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開
在空中傲遊的許明月不經意間打了個噴嚏,他的眸光動了動,眼眸中有八卦流轉。
然後是嘴角掛起一抹微笑。
“呵呵,翡翠虎嗎,好傢伙,好傢伙,大將軍府的人我沒找你們麻煩,你們竟然開始惦記起了我的生意?”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等同為商人,但既然你想要砸我的場子,就不要怪我劫伱的貨了。”
他的眸光偏冷,不過說來也算是翡翠虎倒黴。
如果他是算計別人,最起碼還能陰上一波,但他雖然記得是一位修仙者。
更坑爹的這位修仙者還算是一位“卦修”。
這不是廁所裡打燈,找死嗎?
修為差距過大,在你動手之前,人家“卦修”就提前感應到了。
甚至謹慎一點,還能算到你的動手過程,甚至在這個基礎上提前先安排你一波,讓你連出手的機會都沒,然後一步一步,在種種機緣巧合下,沒動手,就直接嘎了。
安排的明明白白,從過程,死亡,到安葬一條龍。
你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誰動的手。
不過他現在的目的可不是這樣,而是……
許明月嘴角微翹,他找到了。
雨幕越下越大,一個纏著繃帶,鋤著柺杖的乞丐,在雨幕中漫無目的的遊走。
他的眼神呆滯,就像是一個活死人。
弄玉的父親,原右司馬李開。
“想不到曾經斥吒韓國的將軍,現在卻落到了這番田地,所以我說韓國可真是腐朽啊,但奈何我的那位韓非兄確實認了死理。”
“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可是愚忠啊。”
“明明都是炎黃子孫,我就搞不清你們這些古人的思想。”
“不過換位思考的話,韓非兄的選擇,雖然愚蠢,交出的答卷並非“標準”但也並非是錯誤就是了。”
“畢竟人生這種東西,誰又說的準呢?”
“死亡,未嘗不是另一種歸宿。”
李開的神情立刻就變得凝重起來,他開始四處打量。
或許是雨幕的因素,又或許是其他,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過了許久他依舊沒有發現說話人的身影。
“閣下是誰,也是為了取我性命嗎,如此藏頭露尾豈非英雄之舉。”
許明月笑了笑,遊戲中充滿了嘲諷之意。
“英雄?”
在李開的正前方,空間扭曲,鏡面破碎,就連天降的雨幕也像是無法觸及般的繞道而行。
一襲青袍少年出現在其中,黑髮黑眸,面容如玉,眼神中彷彿看破了紅塵,神似逍遙,嘴角間時刻掛著一抹笑容,似乎永久不曾褪去。
更重要的是,這位少年浮空而行,御風而走。
這樣他不禁想起了最近的傳言。
仙人?
“呵呵,英雄?”
“你是在說你嗎,曾經的右司馬,李開大人?”
“曾經的英雄,變得如今這麼落魄的模樣?”
“聽貧道一句勸,“韓國”的英雄可沒這麼好當,你瞧瞧你,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軍銜被奪,被韓國拋棄,甚至追殺,妻子被殺害你的男人強娶。”
“說實話,李開,你活的挺窩囊的。”
看著少年如此和善的面容卻說著如此殘忍的話,李開不禁心中抽搐,不得不說這少年確實說到了他的痛處。
他想要反駁些甚麼?
他是為了保家衛國,他們戰勝了百越!
……但。
聲音彷彿如梗在喉,過去的種種讓他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甚至當劉意背叛,將他殺害的那一刻。
他想的很多,再加上這麼多年的反思。
他是曾經的右司馬李開,又不是傻子。
自然看得出其中有著韓王的身影。
但如果這樣就算了,韓王要殺他,那殺他就好,但為甚麼要用他喜歡的人,讓同時殺害他的人,這麼侮辱自己?!
他恨,他恨啊!
他不甘,他憤怒,也正是因為這個意念,才讓他堅持的活到了現在。
他要反擊,雖然就算是現在他也不願殺死韓王,但至少,他要殺死劉意,他要把這個人渣給千刀萬剮!
但是,但就算是這樣一個渺小的願望,他也依舊沒有做到。
在他到來之前,劉意就已經提前被人給殺死了。
而見到他這副模樣的許明月,繼續添柴加火。
“而現在劉意死了,而現在,韓國之中,在場的,只有你李開。”
“你“殺死”了劉意,韓國會追究到底,而辦案的正是我的那個認死理的韓非。”
“雖然他可能覺得你不該死,但韓王,姬無夜,“那件事情”的知情人,沒有一個不希望你這個曾經的“英雄”死去的。”
說到這裡許明月還象徵性的調侃了一句。
“不不不,或許你連作為英雄死的資格都沒有,他們會編撰一個身份,說是一個跳樑小醜,因一些私人的糾紛,無恥暗殺了他們韓國的右司馬。”
“然後你將會揹負罵名,暴屍荒野,然後隨著時間的流沙緩緩下沉,最後被淹沒在歷史的陰影中。”
“一切都被篡改,一切都成了謎。”
似乎這最後一句話,刺激到了這位曾經的將軍李開。
他開始大喊大叫,不可置信了起來:“不,不會的,不可能!”
“雖然我很想殺了那個畜牲,人渣,但我還沒動手,他就已經死了!”
“人不是我殺的,我沒有罪,我還會是我,我是李開,我是右司馬李開!”
這彷彿是嘲諷一般,許明月看著像是發了瘋的李開搖頭輕笑。
“右司馬?李開?”
“別開玩笑啦,我們曾經的大將軍。”
“快動動你那快要腐朽生鏽的小腦瓜,人不是你殺死的?”
“笑話,是不是你殺死的重要嗎?”
“重要的是,韓王認不認,這是不是你殺死的。”
彷彿冷水一般澆灌而下,李開驟然覺得心頭微涼。
是啊,韓王,韓王他會放過自己嗎?
那場對百越的勝利,究竟為何?
他可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至少在韓王的眼中,自己是絕對不能活下去的。
李開苦笑的跪坐在地,又是狂笑,又是哭泣,彷彿打碎了“五味瓶”一般。
酸甜苦辣鹹,充滿了一種複雜的味道。
許明月能夠感知到對方的情緒,這種味道,著實讓人難以下口。
他嘆了口氣,靈氣纏繞,聲音直擊人心。
李開聽到這宛如時間長河般發出的感嘆號,也不由得從剛剛那種瘋魔的狀態掙扎而出,恢復了少許神智。 此時他的眼神無比的平靜,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窩囊嗎?
似乎正如這位少年仙人說的一般,自己的前半生兵戈戎馬,風光無限,但後半生……
呵呵,這就是一個笑話,不提也罷。
他看向這位少年仙人,略顯渾濁的眼神中似乎有微光閃爍。
如果在之前,他會認為這是那些想要他死的人。
……但現在。
“所以,閣下不是來殺我的?”
許明月笑了笑,很自然的搖了搖頭。
“終於反應過來了嗎?”
“如果我想殺你的話,相信我,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沒必要跟你說這麼多廢話。”
“但不得不說,站在一個旁觀人的角度來說,你的人生就像是一個悲劇,你的“死”會換來更多人的解脫,更多人的利益。”
“雖然對於這場悲劇的結局我極為不喜,但不得不說,真要是算來我也是那“受利益”的群體之一。”
“但放在一個友人的角度上,我覺得,你該活著,你不該死去。”
“但你也不該出現在這裡,正如之前說的,你的“死”,你的“離去”會換來更多人的解脫。”
李開愣了愣,想想看似乎的確如此。
自己真的還能回的去嗎?
那肯定是不能的。
自己在韓國只會遭到追殺,最好的選擇就是離開韓國。
那自己離開韓國,需要帶著自己的愛人一起走嗎?
一起離開自己的國度,一起被追殺,一起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而自己,自己這靠著憤怒支撐才能活到現在的身體還能活多久?
三年,還是兩年?
事實上李開想的沒錯,在許明月充滿“靈力”的眸光注視下。
他清晰的解析了李開的身體,三年還是兩年?
他最多隻能活一年,這還是在調理好的前提下,如果調理的不好,最多半年。
雖然自己也能靠著靈力,藥物支撐對方活個十幾年。
但是憑甚麼?
跟自己關係好的只有弄玉,他和李開的關係可沒那麼好。
甚至可以說是陌生。
雖然他也有過未來想和弄玉成為道侶的想法。
但是,李開活著,對於弄玉來說就是件好事嗎?
不,正如他之前所說,死掉的離開才是好的李開。
他的死亡能讓更多的人“解脫”。
況且,自己手中的靈藥可沒有多少。
說是讓對方活個幾十年都是靈藥儲備充足的前提下。
但自己現在的儲備量,添上自己的家底兒,或許是能讓對方活上個3,4年?
……這也不過只是個疑問句罷了。
“其實這樣的結局已經不錯了不是?”
“雖然我不怎麼滿意,但畢竟我又不是此間天道,雖然俗話說得好辦法總比困難多。”
“但是我也深知有了一次,就會有了二次,有了二次就會有了三次,而有了三次就會有更多更多。”
“就像是衝破了水堤,一發不可收拾。”
“這與我的道心不符。”
“而且往好了想想,雖然這是個悲劇,但你還不是最悲慘的角色。”
“至少你有過愛人,還有個女兒,他們現在都活的很好。”
“我現在的出現也正是這個原因之一,如果不是我跟你的女兒有著舊識,就算我再怎麼看不慣這場悲劇,我也不會理睬半分。”
許明月的眸光有些惆悵,透過地面上的積水,余光中看到了自己看相李開的眼眸。
充滿了神明,對於凡人的憐憫。
呵呵,自己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不像人了?
神愛世人,仙又會不會愛人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該怎麼做。
唯有這樣,不負此道,不辜本心。
【修仙先修命,修道先修心】
此乃大道,萬事萬物不變的真理。
而此時的李開表情卻是仿若石化般的發愣。
是我女兒的舊識?
我的女兒?
我,我有女兒?!!
而看著對方呆滯這發愣的表情,許明月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現在的李開,雖然跟胡夫人見了一面,但似乎甚麼都沒來得及說,他似乎還不知道他有一個女兒。
“你,你是說,我還有一個女兒?”
“她多大了,叫甚麼名字,現在在哪裡?!”
許明月能夠明顯看得出李開的眼眸中蹦出了一番神采。
那又如何?
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說不能團聚,美滿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不過在這之前,許明月倒是人道的想要讓他們父女見上一面,做一個最後的道別。
願悲劇不那麼顯得悲劇,也算是他為了弄玉的一點小小的私心。
這並不費甚麼力。
畢竟弄玉那姑娘也挺可憐的,從小長大,身世成謎,不能跟自己的真正父母見上一面,終究算是一個遺憾。
“你的女兒現在在紫蘭軒,現在她叫做弄玉,被紫蘭軒的老闆娘收養,待她如妹妹一般,過得很好,這個你放心。”
“既然你已經提前見了自己的愛人一面,那麼不建議再多生個女兒吧?”
“見過面後,道個別,然後就離開這裡吧,離得遠遠的,你的身體你也清楚,我也看不出來,留在這裡,你只會遭到韓國的追殺,最後悲慘的死亡。”
“或者就算你能逃過他們,你又能活過幾年?”
“再讓她們經受一下你的死亡嗎?”
“比起這樣,還不如裝作為了逃避韓國追擊而背離他鄉,換一個地方,換一個生活。”
李開原本在剛剛還露出笑容的表情,立刻僵住。
是啊,他說的都對。
自己終究逃不過這般的命運。
“你說的對,像是我這樣的人早該死了。”
“如今大仇得報,心中最後的執念也算是消散。”
“我,或許真的該離去。”
“不過在此之前也正如你說,如果我真有一個女兒的話,我確實,也應該去好好看看她,跟她見上一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