嚴。”

那被稱為王護衛的中年人微微躬身:“鄭公子放心,此事交給在下處理。”

說罷轉向壯漢,冷聲道:“是你在此鬧事?”

壯漢昂首挺胸:“是又怎樣?你們開店迎客,卻看人下菜碟,怠慢客人,還有理了?”

文士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護衛請息怒,我兄弟性子急躁,多有得罪。我們這就離開,這就離開。”

王護衛冷哼一聲:“醉仙樓豈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給我拿下!”

四名護衛應聲上前,直撲壯漢。

壯漢大喝一聲,不退反進,雙臂一振,竟將最先衝到的兩名護衛震退。另外兩人刀已出鞘,寒光一閃,直取壯漢雙肩。

文士驚呼:“二弟小心!”

就在刀光即將及體的剎那,壯漢突然一個矮身旋步,巧妙避開雙刀,同時左右手分別扣住兩名護衛的手腕,一扭一推,那兩人頓時刀脫手落地,人也被推得連連後退。

王護衛面色一沉:“好身手!難怪敢在此撒野!”

說罷緩緩拔出佩刀,刀身泛著幽藍光芒,顯然不是凡品。

隔壁那鄭公子撫掌笑道:“有好戲看了!王護衛的斷水刀法可是獨孤閥一絕!”

壯漢面色凝重起來,擺開架勢,雙拳緊握,骨節發出咯咯聲響。

文士急得滿頭大汗,連連作揖:“各位高抬貴手,我們賠禮道歉,賠償損失,請放過我兄弟吧!”

王護衛卻不為所動,刀尖微抬,殺氣瀰漫開來。

“呔!”

就在王護衛刀勢將起未起之際,壯漢猛地一聲暴喝,先發制人!他腳下踏裂兩塊青磚,身形如猛虎出柙,直衝向前。雙拳齊出,竟帶起破空風聲。

王護衛斷水刀法精妙,刀光如水銀瀉地般灑出。豈料壯漢不閃不避,左拳硬撼刀背,右拳直取中宮。只聽“鐺”的一聲金鐵交鳴,王護衛只覺虎口發麻,刀勢一滯。壯漢得勢不饒人,一個貼山靠撞入王護衛懷中,將他撞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樓梯扶手上,木質扶手應聲而碎。

剩餘護衛見狀齊齊撲上。壯漢身形旋轉,腿如鋼鞭掃出,頓時踢翻兩人。又一記擒拿手扣住另一人手腕,反關節一扭,那人慘叫倒地。最後一人刀才舉起,已被壯漢一腳踢中手腕,鋼刀脫手飛出,“哆”的一聲釘入房梁。

不過轉眼間,八名護衛竟全數倒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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