慄國縣東,一處農莊之中。屋外,寒風凜冽,呼嘯而過,吹得樹枝瑟瑟作響。而屋裡,卻是另一番景象,熊熊的爐火燃燒著,散發著陣陣熱氣,驅走了冬日的嚴寒。
“這是我們項家自釀的美酒,香純甘冽,今天我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醉方休!”
看著眾人,項梁豪邁地舉起酒碗,大聲說道:
“大家盡情的喝,管飽!……再去拿些酒來!”
一旁的僕人應道:“諾!!”
“好!!”
“一醉方休!”
眾人紛紛響應,氣氛熱烈。
項羽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興高采烈舉起酒碗的眾人,眼裡卻閃過一絲不屑。仰頭灌了一口酒,然後將酒碗重重擱置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的劉邦挪了挪屁股,湊了過來。滿臉堆笑,開口道:“項兄弟這是怎麼了,今天高朋滿座,怎麼不開心呢?”
“哼!”
項羽瞥了劉邦一眼,懶得搭理他。要不是看在劉邦跟易小川是結拜兄弟的份上,早在幾天前,在他們搶糧食的時候就一刀宰了。
項羽羞與這等蟊賊為伍。
劉邦見項羽愛搭不理的樣子,乾笑幾聲,繼續道:“項兄弟,你是易小川的結拜兄弟,我也是易小川的結拜兄弟,論下來,咱們就是兄弟啊!”
頓了頓,喝了口酒,看向項羽,帶著一絲無奈和委屈道:“我那不是沒辦法嗎…自從易小川走後,我們在大山裡待了一年多,現在過冬了,日子都活不下去了,只能去老鄉家裡…借糧啊!”
然而,項羽的臉色依舊冷漠如冰,對於劉邦的解釋絲毫沒有買賬的跡象。忽然,他似是想起了甚麼,眼神一凜:“你說易小川之前在你那裡?”
“是啊!去年七月還在呢。”
劉邦連忙應道,臉上露出一抹回憶之色。“然後一個自稱崔文子的手下過來找他,說是去咸陽找趙高。可這一去就再也沒回。唉~,我看我兄弟是凶多吉少了!”
說著,劉邦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擔憂。
“咸陽!趙高?”
項羽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腦海中再度浮現出趙高身影。緊緊握住拳頭,咬牙切齒道:“若真殺了我兄弟,我絕不會放過他!!”
項羽的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彷彿要將趙高碎屍萬段。若趙高真的對易小川不利,他必將讓趙高付出慘重的代價。
“唉,誰說不是。”
劉邦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無奈之色。“我那兄弟還想著跟我共舉大事呢!現在……唉~”
說著,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失落。
“甚麼?易小川要跟你共舉大事?”
項羽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疑惑,更有一絲憤怒。
“是呀!”
劉邦點點頭:“我那兄弟文武雙全,本來有他相助,大事可期啊!”
“砰!”
項羽猛地一拍桌子,一股無名火騰地燒起。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一股背叛感湧上心頭。
自己勸了易小川幾次,想要讓他跟自己起兵,可易小川總是顧左右而言他,還勸自己不要多造殺孽……這混蛋,寧願跟劉邦這個地痞無賴,也不願意跟自己。
項羽的心中充滿了憤怒,他覺得自己被易小川背叛了,緊緊握著拳頭,發出一陣怵人的聲響,指關節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
此時,屋裡的氣氛變得十分緊張。眾人都被項羽的舉動嚇了一跳,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項羽。
劉邦也被項羽的反應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項羽會如此憤怒。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羽兒,你出來一下!”
項梁眉頭微微一蹙,朝著項羽招了招手,隨即又朝眾人露出和善的笑容:“無事,你們繼續,哈哈!”
項羽聞言,放下手中酒碗,起身跟著項梁走出屋門。
出了門口,項梁輕輕拍了拍項羽的肩膀:“羽兒,你怎麼了?”
“叔父,”
項羽沒有跟項梁說起易小川的事,只是悶悶不樂地說道:
“何必給這些鼠輩們好臉色!還請他們喝酒!……我看他們遲早背信棄義!”
項羽的臉上滿是不屑,顯然對屋內的眾人極為不滿。
項梁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我何嘗不知啊!他們的自尊早就隨著暴秦的鐵騎灰飛煙滅了!這次的聚會,只不過是為了私釀的酒而來。……但是羽兒,你要記住,有朝一日,他們會成為揭杆反秦的盟友。要善待自己的盟友,無論自己有多麼強大。”
搖了搖頭,項羽顯然不以為意,冷冷道:“我恐怕不需要這樣的盟友!”
項羽轉身朝屋外走去,留下項梁獨自站在門口。
項梁看著項羽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一聲。他知道項羽性格剛烈,自視甚高,但他也明白,在這個時候,面對暴秦,單打獨鬥是難以成就大事的。
項梁心中憂慮,他擔心項羽的固執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好好開導一下項羽,讓他明白團結盟友的重要性。
“項梁公!”
“大哥!”
“來,繼續喝!”
項羽轉身走進屋裡,眾人紛紛朝項梁打著招呼。
項梁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拱手回應道:“哈哈,好好好!”
隨後,坐回自己的位置,豪邁地一揮手:
“大家接著喝,接著喝!”
抿了口濁酒,項梁轉頭巡視一圈,微微皺了皺眉頭:“誒?平原的孔先生今天沒有來啊?可是病了?”
“哦…,”一名穿著褐色衣服的男子起身,恭敬地拱手道:“先生說的不錯,家兄確實身有小恙!”
項梁吃了一驚,忙道:“呦~,那帶我前去探望!”男子忙擺手推辭道:“無妨,無妨!”
“大哥,既然孔先生身無大礙。”項伯笑著說道,“就沒有必要勞您大駕了,快請上坐吧,大家接著喝!”
“依我之見,像今天這樣的聚會,從此就取消了吧!”
突然,席間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項梁扭頭一看,卻是坐在中間那青色布衣的男子在開口。
項梁眼睛眯起,臉上依然帶著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幾分探究:“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說話的這位可是淮陽的彭先生?項某…是否有不周之處啊?”彭澤神色平靜,緩緩開口道:“李斯耳目眾多,趙高又弄了個黑龍衛出來……我們在此聚會想必官府早就知道了!”
項梁淡淡道:“那又如何呢?”
“項將軍,你沒說我們大家都明白!”
彭澤微微揚起下巴:“六國已經亡了,我們無力迴天!秦始皇統一了六國,秦二世又輕賦徭役,收買人心,百姓現在安居樂業,再過幾年,怕是百姓都只知秦國,而不知六國為何物了。再說,現在他們對我們六國的舊人也是禮遇有加啊!”
“呵呵~”項伯冷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隨手將碗裡的酒潑在地上,酒水濺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好一個禮遇有加!”
“我們有衣穿,有肉吃,沒淪為苦力!我們都還活著!!”
彭澤怒道,眼睛微微泛紅,情緒有些激動:“項伯將軍!難道這不是最重要的嗎?”
“似爾等這樣,苟且於暴秦!”
項伯怒目圓睜:“你們有何顏面去面對你們的列祖列宗!”
彭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道:“你們楚國之人,何嘗不是苟且偷生呢?!”
項伯指著彭澤,手指微微顫抖:“你!!”
“彭先生!”項梁眼神一凝,面無表情道:“要注意言辭!”
“勝者王敗者寇!”
彭澤輕嘆一聲,話語中滿是無奈:“項燕在世之時,是忠勇之士,此一時彼一時,大家都散了吧!我們鬥不過暴秦!”
“是呀!”“是呀!”
席間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皆露出無奈與憂慮之色。有的人低頭沉思,有的人輕輕搖頭,彷彿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項梁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裡不禁一緊。望向彭澤,沉聲道:“彭先生!難道,你永遠都會臣服於暴秦嗎?”
“項先生,”
一旁的孔騰拱手說道:“你身負國仇家恨,可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如此呢?可如今大勢已去,我們沒有兵器。莫說是正規兵器,就連一柄可以用作兵器的鐵鍬都難以尋得。家裡的鋤頭都登記在冊,就連切肉用的菜刀也已被登記。”
魏無忌搖了搖頭,嘆氣道:“秦國鐵騎天下無敵。我們要與之抗衡,首先得有騎兵,那就需要馬匹。可現在家家戶戶的馬匹情況都登記在冊,一匹馬懷孕生個小馬駒也得登記上報。”
“就是啊!”“就是啊!”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彭澤起身拱手道:“久聞項家大義,不會與我們這些流亡之人計較。我們只是為了喝點私酒在此冒險聚會。我們打不過暴秦,兩位將軍,我不告發各位就是了。”
項梁眉頭緊緊一蹙,雙目之中陡然閃過一絲決然之色。右手微微一動,迅速從袖子中掏出一柄鋒利的匕首。
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冷酷。項梁緊緊握住匕首,猛地向前一刺,毫不猶豫地狠狠扎入彭澤的心口,匕首刺入肉體的沉悶聲,跟彭澤壓抑的慘叫聲在空氣中迴盪。
看著這一幕,眾人的臉色瞬間大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有的人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有的人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紛紛驚恐地朝後退去。
隨手將彭澤推倒在地上,項梁看著眾人,厲聲道:“此人怯懦,欲降暴秦,斷不可留。吾等身為六國之人,當有反抗暴秦之決心,不可因一時困境而喪志。要麼屈服於暴秦,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要麼奮起反抗,為了尊嚴而戰。
我知道,反抗暴秦絕非易事。沒有兵器,沒有馬匹,在秦國的嚴密管控下,每一步都充滿了風險。但你們要知道,若不反抗,就只能永遠生活在暴秦的統治之下,失去自由和尊嚴!”
“砰!”
項伯見眾人還在騷動,怒目圓睜,用力將酒碗一摔。酒碗破碎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如同驚雷一般,讓眾人心中一震。
項伯厲色道:“誰都別動!!此事與爾等無關,姓彭的是咎由自取!那我大哥把話說完!”
房間裡的眾人被項伯的氣勢所懾,紛紛安靜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項梁。
項梁緩和了一下表情,臉上露出一絲凝重,緩緩道:
“此人張口閉口向著暴秦,我殺他,並非是因為他跟我的看法不一樣。甚麼叫做不告發你就是了?這是眾人之事,天下之事!不告發,難道就是對我們這些亡國之人的恩典嗎?大家先坐下,有些事僅需得從長計議。”
看著項梁冷冽的眼神,劉邦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起來。突然開口,大聲道:“項將軍說的沒錯!我們不能就這樣苟且偷生,大丈夫豈能……”
劉邦的話語中充滿了激昂的情緒,彷彿他真的是一個胸懷大志的英雄。然而,他的內心卻在盤算著如何從這場混亂中獲取最大的利益。
“項先生,改日再議,改日再議呀!”
瞥了劉邦一眼,不等他說完,孔騰拱手一拜。臉上露出一絲慌亂,顯然不想再捲入這場危險的討論中。隨即撒腿就朝屋外走去。
“改日再議!”
“改日再議!”
其餘眾人紛紛拱手,慌忙跟著孔騰朝屋外走去。如同受驚的羊群,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充滿危險的地方。
可一群人剛到門口,就看見殺氣騰騰的項羽虎視眈眈地站在那裡。
項羽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彷彿一頭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猛虎。
眾人心中一凜,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們知道,項羽的武力驚人,一旦他發起怒來,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住。此時,眾人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羽兒!”就在項羽與眾人僵持之際,項梁深深地嘆了口氣,緩緩擺了擺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讓他們去!!”
項羽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甘,但還是聽從叔父的命令,不屑地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一群懦夫。”
“走走!快走!!”
“走走走!”
眾人如逢大赦,紛紛朝外跑去。他們的腳步慌亂而急促,彷彿身後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著他們。
項羽看著眾人倉皇逃離的背影,開口道:“叔父,我就說了,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還沒等項梁開口回應,屋外突然傳來眾人驚慌失措的呼喊。
“秦軍!”
“秦軍來了!!”
“跑啊!!!”
“啊~~”
門外的呼喊聲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讓屋裡的項梁和項羽心中一緊。
項羽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緊緊握住手中的劍柄,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項梁的臉色也變得凝重,急忙朝門口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