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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大唐雙龍傳(飛馬牧場 下)

2025-08-23 作者:江六醜

單婉晶正欣喜地撫摸著棗紅馬王溫順低垂的脖頸,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親近與征服的喜悅。

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馬蹄聲便如同密集的鼓點,從城堡方向由遠及近,踏碎了草場片刻的寧靜。

只見一隊約莫三十餘騎的精銳牧場護衛,簇擁著一位白衣女子,風馳電掣般衝來。為首那女子,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衣女子身著一襲剪裁極為合體的雪白勁裝,在陽光下流淌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勁裝線條簡潔利落,完美鉤勒出她高挑玲瓏、比例驚人的身段——削肩細腰,胸前飽滿的弧線在緊身衣料下呼之欲出,腰肢卻纖細得不盈一握,向下延伸出修長筆直的雙腿。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並未如尋常女子般盤起,而是用一根鑲嵌著細小藍寶石的銀色髮帶高高束成馬尾,隨著駿馬的賓士在身後飛揚,如同流動的墨玉瀑布,更添幾分英姿颯爽。

臉上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色輕紗,遮掩了鼻樑以下的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清冷與疏離。眉形如遠山含黛,無需修飾便已極盡風流。

女子騎術精湛,身姿挺拔如修竹,端坐在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駿馬之上,人與馬渾然一體,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與威嚴,如同雪山之巔降臨的仙子。

緊隨在她身後左右兩側的兩人,一人身材魁梧如鐵塔,面容粗獷,最醒目的是他左眼處覆蓋著一個黑色眼罩,僅剩的右眼卻精光四射。穿著牧場執事特有的深褐色皮甲,腰間挎著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刀,渾身散發著剽悍幹練的氣息。

一人年紀約在六旬開外,頭髮花白,身形略顯瘦削,穿著一身深青色錦袍,臉上皺紋深刻,眼神銳利中帶著幾分倨傲和刻板,頜下留著三縷長鬚。

馬隊捲起草屑與塵土,在易華偉師徒前方十餘丈處勒馬停下。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牧場護衛良好的訓練。

老頭首先掃過場中,看到那匹桀驁不馴的棗紅馬王此刻竟溫順地站在一個陌生少女身邊,任由其撫摸,而周圍牧民臉上還殘留著震驚和敬畏之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衝頂門。

“何方狂徒!”

老頭鬚髮微張,聲音帶著內力,如同滾雷般在草場上炸開:“竟敢擅闖我飛馬牧場重地,更膽大妄為,驚擾馬群,強奪我牧場精心培育的馬王?!視我飛馬牧場如無物嗎!”

他根本不問緣由,直接扣上了“擅闖”、“驚擾”、“強奪”三項大罪,態度咄咄逼人,居高臨下。

身後的幾十名牧場護衛,在陶書盛呵斥的同時,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嗆啷啷”一片利刃出鞘之聲!雪亮的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瞬間指向場中的易華偉和單婉晶。臉上帶著對長老命令的絕對服從和對擅闖者的敵視,眼神兇狠,馬匹也因主人的殺氣而不安地踏動著鐵蹄,噴著響鼻,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單婉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剛馴服了桀驁的馬王,心境正處於一種澄澈又帶著凜冽鋒芒的狀態。

陶書盛這番不分青紅皂白的呵斥和護衛們明晃晃的刀鋒,如同冷水潑頭,瞬間激起了她心中的傲氣和不忿!

“哼!好大的威風!”

單婉晶俏臉含霜,湛藍的眼眸如同凝結的寒冰,銳利地刺向陶書盛。沒有絲毫畏懼,反而上前一步,聲音清越如劍鳴:“馬王無主,野性難馴,我憑本事降服,何來‘強奪’之說?爾等不問緣由,拔刀相向,這便是飛馬牧場的待客之道?!”

“放肆!”

那老頭見一個小女娃竟敢頂撞自己,更是勃然大怒,老臉漲紅:“黃毛丫頭,牙尖嘴利!拿下!”

話音未落,距離單婉晶最近的兩名護衛已厲喝一聲,策馬衝出!一人揮刀直劈單婉晶肩頭,勢大力沉,意圖迫其躲閃;另一人則從側翼探出套馬索,角度刁鑽,直取單婉晶腰間!動作迅捷狠辣,顯然是打定主意要一招擒敵!

單婉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剛剛降服馬王,對“勢”的領悟和真氣的運用正處於巔峰狀態!面對這迅猛的夾擊,她不閃不避,體內真氣如同水銀般流轉。

就在刀鋒即將臨身、套索及腰的剎那——

單婉晶身形如同風中弱柳,以毫厘之差微微一側,讓過劈來的刀鋒,同時那隻剛剛還溫柔撫摸馬王的玉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微攏,並非硬碰,而是帶著一股柔韌至極、旋轉不定的真氣,精準無比地拂在了持刀護衛的手腕內側“內關穴”上!

“呃啊!”

那護衛只覺手腕如同被無形的漩渦纏住,一股極其怪異柔韌的力量瞬間透入經脈,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沉重的砍刀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草地上!他本人更是被那股柔勁帶得在馬背上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與此同時,單婉晶的另一隻手如靈蛇般反手一抄,後發先至,竟在套索收緊之前,用兩根纖纖玉指夾住了套索的繩圈!一股凝練的真氣順著繩索逆流而上,如同針刺般瞬間刺入另一名護衛握索的手掌!

“嘶!”

那護衛只覺得掌心勞宮穴如同被燒紅的鋼針狠狠紮了一下,劇痛鑽心,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單婉晶手腕輕輕一抖,那根堅韌的套索如同溫順的靈蛇,瞬間便被她輕易奪了過來!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

兩名氣勢洶洶的護衛,一個刀落人晃,一個索失手痛,攻勢瞬間瓦解!兩人臉上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看向單婉晶的目光如同見了鬼魅!這少女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廢物!”

陶書盛見狀更是怒不可遏,感覺顏面掃地。厲喝一聲,竟不顧身份,親自出手!只見他雙腿一夾馬腹,胯下駿馬猛地前衝,同時他乾瘦的手掌從寬大的袍袖中探出,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破空聲,隔空朝著單婉晶的肩頭狠狠抓下!爪風凌厲,隱隱帶著風雷之聲,顯然蘊含了深厚的內力,意圖一舉擒拿這個棘手的小丫頭!

“住手!”

就在陶書盛的爪風即將觸及單婉晶的剎那,一聲清冷如冰泉墜玉、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叱喝驟然響起!

正是白衣女子!

她一直冷眼旁觀,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在易華偉和單婉晶身上流轉。單婉晶展現出的精妙身手和臨危不亂的鎮定,讓她心中微驚。而當她的目光掠過自始至終都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如淵的青袍男子時,心頭更是猛地一跳!

那青袍人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卻又格格不入。面對牧場的刀鋒和陶書盛的暴怒,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份氣定神閒,絕非強裝,而是源自骨子裡的絕對自信與超然。尤其是他身週三尺之內,空氣彷彿都凝滯了,連飄落的草葉塵埃都似乎繞著他緩緩飄落,形成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領域。這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商秀珣只在寥寥幾人身上感受過!

此人,絕非常人!其危險程度,遠超那個身手不凡的少女!

白衣女子當機立斷,一聲清叱蘊含著內力,瞬間壓下了老頭的爪風和所有護衛的躁動。

老頭身形一滯,爪風硬生生頓在半空,老臉上滿是不甘,卻不敢違逆場主之令,只得悻悻收手,怒視著單婉晶。

所有拔刀護衛動作僵硬地停在原地,刀鋒雖未放下,但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場主,等待著她的指示。場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為之一滯。

白衣女子端坐於白馬之上,清冷的目光先是淡淡掃了一眼滿臉怒容的陶書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隨即轉向易華偉和單婉晶。聲音依舊清冷,卻已斂去了方才的怒意,帶著一絲探究:“二位好身手。不知何方高人駕臨我飛馬牧場?驚擾馬群,馴服馬王,總該有個說法。”

清冷的目光鎖定在易華偉身上,等待著回答。商秀珣心中已有諸多猜測,但無論對方是誰,能在她飛馬牧場如此氣定神閒,絕非等閒之輩。

易華偉迎著商秀珣審視的目光,聲音平和,卻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草場上:

“本座‘無名’!”

“無名?!”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瞬間劈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陶書盛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繼而化為一片死灰般的慘白,佈滿皺紋的額頭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他剛剛……竟然對這位傳說中的存在拔刀相向,還呵斥他的…徒弟?!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頂門,讓他渾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連坐下的馬匹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懼,不安地倒退了兩步。    柳宗道那隻獨眼驟然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握著厚背砍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那個青袍身影,彷彿要將對方烙印進靈魂深處。

無名!力壓慈航靜齋、擊敗寧道奇、更是在嶺南刀堂讓“天刀”宋缺親口認輸俯首的絕世凶神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那看似平凡的身影,此刻在柳宗道眼中,簡直比身後那萬丈懸崖更令人窒息!

就連商秀珣座下那匹神駿異常的白馬,也彷彿感受到了主人心神的劇烈波動和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壓力,不安地踏動著四蹄,發出低低的嘶鳴。

覆面的輕紗下,紅潤的嘴唇微張,倒吸了一口冷氣!那雙寒星般的眼眸中,所有的清冷、疏離和審視在瞬間被一種無法形容的強烈震撼所取代!

無名!

竟然是他!

洛陽一戰,佛門俯首;嶺南之行,天刀認輸!這如同神話般的事蹟,早已伴隨著各種真假難辨的細節,席捲了整個天下!

他的實力,已被公認為凌駕於“天刀”宋缺、“散人”寧道奇之上的——天下第一高手!

天道盟更是挾裹著收服陰癸派、聯合嶺南宋閥的滔天威勢,成為當今天下格局中最令人忌憚的龐然大物!

這樣一位足以攪動天下風雲、令無數梟雄豪強寢食難安的絕世人物,竟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飛馬牧場的草場上!?

商秀珣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覆面的輕紗邊緣,依舊能看到她雪白細膩的下頜線條微微繃緊,握著韁繩的手指也因用力而指節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聲音保持平穩,但那清冷的聲線中,依舊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原來是……先生大駕光臨!秀珣失禮了!”

她微微頷首,姿態放低,這是對強者的基本尊重,也是對之前衝突的間接致歉。

“飛馬牧場僻處一隅,竟不知先生駕臨,怠慢之處,萬望海涵。”

商秀珣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兵刃和麵如土色的陶書盛等人,心中一陣後怕,若非自己及時喝止,後果不堪設想!

“不知先生此來飛馬牧場,有何指教?”

商秀珣絕不相信,這位深不可測的天下第一人,萬里迢迢來到這牧場,只是為了遊玩或者馴馬。

易華偉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眼睛上。那深邃的眼神,讓商秀珣感覺自己所有的想法都無所遁形。緩緩開口,直接道明瞭來意:

“本座此來,不為馬匹,不為牧場。”

目光轉向牧場深處,那座背靠懸崖、巍峨聳立的城堡,彷彿能洞穿重重石壁,看到其深處某個隱秘的角落:

“只為見一人。”

商秀珣心中猛地一跳,一個模糊的預感浮上心頭。

“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

“魯妙子?!”

輕紗下,商秀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雙寒星般的眼眸中,複雜的情緒如同風暴般翻湧——震驚、難以置信、被觸及逆鱗的慍怒、以及深埋心底不願觸及的痛楚與怨懟!

這個名字,是她心中最大的禁忌!是她不願承認的生父!是她母親鬱鬱而終的根源!也是這飛馬牧場深處,那個她刻意遺忘、卻又無法徹底抹去的存在!

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會知道魯妙子在這裡?!他又為甚麼要找魯妙子?!

一連串的疑問和強烈的牴觸情緒瞬間沖垮了商秀珣強行維持的鎮定。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和冰冷:

“魯妙子?!先生怕是弄錯了!我飛馬牧場,沒有這個人!”

她的反應,完全在易華偉的意料之中。他並未因商秀珣的否認而有絲毫動怒,只是靜靜地看著商秀珣,沒有反駁,沒有逼迫。

然而,就在商秀珣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地,從易華偉身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刻意的威壓,更像是一種自然的“存在感”的彰顯。彷彿平靜的深海掀起了第一縷微瀾。這氣息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超越凡俗、凌駕萬物的宏大與深邃!它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方圓十丈之地。

剎那間!

商秀珣座下的白馬發出一聲驚恐的哀鳴,四蹄一軟,竟不由自主地跪伏了下去!商秀珣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身形一晃,眼看就要跌落。

“場主!”

柳宗道驚駭欲絕,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來救援。

陶書盛和那些護衛們更是感覺如同被無形的山嶽當頭壓下,胸口窒悶,呼吸困難,連思維都彷彿被凍結!剛剛撿起兵刃的人,手指再次一軟,兵刃“哐當”落地。

就在商秀珣即將墜馬的瞬間,那股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易華偉依舊站在原地,青袍微拂,神色淡然,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商秀珣驚魂未定,在柳宗道的攙扶下勉強站穩,呼吸急促,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看著易華偉,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悸與……一絲恐懼。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太過可怕!那絕非人力所能企及!她毫不懷疑,對方若真有惡意,一個念頭就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灰飛煙滅!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他甚麼都知道,否認毫無意義。他並非請求,而是告知。

柳宗道扶住商秀珣,獨眼中充滿了駭然和決絕,他死死盯著易華偉,雖然明知不敵,但只要對方再有任何威脅場主的舉動,他必將拼死一搏!

商秀珣深吸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翻湧的情緒。看著易華偉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眸,又看了看身邊忠心耿耿但同樣驚駭的柳宗道,以及一片狼藉、士氣全無的護衛們。

所有的抗拒、憤怒和怨懟,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和對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輕紗下微微顫動。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和深深的無奈,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

“閣下……請隨我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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