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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笑傲江湖(是非曲直 二)

2025-01-17 作者:江六醜

“先前我的肩頭一陣劇痛,原來是肩上的穴道解開了,這時背心的穴道又疼了幾下,我慢慢地爬起來,伸手想去摸地上的那柄斷劍。令狐大哥聽到聲音,高興地說:‘你穴道解開了,快走,快走。’我說:‘“華山派的師兄,我和你一起跟這惡人拚了!’他說:‘你快走!我們二人聯手,也打他不過。’田伯光笑道:‘你知道就好!何必枉自送了性命?喂,我倒佩服你是條英雄好漢,你叫甚麼名字?’令狐大哥道:‘你問我尊姓大名,本來說給你知,卻也不妨。但你如此無禮詢問,老子睬也不來睬你。’師父,你說好笑不好笑?令狐大哥又不是他爹爹,卻自稱是他‘老子’。”定逸哼了一聲,道:“這是市井中的粗口俗語,又不是真的‘老子’!”

儀琳道:“啊,原來如此。令狐大哥道:‘師妹,你快到衡山城去,咱們許多朋友都在那邊,諒這惡賊不敢上衡山城找你。’我道:‘我如出去,他殺死了你怎麼辦?’令狐大哥道:‘他殺不了我的!我纏住他,你還不快走!啊喲!’乒乓兩聲,兩人刀劍相交,令狐大哥又受了一處傷,他心中急了,叫道:‘你再不走,我可要開口罵你啦!’這時我已摸到了地下的斷劍,叫道:‘咱們兩人打他一個。’田伯光笑道:‘再好沒有!田伯光隻身單刀,會鬥華山、恆山兩派。’

“令狐大哥真的罵起我來,叫道:‘不懂事的小尼姑,你簡直胡塗透頂,還不快逃!你再不走,下次見到你,我打你老大的耳括子!’田伯光笑道:‘這小尼姑捨不得我,她不肯走!’令狐大哥急了,叫道:‘你到底走不走?’我說:‘不走!’令狐大哥道:‘你再不走,我可要罵你師父啦!定閒這老尼姑是個老胡塗,教了你這小胡塗出來。’我說:‘定閒師伯不是我師父。’他說:‘好,那麼我就罵定靜師太!’我說:‘定靜師伯也不是我師父。’他道:‘呸!你仍然不走!我罵定逸這老胡塗……’”

聽到這裡,定逸臉色一沉,模樣十分難看。

儀琳忙道:“師父,你別生氣,令狐大哥是為我好,並不是真的要罵你。我說:‘我自己胡塗,可不是師父教的!’突然之間,田伯光欺向我身邊,伸指向我點來。我在黑暗中揮劍亂砍,才將他逼退。

“令狐大哥叫道:‘我還有許多難聽的話,要罵你師父啦,你怕不怕?’我說:‘你別罵,咱們一起逃吧!’令狐大哥道:‘你站在我旁邊,礙手礙腳,我最利害的華山劍法使不出來,你一出去,我便將這惡人殺了。’田伯光哈哈大笑,道:‘你對這小尼姑倒是多情多義,只可惜她連你姓名也不知道。’我想這惡人這句話倒是不錯,便道:‘華山派的師兄,你叫甚麼名字呢?我去衡山跟師父說,說是你救了我性命。’令狐大哥道:‘快走,快走!怎地這等羅唆?我姓岳,名叫嶽華偉!’”

易華偉不由得一怔:“冒我的名?”

聞先生點頭道:“這令狐沖為善而不居其名,原是咱們俠義道的本色。”

定逸師太向易華偉望了一眼,自言自語:“這令狐沖好生無禮,膽敢罵我,哼,多半是他怕我事後追究,便將罪名推在別人頭上。”說著,向易華偉瞪眼道:“喂,在那山洞中罵我老胡塗的,就是你了,是不是?”

易華偉苦笑道:“弟子不敢。”

定逸師太神色緩和一些,朝儀琳點點頭:“你繼續說。”

儀琳道:“那時我仍然不肯走,我說:‘勞大哥,你為救我而涉險,我豈能遇難先遁?師父如知我如此沒同道義氣,定然將我殺了。師父平日時時教導,我們恆山派雖然都是女流之輩,在這俠義份上,可不能輸給了男子漢。’”定逸拍掌叫道:“好,好,說得是!咱們學武之人,要是不顧江湖義氣,生不如死,不論男女,都是一樣。”

眾人見她說這幾句話時神情豪邁,均道:“這老尼姑的氣概,倒是不減鬚眉。”

儀琳續道:“可是令狐大哥卻大罵起來,說道:‘混帳王八蛋的小尼姑,你在這裡羅哩羅唆,教我施展不出華山派天下無敵的劍法來,我這條老命,註定是要送在田伯光手中了。原來你和田伯光串通了,故意來陷害於我。我嶽華偉今天倒黴,出門遇見尼姑,而且是個絕子絕孫、絕他媽十八代子孫的混帳小尼姑,害得老子空有一身無堅不摧、威力奇大的絕妙劍法,卻怕凌厲劍風帶到這小尼姑身上,傷了她性命,以致不能使將出來。罷了,罷了,田伯光,你一刀砍死我罷,我老頭子今日是認命啦!’”

眾人聽得儀琳口齒伶俐,以清脆柔軟之音,轉述令狐沖這番粗俗無賴的說話,無不為之莞爾。

只聽她又道:“我聽他這麼說,雖知他罵我是假,但想我武藝低微,幫不了他忙,在山洞中的確反而使他礙手礙腳,施展不出他精妙的華山劍法來……”

定逸哼了一聲道:“這小子胡吹大氣!他華山劍法也不過如此,怎能說是天下無故?”

儀琳道:“師父,他是嚇唬嚇唬田伯光,好叫他知難而退埃我聽他越罵越兇,只得說道:‘嶽大哥,我去了!後會有期。’他罵道:‘滾你媽的臭鴨蛋,給我滾得越遠越好!一見尼姑,逢賭必輸,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你,以後也永遠不見你。老子生平最愛賭錢,再見你幹甚麼?’”定逸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厲聲道:“這小子好不混蛋!那時你還不走?”

儀琳道:“我怕惹他生氣,只得走了,一出山洞,就聽得洞裡乒乓乒乓兵刃相交之聲大作。我想倘若那惡人田伯光勝了,他又會來捉我,若是那位‘嶽大哥’勝了,他出洞來見到了我,只怕害得他‘逢賭必輸’,於是我咬了咬牙,提氣疾奔,想追上你老人家,請你去幫著收拾田伯光那惡人。”

定逸“嗯”的一聲,點了點頭。

儀琳突然問道:“師父,令狐大哥後來不幸喪命,是不是因為……因為見到了我,這才運氣不好?”

定逸怒道:“甚麼‘一見尼姑,逢賭必輸’,全是胡說八道的鬼話,那也是信得的?這裡這許多人,都見到了我們師徒啦,難道他們一個個運氣都不好?”

眾人聽了都臉露微笑,卻誰都不敢笑出聲來。

儀琳道:“是。我奔到天明時,已望見了衡陽城,心中略定,尋思多半可以在衡陽見到師父,哪知就在此時,田伯光又追了上來。我一見到他,腳也軟了,奔不幾步,便給他抓住了。我想他既追到這裡,那位華山派的勞大哥定在山洞中給他害死了,心中說不出的難受。田伯光見道上行人很多,倒也不敢對我無禮,只說:‘你乖乖的跟著我,我便不對你動手動腳。如果倔強不聽話,我即刻把你衣服剝個精光,教路上這許多人都笑話你。’我嚇得不敢反抗,只有跟著他進城。

“來到那家酒樓回雁樓前,他說:‘小師父,你有沉魚……沉魚落雁之容。這家回雁樓就是為你開的。咱們上去喝個大醉,大家快活快活罷。’我說:‘出家人不用葷酒,這是我白雲庵的規矩。’他說:‘你白雲庵的規矩多著呢,當真守得這麼多?待會我還要叫你大大的破戒。甚麼清規戒律,都是騙人的。你師父……你師父……’。”她說到這裡,偷眼瞧了定逸一眼,不敢再說下去。

定逸道:“這惡人的胡說,不必提他,你只說後來怎樣?”

儀琳道:“是。後來我說:‘你瞎三話四,我師父從來不躲了起來,偷偷的喝酒吃狗肉。’”眾人一聽,忍不住都笑。儀琳雖不轉述田伯光的言語,但從這句答話之中,誰都知道田伯光是誣指定逸“躲了起來,偷偷的喝酒吃狗肉”。

定逸將臉一沉,心道:“這孩子便是實心眼兒,說話不知避忌。”

儀琳續道:“這惡人伸手抓住我衣襟,說道:‘你不上樓去陪我喝酒,我就扯爛你的衣服。’我沒法子,只好跟他上去。這惡人叫了些酒菜,他也真壞,我說吃素,他偏偏叫的都是牛肉、豬肉、雞鴨、魚蝦這些葷菜。他說我如不吃,他要撕爛我衣服。師父,我說甚麼也不肯吃,佛門戒食葷肉,弟子決不能犯戒。這壞人要撕爛我衣服,雖然不好,卻不是弟子的過錯。

“正在這時,有一個人走上酒樓來,腰懸長劍,臉色蒼白,滿身都是血跡,便往我們那張桌旁一坐,一言不發,端起我面前酒碗中的酒,一口喝乾了。他自己斟了一碗酒,舉碗向田伯光道:‘請!’向我道:‘請!’又喝乾了。我一聽到他的聲音,不由得又驚又喜,原來他便是在洞中救我的那位‘嶽大哥’。謝天謝地,他沒給田伯光害死,只是身上到處是血,他為了救我,受傷可著實不輕。

“田伯光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說道:‘是你!’他說:‘是我!’田伯光向他大拇指一豎,讚道:‘好漢子!’他也向田伯光大拇指一豎,讚道:‘好刀法!’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一同喝了碗酒。我很是奇怪,他二人昨晚還打得這麼厲害,怎麼此刻忽然變了朋友?這人沒死,我很歡喜;然而他是田伯光這惡人的朋友,弟子又擔心起來啦。

“田伯光道:‘你不是嶽華偉!傳言華山二弟子玉面劍客貌若潘安,哪有你這般粗俗?’我偷偷瞧這人,他不過二十來歲年紀,原來昨晚他說的,都是騙田伯光的。”

說著,儀琳轉頭看了易華偉一眼,心下暗暗點了點頭,田伯光這廝,倒也沒說錯。頓了頓,繼續道:

“那人一笑,說道:‘我不是勞德諾。’田伯光一拍桌子,說道:‘是了,你是華山令狐沖,是江湖上的一號人物。’

“令狐大哥這時便承認了,笑道:‘豈敢!令狐沖是你手下敗將,見笑得緊。’田伯光道:‘不打不相識,咱們便交個朋友如何?令狐兄既看中了這個美貌小尼姑,在下讓給你便是。重色輕友,豈是我輩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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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逸臉色發青,只道:“這惡賊該死之極,該死之極!”

儀琳泫然欲涕,說道:“師父,令狐大哥忽然罵起我來啦。他說:‘這小尼姑臉上全無血色,整日間只吃青菜豆腐,相貌決計好不了。田兄,我生平一見尼姑就生氣,恨不得殺盡天下的尼姑!’田伯光笑問:‘那又為甚麼?’

“令狐大哥道:‘不瞞田兄說,小弟生平有個嗜好,那是愛賭如命,只要瞧見了骨牌骰子,連自己姓甚麼也忘記了。可是隻要一見尼姑,這一天就不用賭啦,賭甚麼輸甚麼,當真屢試不爽。不但是我一人,華山派的師兄師弟們個個都是這樣。因此我們華山派弟子,見到恆山派的師伯、師叔、師姊、師妹們,臉上雖然恭恭敬敬,心中卻無不大叫倒黴!’”

定逸大怒,反過手掌,朝易華偉扇了過來。易華偉苦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退,躲過這一巴掌,開口道:“師叔莫要生氣,想必是大師兄為了救怡琳師妹才故意如此說話。”

定逸一怔,道:“你說他是為了救儀琳?”易華偉道:“我是這麼猜想。儀琳師妹,你說是不是?”

儀琳低頭道:“令狐大哥是好人,就是……就是說話太過粗俗無禮。師父生氣,我不敢往下說了!”定逸喝道:“你說出來!一字不漏的說出來。我要知道他到底安的是好心,還是歹意。這傢伙倘若是個無賴漢子,就算死了,我也要跟嶽老兒算帳。”儀琳囁嚅了幾句,不敢往下說。定逸道:“說啊,不許為他忌諱,是好是歹,難道咱們還分辨不出?”

儀琳道:“是!令狐大哥又道:‘田兄,咱們學武之人,一生都在刀尖上討生活,雖然武藝高強的佔便宜,但歸根結底,終究是在碰運氣,你說是不是?遇到武功差不多的對手,生死存亡,便講運道了。別說這小尼姑瘦得小雞也似的,提起來沒三兩重,就算真是天仙下凡,我令狐沖正眼也不瞧她。一個人畢竟性命要緊,重色輕友固然不對,重色輕生,那更是大傻瓜一個。這小尼姑啊,萬萬碰她不得。’

“田伯光笑道:‘令狐兄,我只道你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漢子,怎麼一提到尼姑,便偏有這許多忌諱?’令狐大哥道:‘嘿,我一生見了尼姑之後,倒的黴實在太多,可不由得我不信。你想,昨天晚上我還是好端端的,連這小尼姑的面也沒見到,只不過聽到了她說話的聲音,就給你在身上砍了三刀,險些兒喪了性命。這不算倒黴,甚麼才是倒黴?’田伯光哈哈大笑,道:‘這倒說得是。’

“令狐大哥道:‘田兄,我不跟尼姑說話,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喝酒便喝個痛快,你叫這小尼姑滾蛋罷!我良言勸你,你只消碰她一碰,你就交上了華蓋運,以後在江湖上到處都碰釘子,除非你自己出家去做和尚,這“天下三毒”,你怎麼不遠而避之?’

“田伯光問道:‘甚麼是“天下三毒”?’令狐大哥臉上現出詫異之色,說道:‘田兄多在江湖上行走,見識廣博,怎麼連天下三毒都不知道?常言道得好:“尼姑砒霜金線蛇,有膽無膽莫碰他!”這尼姑是一毒,砒霜又是一毒,金線蛇又是一毒。天下三毒之中,又以尼姑居首。咱們五嶽劍派中的男弟子們,那是常常掛在口上說的。’”

定逸大怒,伸手在茶几上重重一拍,破口罵道:“放他孃的狗臭……”到得最後關頭,這個“屁”字終於忍住了不說。

易華偉事先避在一旁,見她滿臉漲得通紅,又退開一步。定逸見他避開,悻悻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沒說甚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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