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巴托的天，就像何館長的臉，說變就變。
前一秒還是碧空如洗，朗朗晴天，後一秒如崖頭翻倒，黑鴉鴉的雲層壓到了頭頂。
眨眼間，雪花如羽毛般舞動，輕盈盈、慢悠悠的飄落下來。
“下雪了？”
於徽音悠然出神，白嫩的手掌伸出袖子，指尖傳來幾絲涼意，雪花轉瞬即逝，化成晶瑩的水珠。
李定安縮了縮脖子，拉緊了拉鍊：“進去吧！”
“好！”
“隨便，不給都行！”
以前還好，也可能是在一起的時間少，但自從到內蒙開始，他膽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去商場？”
“那就是生我氣了？”
“我就是想：一定要比出現在你身邊的所有的女人都漂亮。”
李定安愕然，看著王永謙：“你還沒送回去？”
“廢話，沒事我給你打甚麼電話？到使館來，有事情和你商量……”
“快去吧……我又跑不掉？”
不然帶出去的渠道和辦法那麼多，哪還需要麻煩王永謙？
王永謙無奈的搖了搖頭：明知道她這樣，你還惹她？
“中午答應別人了！”
“她現在都吵不過我！”
“你會不會離開我？”
“明天行不行……或者下午？” “你扯甚麼淡？”
“於小姐好像不高興，你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但她相信，李定安不會騙她。
“不是，從衣櫃裡挑，挑一件最好看的！”
登時，“嗡嗡嗡嗡嗡”……
他的神情異常堅定，繼而，又泛起幾絲狐疑：“是不是誰說甚麼了？”
要細緻，要全面，讓吹毛求疵的人無刺可挑，自然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
她最聽不得這個，瞬間就毛了，登時撲了上來。
“小舒和小方還在等你呢。”
“當然是女朋友。”
“你不試一下？”李定安賴著不走，“我順便幫你參謀參謀！”
回到樓上，李定安讓她回房間休息，帶著舒靜好和方誌傑到了小會議室。
所以，必需要以合法、合理，乃至合情的方法及途徑回國。但凡一個環節有瑕疵，就會扣下來一大堆的大帽子，甚至會影響到東西的真實性和可信度。
“在黑箱子左邊的夾層裡！”
“對，記牢了，記一輩子！”
“你是去談事情，我不去！”
權英頓了一下：“為甚麼不能是中午？”
她又擺了擺頭髮：“我要不要去燙一下！”
“怎麼了，火氣這麼大？”
“你笑甚麼笑，你以為都像你：黃皮白心的假洋鬼子！”
“燙甚麼燙，馬尾多好？既自然，又年輕。”
她嘆了口氣，開啟了電腦，方誌傑取出相機導圖片。
當然不可能不給，李定安估計，應該相當可觀，他就是逗逗權英。
李定安失笑：“怎麼可能？”
啥？
那幅皮圖？
他越這樣說，權英反倒不信：“那你見了我心虛甚麼？”
“哦，還有這個……你面板那麼白，這件最適合。”
“和江阿姨吵架了？”
“萬一呢？”
半年多沒見，但容顏依舊嫵媚，身材依舊有料，既便穿著厚厚的貂皮大衣，依舊遮不住豔麗而又撩人的氣息。
“信你才怪！”
“感冒藥……我記得你幫我帶了的？”
他又指指權英：“那她呢？”
權英拍開他的手，眯著眼睛：“李定安，你是不是做甚麼虧心事了？”
再換十個來，不還是那樣？
再說了，真要換，最先換走的也應該是舒靜好……
“啊？”李定安的眼睛亮了亮，“要不要我幫你換？”
“好！”
……
“不用！”
於徽音的臉更紅了。
他拿著藥，轉身就走：“你們先看會書，我一會就回來！”
電話結束通話，李定安悵然一嘆。
你女朋友也來蒙古了你知不知道？
還能怎麼辦？
李定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要去使館，你去不去？”
李定安朝著王永謙笑笑，然後抓著她的手，輕輕一帶。
“切！”
“那當然！”李定安使勁的點頭，“誰都沒你漂亮！”
“那我呢，怎麼配合？”
拉開櫃子，李定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瞅了好幾遍。
幾人轉身進了酒店，剛踏進旋轉門，於徽音的手機響了兩下。
“沒有萬一！”
他心虛的是陳靜姝。
於徽音捶了他一下。
肯定不會讓權英出面，別看她是外企高管，還出國留過學，但身上的紅色烙印太深：她爺爺是紅軍，也是志願軍，她大伯還打過越戰……
這麼厲害？
於徽音乖巧的點點頭。
李定安嚇了一跳，用手頂著她的腦袋往後推：“神經病！”
媽媽經常說，男人的保證聽聽就好……雖然說的不是這種事情，但道理應該是一樣的。
“小田（資料員），還是小蔣？”
“我又不是木頭，我只是沒精力，更沒時間理會……讓老馬換，他又不換？”
“嗯？”
“你又發甚麼神經？”
“你別鬧了……晚上我請你吃飯，王處長做陪，夠可以了吧？”
李定安點點頭，又看看權英，“這次誰負責，不會是你吧？”
“在溫州酒店是吧，我馬上到！”
出示證件，進了大門，劉秘書把他帶到二樓。
但也就是心裡想想，動作卻很誠實，一件一件的挑，一件一件的比。
對啊，自己年輕？
於徽音更開心了：“好了，我知道了！”
李定安出了房間，於徽音關好門，看了看床上的衣服。
明知道他在哄自己開心，於徽音依舊很高興。
權英瞪著他：“還不是因為你？”
隨後她又撲了上去。
這樣就挺完美了：既不會引起爭議，回流途徑也會更合情合理。
“李定安！”
瞄了一眼，李定安好無奈：王處長，你就不能晚點打過來？
李定安冷笑，“知不知道我現在甚麼待遇：八人的助理組，六個就是美女，個個都比你漂亮！”
換甚麼換？
於徽音抬起頭，眼角有些溼潤，眼底波瀾起伏，寂寥的星光微微閃爍。
於徽音撇了撇嘴。
劉秘書忙遞過毛巾，李定安擦了擦，仔細一瞅：沒錯，就是權英。
隨即，眼圈一紅，於徽音往前一撲，緊緊的抱住了他。
他越這樣說，權英越不信。
眼眸璀璨明亮，卻又深邃如海，眼波流轉，閃爍著琥珀一般的光芒。
但李定安哪有心情欣賞？
她輕輕的靠在了懷裡，臉頰輕輕摩紗：“李定安，我記住了！”
頓然，心情就好了起來，眼底的淚花漸漸淡去。
舒靜好瞅了瞅：“你找甚麼？”
準備好之後，就等李定安翻譯，同步整理，他卻一陣翻箱倒櫃。
“我明白了！”
隨即，她又拿出手機。
“送拍，然後等著收錢就行！”
這兩人的關係，就跟他和雷明真一樣……
“我冒你個頭？”
她用力點頭，“幫我挑件衣服！”
……
“光是洛根，他行不行？”
蘭華芝也經常說，雖然像雷明真那樣的是極個別，但不用懷疑：貪心是男人的共性，沒有一個能例外。
權英也是，之前還覺得她挺穩重，也沒感覺她和李定安多熟啊？
其實挺熟：第一次見面，權英就敢把吊帶裙潑溼讓李定安看，還是當著陳靜姝的面。
難為李老師，終於開了點竅。
推開門，李定安猝然一怔，眼睛猛的往外突。
但她不讓告訴你……
因為這件東西的性質過於敏感，一個搞不好……嗯，不對？
不是可能，而是已經鐵板釘釘：這件東西，必然會引起爭議，乃至糾紛。
她看了一眼，悠悠的嘆了口氣：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誰的資訊？”
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於徽音用力搖頭。
暫時沒辦法實地考察，但他們也沒有閒著，這幾天不是去博物館，就是去圖書館，查了好多資料。
於徽音紅著臉，推著他往外走。
“當然行，不過穩妥起見，又請港島衛視文旅臺的執行臺長趙臺長從中牽線：他是蒙古國國家證券業協會的會長！”
“哪有，昨天還好好的？你沒聽她說，感冒了！”
“感冒了？”
甚麼邊界感，對她而言壓根就不存在……
舒靜好和方誌傑點點頭。
權英就跟陀螺似的轉了兩圈，又跌到了沙發上。
“我做的多了去了。”
舒靜好都呆住了：李老師，這明明是你說的好不好？
再說了，她怎麼說，你就怎麼信？
遲頓成你這樣，但凡換個人，絕對單身一輩子……
於徽音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權英站起來，圍著他轉了一圈，還跟個小狗似的，探著鼻子往他身上嗅。
“哦，找到了……”
所以他還是傾向於光明正大的帶出去。
於徽音默然搖頭。
權英冷笑，斜著眼睛，擺明一個字都不信。
不容易。
竟然知道關心人了？
旗下有專門從事藝術品拍賣的投資公司。
“多喝熱水！”
王永謙想了想：“國際拍賣！”
“廢話！”權英翻著白眼，“當然是洛根！”
李定安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確實需要光明正大，但不一定就要透過官方渠道。
腦袋在他懷裡拱了兩下，於徽音哈哈哈的笑。
猝然間，她點不敢置信：“這你都能感覺到？”
其實也不難：國際拍賣行在本地徵集，然後出國，再拍兩次或三次，再然後流入中國，再再拍一次或兩次。
“有點！”
“你從哪冒出來的？”
“呵呵！”
敲了兩聲，開啟了門，於徽音看了看他手裡的藥，露出了一絲笑。
“幹嘛？”
這是蒙古國第一家證券交易協會，如果非要做個對比，可以視為蒙古國招商、引資、文化、旅遊、證券、金融、藝術等行業的綜合協會，具有相當大的話語權和管理權。
哪有那麼簡單？
王永謙放下茶杯：“該有的格局要有，不能讓別人說我們以大欺小！”
雪下的更大了，紛紛揚揚，飄飄灑灑。
反正價格一次會比一次高，影響力也會一次比一次大，而最終，東西就會流向國內具有研究性質的文博機構，比如像故宮，更或是國博。
東西是甚麼時候的，從哪來的，怎麼到蒙古的，又怎麼到中國的，又以甚麼渠道過去的……等等等等。
說實話，他審美也就一般，更覺得：冬天的衣服就那幾種，還能穿出花來？
他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念頭，從第一天開始，和任何人都無關。
腳後跟一磕，身後傳來“咔嗒”的聲響，李定安撫著她的頭髮：“怎麼了，想家了？”
見鬼了？
揉了揉眼睛，冰屑和著雪水，滴答滴答的落了下來。
他又拿出一件黑色大衣，“好看還保暖。”
權英拉著李定安往外走：“你多久沒和陳靜姝聯絡了？”
“我跟你犯的著麼我？”
“你不問問能拍多少錢？”
最後，李定安拿出一件淺色毛衣，又拿出一條牛仔褲。
李定安抱住了她：“沒關係，給他們放假，放一天。”
這是理所應當，李定安也懂。
地上鋪著厚厚的雪毯，“咯吱咯吱”，留下一排清晰的腳印。
“好，等我回來，中午一起吃飯。”
隨之而來，對方不僅僅會反駁，抗議，還會刨根問底。
他做賊似的往四周看了看：還好，就只有她和王永謙。
這麼簡單？
李定安點點頭。
沒誰就沒誰，你幹嘛這樣看我？
這眼神，有點怪啊？
他沒換衣服，還是在於徽音房間的那一身，出門的時候又套了件羽絨服……
因為是外省，而且很有可能涉及到三四個省，需要溝通和協調的部門非常多。
蘇付彼亞太區總裁，身份倒是夠了，但純老外，還是英國人？
見鬼了一樣：上次是蘇秀，這次又是王永謙？
“穿這一件吧，還有這一件！”
權英冷哼一聲，坐了回去。
“誰？”
劉秘書泡了茶，李定安坐到了旁邊：“你來做甚麼？”
第二次去XJ，李定安都還沒起床，只穿個大褲衩，她就敢讓服務員開房門，然後不管不顧的往裡衝。
“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你竟然能猜到？
於徽音眯著眼笑：這幾件，都是李定安媽媽給她買的。
還是搖頭。
王永謙眼觀鼻，鼻觀心，跟老僧坐定一樣，心裡卻不停的罵著李定安：遲早有你小子哭的時候。
然後，循序漸進，一點一點的揭開這件東西的神秘面紗……
“舒靜好？”
“上週吧。”
“李定安，你良心讓狗吃了？”
“你吃不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