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過年,像秦家村這種村子,有親戚會回家拜年的那些婦女,都已經聚在村口等著接親戚了。
說是接親戚,其實也存在攀比的意思。
但這年頭,也沒甚麼好比的,大多數家裡閨女都是嫁給了周邊鄰村。
都是在地裡刨食的主,能有甚麼好東西。
請注意,這邊說的好東西,是指農村少見的東西。比如原本賈東旭準備的菸酒糖肉,這些東西哪怕在城裡再差,在農村來說也是好東西了。
現在農村抽的煙,還是旱菸袋鍋居多,菸捲這玩意大多還是公社幹部才能抽的起的。
而喝的酒,也是打的散酒,或者自家釀的紅薯酒。
至於糖,不論紅糖還是白糖,在這年頭更是希罕貨了。
直到八九十年代,家裡來個客人,衝點糖水,就算待客了。
可要說真的,比較價值而言,那些嫁在周邊鄰村的,過年拜年的東西還真不差甚麼。
這年頭,家家戶戶還有點自留地。這個要到明年才會禁止,自留地這玩意,就是各家各戶的活水來源。
大概佔原來耕地面積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的樣子,後來又幾次發條文擴大,到八一年時,自留地佔耕地面積的百分之十五。
對於自留地,只需要記住兩點,一個是長期使用,一個是家庭副業。
也就是說這地裡的出產是個人的,不用像口糧田甚麼的需要交各種稅務。
而且養殖方面現在也並沒有一刀切,數量上面雖然有限制。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為了多養兩隻雞,分戶不分家的家庭不在少數。
雞蛋,自留地的產出,就是農民生活費的來源。
所以拜年甚麼的,用雞蛋換點肉,帶幾個雞蛋,用雞蛋換的糖酒甚麼的,也是準備著今天。
所以要說今年農村有多差,也不至於。
這年頭走親戚啥的,也沒別的交通工具,全靠雙腿。
所以大多都是天不亮就出發,早早的就到了孃家。婦女們聚在村口,也就是為了看看誰家的東西多,誰家的東西少,這樣才有八卦的資本。
往常秦淮茹回孃家可算是風光,不管東西好壞,總歸是農村很少見的東西。
姑娘嫁城裡了嘛,女婿又是大廠工人。在這個年頭,肯定是有面子的事情。
但今年,秦淮茹老孃在村口等著晌午快吃飯了,也沒看到女兒女婿的身影。看著別人家姑娘姑爺都拎著大包小包,抱著孩子,熱熱鬧鬧的進村。
一開始還有與秦淮茹老孃交好的婦女們勸慰她,說是城裡距離遠,帶著大包小包的,來得晚一點也正常。
後來各家各戶都接到自家姑娘全散了,臨走時那抹笑容,看在秦淮茹老孃眼裡,就是嘲諷。
這讓秦淮茹老孃心裡能好受?
這倒不怪秦淮茹,夫妻倆出來倒是挺早,但帶著兩個孩子,手裡又沒有東西,秦淮茹臉色肯定不好看。
而賈東旭一開始還勸慰幾句,大概意思就是等以後日子好過了,再補上今年虧欠的。
這種事,夫妻倆吵幾句很正常。吵著吵著,賈東旭心裡也不舒服。脾氣上來了,直接在半路把棒梗往秦淮茹懷裡一丟,轉身就走。
只留下秦淮茹一個,連拖帶拉著兒女,又哪能走的多快?
這要還是在城裡,秦淮茹還能進店裡買點甚麼不要票的糖食點心甚麼的。再遇上熟識的驢車甚麼的,搭個順風車。
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來往的行人都沒幾個。秦淮茹又能指望誰?只能揹著一個,抱著一個,一步一挪的往孃家走去。 等秦淮茹到了孃家,已是午飯後。娘仨都是一臉灰塵撲撲,兩個孩子臉上還掛著眼淚。
別家的女兒女婿已經吃完了午飯,告別回家的時候,秦淮茹母子這才進村。身上這點狼狽樣,全讓大家看到了眼裡。
這下秦淮茹全家丟臉可算丟大了。村民的指指點點,兄弟姐妹的抱怨,父母的擔憂,看到秦淮茹眼裡,心裡沒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至於這股怨恨以後引發甚麼事情,那誰也不清楚。
也幸好,秦淮茹身上有錢,雖然面子上不好看,但裡子上給父母補到了,至少家裡對她還是沒甚麼意見。
特別是秦母在自家妯娌之間,說自家姑娘給了自己二十塊錢的時候,引起的羨慕,很好的滿足了秦母的虛榮心。
當然,讓妯娌保密是肯定的。不然事情要傳到賈張氏耳朵裡,對秦淮茹又是禍事。
秦淮茹正兒八經嫁的人,在年初二這天給她拆臺。
反而是靠著易中海平時補給她的那些錢,又把面子買了回來。
你讓秦淮茹該如何想?
特別她的幾個堂妹堂姐,得知這個事情的時候,滿臉豔羨的看著秦淮茹的時候,秦淮茹的那點滿足感,無法與外人說。
甚麼好好過日子,錢才是最重要的。
……
何大清今年卻不能年初二去劉萍叔叔家了,他的徒弟今年都得過來拜年。
這也是劉家村那邊只是叔叔的緣故,這要是劉萍父母還在,自然得先緊著那頭。
今年年初二老四合院裡,就兩家人家最熱鬧。
劉海中家跟何家,劉海中家十來個徒弟過來,滿滿兩大桌。
而何大清家來的徒弟更多,基本上軋鋼廠大鍋菜廚子都算得上何大清徒弟。
當然,這跟何大清是不是食堂副主任,也說不清楚。
但何大清在這事方面,卻沒劉海中自由。劉海中家徒弟不管拎來甚麼,劉海中都可以大大方方的收著。
而何大清畢竟要顧忌一些事情,基本上徒弟過來,磕幾個頭,拜了年,拎過來的東西,又當作回禮,讓徒弟帶了回去。每家撿那菸酒留個一半甚麼的,就算心意到了。
加上回禮的紅包,等於說跟徒弟們買的。
年年過年前打招呼,讓徒弟們別過來,或者空手過來。
但真正要過來拜年的,又怎麼會空著手?
關係到了的,比如說劉萍兩個堂弟,過年前年禮就到了。
而現在過來的,甚麼關係,何大清自然清楚。
但國人的人情世故,人家過年拜年,也不能把人拒之門外吧?
所以收多少,怎麼光明正大,怎麼收怎麼回就是個問題了。
以前何大清給紅包,還用個紅紙包著。而今年,何大清是直接給的現金,關係近一點的,留下的東西多一點,給的壓歲錢也多一點,一塊兩塊都有。
反正拉拉扯扯間,院子裡鄰居總歸看到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