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此地不宜久留
1月30日，除夕。
劉施施大早上被陸遠拽去買年貨。
臨近中午時分，劉母接到閨女的電話，將在客廳遛鳥的老頭趕下樓。
劉父裹著羽絨服，肩膀上還有幾小撮鸚鵡落羽，他戴著閨女不要的粉色耳罩，哆哆嗦嗦地在樓道口守著。
剛好琪琪在樓下玩鞭炮，金毛生無可戀地趴在一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狗盤翱翔於天際。
劉父逗了會兒小孩，兩分鐘不到，琪琪往樓上跑，估摸著是回去拿鞭炮。
金毛急忙跟上，才跑出去沒兩步，又回來叼住狗盆，鬼鬼祟祟地往角落去。
剩下劉父一人，百無聊賴之際，瞧見樓上鄰居的車緩緩靠近。
他在小區住了快三十年，平日裡喜歡拉著相同年紀的人下棋，晨跑，釣魚，同小區的人熟得很。
老陳就是其中之一。
兩人是釣友，不過關係略微不對付，老陳釣魚技術尚可，劉父人菜癮大，嘴強王者，沒少被對方調侃。
待車子停穩，劉父禮貌性的問：“老陳，幹嘛去了？”
“朋友找到一個不錯的點，有不少大貨，約我去釣幾條回來。”
我特麼也是嘴賤.劉父暗罵，卻止不住好奇：“大年三十跑出去釣魚，這寒冬臘月，有口嗎？”
“和季節有甚麼關係，冬天有冬天的釣法，嗐兒，我和你講這些幹甚麼，說了你估計也不懂。”
老陳下車，習慣性地嘲諷兩句，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拎出幾條活蹦亂跳的魚。
劉父也不惱，羨慕地瞧著那幾條魚，隨後注意到後備箱裡的其他物件。
“可以啊，老陳，不是一向遵紀守法麼，今年怎麼回事，買這麼多鞭炮？”
“年三十不放鞭炮，還有甚麼年味。”
“不安全。”
老陳瞥了他一眼，理直氣壯道：“鞭炮煙花存在安全和環保問題就禁止，汽車同樣兼具這兩大問題，怎麼不把汽車禁了？”
“這是老一輩留下來的傳統，一千多年的歷史和傳承，我覺得不能丟，咱們現在不珍惜，再過些年，沒準年三十放鞭炮就成韓國的傳統了，我這是在保護我國的非物質文化。”
“講的這麼清新脫俗，要不我讓消防大隊來給你頒個獎？”劉父呵呵一笑。
“好吧，我講實話。”老陳搓了搓手心，臉上露出愁苦之色，坦言：“我懷疑我閨女一直單身，可能是前些年沒放鞭炮的緣故，這不，今年打算從年三十放到正月十五，除一除晦氣。”
“呃”劉父愕然。
“我記得你去年不是找大師看過房子麼，最後重新裝修，怎麼，沒效果？不是風水問題？”
“可別提那狗屁大師了，就是個騙子。”老陳氣急敗壞。
“據說他手上對接了幾個裝修團隊，裝修團隊提前踩點，找到適合的戶主，他則上門看風水，忽悠戶主裝修。”
“等裝修團隊拿到錢後，再給他一筆佣金，他媽的，兩頭賺，別讓我撞見那孫子，打斷他的狗腿。”
“早跟你說少上網，網上的不靠譜。”
劉父差點笑出聲，打量著整整一後備箱的鞭炮，道：“可你這買的也忒多了，小區裡少放點問題不大，被逮到最多批評兩句，撐死罰點款，你搞這麼多，不怕進局子，這幾天抓得最嚴。”
“沒事，下午去五環外放，那邊沒人管。”
“好嘛，五環外的老百姓就不是人啊，吵著人家的孩子怎麼辦？”
“那咋辦，這裡也不讓放，那兒也不讓，還讓不讓人活，我閨女怎麼辦？”老陳攤手，表情相當無奈。
“我閨女的人生大事最重要，只能先委屈委屈他們，做父母的都能理解，對了，你在樓下站著幹嘛呢？”
“哦，等我女婿。”
劉父瞥了他一眼，是你先問的，別怪我
他雙手插兜，腰桿挺得筆直：“女婿大早上去買年貨了，我是覺得完全沒必要，之前準備的已經足夠。”
“就這麼幾口人整太多也是浪費，都讓他別買，可他不聽，硬說要再給我買幾箱好酒，給他媽買些首飾。”
“我真不想他破費，說心裡話，這女婿比親生閨女都懂事，逢年過節，或者去哪兒拍戲回來，總少不了禮物。上次從澳門回來給帶了瓶叫甚麼庫克安邦內黑鑽的酒，小四十萬，這不純粹浪費麼，我一個大老粗哪喝的習慣。”
劉父邊炫耀著，嘴角不受控地上揚，見老陳盯著自己，忙止住，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一臉惆悵道。
“唉，估計待會又是滿當當一車的東西，孩子的心意沒法拒絕，我只好提前下樓等著，看看要不要幫忙拿。”
“家裡本來就不大，不知道那麼多東西往該哪裡放，嗐兒，我和你講這些幹甚麼，說了你估計也不懂。”
說你媽呢，酒你媽呢，還幾箱，還四十萬一瓶，怎麼不喝死你個棒槌，讓你解釋這麼多了麼，誰允許你說我的話了，我說過我想聽麼，我特麼也是嘴賤，糙！！
老陳在心裡罵罵咧咧，臉上卻還要裝作風輕雲淡。
“挺好的，他那麼大個明星還惦記著給你們準備禮物，說明小兩口感情好，這是好事。房子小就換唄，你閨女也出息，能賺錢。”
劉父表情愈發得意，擺擺手：“用不著閨女，我女婿早就準備好了，在五環外買的，地方大，空氣好，安靜，就是位置偏了點。”
“哦，有多大？”
“一個莊園，走一圈要半小時，閨女提過一嘴，好像花了幾個億，女婿說到時候讓我們還有他爸媽都搬過去養老，我不太想過去，主要是捨不得你們這幫老友。”劉父假惺惺道。
我請你現在就滾，有多遠滾多遠老陳心中咆哮，緊接著轉移話題。
“話說你那大明星女婿今年不回老家過年麼？”
“不了，他有部電影大年初一上映，來回跑太麻煩，我和親家聊過，反正他倆領了證，在哪邊過年都一樣，等過幾天不忙了，小兩口再回去也不遲。”
劉父拍了拍老陳的肩膀，補充：“忘了講，我女婿主演的電影叫《西遊降魔篇》，和周新馳一起合作的，你應該看到過相關報道吧。”
“嗯。”
“今年春節檔其他電影可以不看，周潤法郭富成這些四大天王都老了，別看營銷吹得天花亂墜，比不上我女婿一個指甲蓋，記得捧個場。”
“好好好。”老陳敷衍的點頭，腦子裡卻想著要不要再去拉一車鞭炮。
他忽然擔心一車可能不夠誠意。
如果再來一車，沒準明年閨女也能領個男友回來，小夥可能還是機關大院出身，羨慕死老劉這貨。
算了，再拉兩車吧。
劉父追著補一刀：“老陳，我擔心一會兒東西太多，要不你留下幫個忙？”
“哎喲，八成是早上吃壞東西了，胃忽然不舒服，老劉，我先上去了，哎喲.”
心情複雜的老陳落荒而逃。
劉父望著他的背影，快意地撇撇嘴，會釣魚有甚麼用，閨女還不是照樣單身。
恰在此時，一輛黑色越野出現在拐角處，劉施施從副駕探出腦袋。
“爸！”
劉父頓時喜上眉梢，咱女婿回來了。
“小陸啊，你買這麼多幹甚麼，浪費錢。”“爸，都是實用的，欸，你悠著點，要不還是讓我來吧，可別閃了腰。”
“沒事！”
陸遠發現這老頭熱情得有些誇張。
“你爸咋了？”
劉施施瞥了眼端著茅臺興沖沖上樓的身影：“不曉得，吃錯藥了吧。”
陸遠：“.”
時間來到下午。
因為今天晚上《西遊降魔篇》正式上映，劉母早早的開始準備年夜飯。
成年人其實多不大喜歡過年。
隨著年齡的增長，認知結構和價值觀在潛移默化中發生變化。
童年時期對新年的期望充滿了童真與幻想，而成年後的現實，則大多數人更關注實際利益和個人成長。
工作上的高壓、經濟負擔的加重、家庭責任的增加，親戚們的攀比.
這些都在無形中消耗著精力與熱情，使得原本輕鬆愉快的節日，變得緊張和壓抑。
因而隨著年齡增長，絕大多數人對傳統節日的情感依賴，會逐漸減弱。
劉母以前同樣不喜過年。
早些年是經濟方面的原因，後來閨女事業逐漸起步，家裡條件有所好轉，她又開始擔心閨女的婚姻問題。
尤其是當陸遠的事業越做越大，她就愈發擔心。
兩人從06年起，戀愛8年，這八年裡，她總擔心陸遠變壞，更擔心閨女受傷害。
娛樂圈中類似的例子不甚列舉。
她有時候甚至會胡思亂想，如果閨女哪天真的受傷害了，她該怎麼做。
後來她告訴自己，要第一時間站出來，勸閨女放棄這段感情，不要聽男人的花言巧語，不要原諒，有些事，發生過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好在，一切都是她杞人憂天，小兩口終於領證了。
陸遠沒有朝壞的方向發展。
以前她不喜歡做年夜飯，看著廚房就厭煩，但今年不同，心情格外舒適。
劉母手起刀落，將雞肉剁成塊狀。
“叮叮叮！”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她從兜裡掏出，是親家母的微信影片申請。
待影片接通，她笑著喊了句親家，發現李茹蘭戴著遮陽帽，穿薄外套，一套夏季穿搭，身後是一片海洋。
“咦，你這是在哪兒？”
對面李茹蘭舉著手機，原地轉了一圈：“親家母，這裡是三亞！小遠不回來過年，我和老陸想著難得輕鬆，加上昌市最近降溫，就決定過來度個假。”
“真好！”劉母羨慕。
“過兩天你和親家也來啊，讓小遠給你們買票，忙了大半輩子，現在孩子都大了，也該給自己放個假。”
劉母笑了笑，正要說些甚麼，劉施施的聲音從客廳傳進來。
“我親愛的媽媽，你的寶貝閨女來給你打下手了，有甚麼需要我幫忙麼？”
劉施施走進廚房，大大咧咧地擼起衣袖，同時委屈的告狀。
“媽，陸遠和我爸在門口貼對聯，我好心幫忙，他們居然嫌我礙事。還有我爸，我注意到幾次了，明明是我喊他，他卻下意識看陸遠，陸遠那個狗東西也討厭，把臭烘烘的膠水呼我臉上。”
李茹蘭聽到聲音，喊道：“喲，施施啊，甚麼？小遠敢欺負你，你放心，過兩天回來，看媽替你怎麼收拾他。”
劉施施嚇了一跳，這才注意到老母親在和人影片，忙把袖子重新捋下來，特淑女地打起招呼。
“阿姨。”
“嗯？”
“媽~”劉施施眨了眨眼睛，立刻改口。
“誒！”
這聲媽讓李茹蘭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忙拽起在玩沙子的陸明華。
劉施施又喊了聲爸，隨後乖乖的退到一旁，拿起一隻番茄，豎著耳朵，擰開水龍頭，開始磨洋工。
劉母餘光瞟了眼，丟人。
李茹蘭舊事重提，再次提議讓陸遠給二人買票，來三亞放鬆度假。
劉母考慮片刻，還是選擇拒絕，理由是家裡事多，沒空閒。
“媽，去玩吧，年年都說沒時間，哪有那麼多事，往後推推不行麼。”劉施施也勸道：“你閨女我現在可以照顧自己，你們辛苦了大半輩子，不趁著還年輕趕緊出去玩，打算甚麼時候出去?”
“對呀，施施說得在理。”李茹蘭先是附和，繼而笑眯眯道：“親家母，今年沒準是咱們輕鬆的最後一年，你想啊，萬一這倆孩子明年生了個崽崽，你說咱們做長輩的哪還好意思出來玩，你說是吧，施施。”
劉施施被李茹蘭突如其來的轉折，給整了個大紅臉，低著頭，一語不發。
“不礙事的。”劉母當即表示：“親家母可以繼續去三亞度假，孩子我能照顧好。”
李茹蘭皺了皺眉，回過味來，眼神一變，毫不客氣地拒絕：“不行，親家母一看就是生活規律的人，我不一樣，前幾年家裡超市要進貨，習慣了起早貪黑，孩子交給我保證養得白白胖胖。”
劉母笑道：“我睡眠時間短，每天晚睡早起，精神還特別足。”
“我一天睡五個小時就夠了。”
“我四個小時。”
“我三個小時。”
“.”
眼瞅著兩位即將修仙，劉施施弱弱的發言：“媽，睡眠不足對身體不好。”
“和你沒關係！”劉母和李茹蘭幾乎同時看向她。
劉施施心中無語，這倆怕不是糊塗了吧，怎麼和我沒關係，我不生，你倆帶空氣麼。
她想大聲講出來，讓二位意識到她的重要性，但望著隔空交鋒的倆人，心裡一陣發虛。
算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去門口貼對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