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塵埃落定
次日清晨,七點十五。
朱亞聞手提著一隻裝滿早餐的袋子,在爛尾樓前下車。
前天的媒體見面會,他有其他行程安排,沒時間參加,今天正式進組。
他的視線在爛尾樓右側的空曠地帶停留數秒,那裡一片焦黑,能想象到昨日的火勢有多大。
昨天《烈日灼心》劇組意外發生火災的新聞,還是上了熱搜。
儘管劇組官方賬號與廈門消防部門已迅速作出回應,但網路上仍充斥著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測。
步入爛尾樓,朱亞聞沿著昏暗的樓梯緩緩下行,片場一片寂靜,每個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工作中。
他環顧四周,總覺得工作人員裡似乎缺少了某些熟悉的面孔,又增添了不少陌生面孔。
他皺著眉,並未深究,悄無聲息地來到監視器後方。
此時羅進與曹保坪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面,朱亞聞見狀,也不吭聲,默默地將目光投過去。
今天拍的是辛小豐追逐犯罪分子,意外沉入水裡的戲份。
小豐的腳被爛尾樓地基的鐵籠緊緊纏住,險些溺水身亡,段憶宏飾演的伊谷春潛入水中救援。
監視器裡,陸遠戴著呼吸器,比了個OK的手勢,將呼吸器取下,交給潛水員帶走。
時間緩緩流逝。
攝影師將鏡頭推近,陸遠的整張臉漸漸扭曲成溺水者特有的痙攣狀態。
太陽穴上暴起青紫色血管、脖頸面板下鼓起蚯蚓狀筋絡、喉結像卡住的齒輪般上下滑動,雙手掙扎,在借力上浮。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內心的恐懼與絕望。
攝影師操控著鏡頭下移,段憶宏潛入水中,拖拽辛小豐被卡住的腳。
五秒後,鏡頭再次上移,陸遠的狀態發生變化,他的下眼瞼被水壓擠得外翻,嘴裡噴出一大串氣泡,沒有被纏住的那隻小腿開始用力踢蹬。
漸漸地,他在水中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小。
這一幕讓在一旁待命的救生員嚇了一跳,當即就要游過去救人。
溺水的過程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初期、中期和晚期。
初期階段:溺水者試圖保持浮力,可能會有掙扎動作。
中期階段:溺水者開始失去意識,身體逐漸下沉,呼吸和心跳逐漸減弱,面色變得青紫或蒼白,四肢厥冷。
晚期階段:溺水者完全失去意識,呼吸和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各種反射消失,肌肉鬆弛,生命垂危。
以救生員多年從業經驗來看,陸遠此時的表現,無疑已經步入溺水的初期階段。
“再等等!”
就在這時,曹保坪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
“導演,陸老師的狀態不對勁”救生員遲疑。
他是專業人士,有著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他見過無數真實的溺水人士,也看過電視裡演員表演溺水情節。
在許多影視劇中,溺水場景往往被描繪得戲劇化且誇張,與現實生活中真實的溺水反應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女主角落水,緊接著男主角跳下去靠嘴對嘴渡氣,再來一個緩慢的唯美動態,一場落水戲,女演員甚至連頭髮絲都沒有亂。
但陸遠目前的狀態很真實和危險,溺水後的各種掙扎,是一種身體的本能,他不信有演員能演出來。
“再等等,陸老師的水性不錯,下水前他已經提前和我說過,如果堅持不住,會給出特定的手勢。”
曹保坪態度堅決,陸遠在下水前確實透露過,為這場戲特意進行了一段時間的閉氣訓練,目前能在水下閉氣兩分半鐘,現在時間才剛剛過去一分鐘。
監視器後,羅進滿臉疑惑。
啥玩意?陸遠會游泳,他甚麼時候會游泳的,大學那會兒,這貨和他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旱鴨子。
水底下,救生員同樣在腹誹,曹保坪啊曹保坪,你懂個雞毛,你專業還是我專業,我幹這行十幾年,會不會游泳還能看不出來?
陸遠現在的表現,顯然是不會水的,有個雞毛的水性。
他已經打定主意,再等五秒鐘,一旦溺水的第二階段的苗頭顯現,他會毫不猶豫地衝過去將陸遠拉出水面,人命關天,誰的話也不好使。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當數到五的時候,發現陸遠的整張臉突然鬆弛下來,眼球在閉合的眼皮下劇烈轉動,睫毛沾著氣泡微微震顫,雙手無力地撒開,身體開始無意識地傾斜。
溺水的第二階段到來!!
救生員見此,不再猶豫,立刻奮力遊向陸遠。
就在他衝出去的瞬間,耳返中傳來了曹保坪的一聲“卡”!
他已經顧不上對方說了些甚麼,兩秒不到便游到陸遠身邊,熟練地將其拖出水面。
“嘩啦啦!”
羅進和朱亞聞第一時間跑過來,曹保坪緊隨其後。
三人靠近,發現陸遠的面部肌肉仍在進行神經性震顫,下巴掛著涎水和一些不知名的混合物。
癱在水邊的樣子,像條被剖開的魚,連睫毛都在滴水。
“老陸!”羅進和朱亞聞焦急地呼喚。
曹保坪見他這副模樣,忽而有種錯覺,陸遠難道真的溺水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陸遠明明說過自己從小就會游泳,水性極佳,能閉氣兩分半鐘,現在才剛過一分半。
但陸遠目前的狀態,又讓他莫名心慌:“陸老師!”
“陸老師!!”靠近的工作人員也在喊。
“都散開,別圍著,有沒有點常識!!”
救生員煩躁的大喝一聲,輕拍陸遠的雙肩,並在他雙側耳邊呼喊,判斷其有無意識。
他在心裡開始埋怨導演曹保坪。
同時也有些後悔,當陸遠表現出溺水的第一階段反應時,他應該堅持自己的判斷,立刻實施救援。
陸遠身上的光環,終究還是干擾到了他的判斷。
正當他緩緩貼近陸遠耳邊時,這貨猛地睜開眼,側身大口喘息起來,並劇烈咳嗽著。
“咳咳咳~”
“陸老師!”
“陸老師,你可算醒了,嚇死我們了。”
“沒事,沒事。”
陸遠吐出一口濁氣,坐在原地緩了許久,當意識回歸後,看向曹保坪。
“導演,這條怎麼樣?”
曹保坪狐疑,但想到方才的畫面,立刻挑起大拇指,讚歎道:“神了!!”
“那就好。”陸遠點了點頭:“保一條還是繼續?”
“這一條就夠了。”曹保坪立刻回答,說完又看了陸遠一眼,打算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來。
這時,羅進插嘴:“你甚麼時候學會的游泳,我們怎麼不知道。”“對呀。”朱亞聞附和。
“前段時間學會的。”陸遠隨口回答。
救生員撇撇嘴,心中嘀咕,你丫會個雞毛,踩水都不會,典型的旱鴨子,隨後就見陸遠扭頭,笑眯眯的盯著他。
“陸老師的水性真是沒話說!”
他也挑起大拇指:“不過今天這樣的嘗試,以後還是儘量避免吧,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大概能猜到對方的目的,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敬佩。
哪有這樣拍戲的,簡直是在玩命啊!
果然,任何行業能走到頂端,從來都不是僅靠天賦就能做到的。
陸遠收下他的善意提醒,實際上他對曹保坪有所隱瞞。
!
他不會游泳,但閉氣確實練了一段時間。
劇組開機前,他觀察過大量的真實溺水片段。
溺水者有人掐自己的脖子,有人四肢亂蹬,宛如狗刨。
在無法呼吸的情況下展現出來的求生慾望,或者應該說是身體的求生本能反應,千奇百怪,毫無規律可循。
身體的本能反應,演不出來的,演出來的會十分刻意。
在瀏覽了大量真實案例後,他得出結論,溺水時的動作本身毫無意義,刻意表演只會留下痕跡。真正需要展現的是那種絕望、慌亂和恐懼的狀態。
怎麼辦,去真情實感的嘗試!
當然,他也不是盲目嘗試。
他清楚自己的極限是兩分半鐘,超過這個時間,就可能真的陷入危險。
這條戲拍攝結束,陸遠去房車裡洗了個澡,去除身上被積水沾染的惡臭。
房車不遠處,羅進和朱亞聞並排蹲在牆角。
朱亞聞提起手裡的袋子:“吶,你倆的早餐,都是爺爺,大早上土筍凍在石鼓路才有的買,買完筍凍又得去買蝦面,就不能點個外賣或者讓助理去買麼,害得我繞了一大圈。”
羅進微笑:“朱爺辛苦,前幾天是誰拍著胸脯說自己可以趕上開機的,還說趕不上免費帶一週的早餐。”
“哥,我錯了。”朱亞聞求饒,恨不得回到幾天前給自己一巴掌。
羅進笑了笑,低頭吃土筍凍。
廈門土筍凍,是一道很有特色的當地小食。
它體內含有豐富的膠質,經過熬煮後所含的膠質融入水中,冷卻後即成果凍狀,再配上閩南特製鮮味汁,吃起來嘎嘣脆。
朱亞聞見他蹲在原地直接開炫,忍不住皺眉。
許多廈門本地人都不太敢吃土筍凍,因為這裡的“筍”並非真的“筍”。
它實際上是生長在海灘泥沙或裂縫中的一種軟體小動物——海沙蟲。
模樣說難聽點,像菸頭,給加個美顏濾鏡,則像小筍。
朱亞聞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忙碌的工作人員,疑惑地問:“我怎麼感覺有些人是新面孔呢?”
羅進頭也不抬:“昨天上午道具帳篷起火,下午劇組休整,大夥回酒店後,曹保坪喊了好些他帶進組的人進房間,出來時,那幫人臉都黑了,今早道具組和其他幾個組的負責人都被換掉。”
朱亞聞驚訝地說:“你的意思是,昨天那場火有問題?”
羅進頷首:“八成是這樣。”
“即便他們要平賬,也沒必要這麼急吧,這才第一天,如果等劇組快殺青時發現賬目不對,再來一把火毀屍滅跡,還說得過去。現在擺明事有蹊蹺。”
“這火他們不燒也得燒。”
“怎麼講?”朱亞聞不解。
羅進嚼著土筍凍:“你猜開機第一天為甚麼要拍這條戲,爛尾樓的戲份本就不多,完全可以放在後面統一拍攝。站在統籌的角度,這樣的安排不合理。”
朱亞聞聞言,眼睛眯成一條縫,朝房車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是他特意交代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統籌可是他的人!”
“所以這貨早就知道曹保坪的人在背後搞小動作,卻一聲不吭,等到開機第一天,他讓統籌特意安排一場戲。”
“道具組或是某個組有大問題,這個問題會直接影響到劇組的正常拍攝,搞小動作的人被逼無奈,來不及補救,只能放一把火?”朱亞聞分析。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羅進感慨:“咱們這個陸大官人啊,現在是越來越黑了。”
陳址曦和曹保坪針鋒相對,這件事在劇組不是秘密。
曹保坪用熟悉的團隊能加快拍攝進度為由,獲得了陸遠的支援,可這人壓不住手下人的貪心。
朱亞聞託著下巴:“你說那孫子會不會在車裡看著咱倆。”
“呃”羅進怔松一瞬,“管他呢。”
他將手裡的食盒遞過去:“你要不要來一口?味道不錯。”
“拿開。”朱亞聞飛快搖頭,正常人誰會吃蟲子啊,打死他都不會吃。
“來一口麼。”
“滾滾滾!”
“這玩意兒據說能補腎!”羅進一笑。
朱亞聞愣了下,正猶豫要不要找個理由,勉為其難地嘗一口時,恰好對上羅進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恍然大悟,笑罵道:“你大爺,我身體好得很,你和他補去吧。”
羅進陰陽怪氣:“急了!”
開機首日,劇組人員更替,待塵埃落定,《烈日灼心》的拍攝步入正軌。
時間來到八月底,《來自星星的你》即將迎來大結局。
該劇的空前火爆,為許多企業帶來前所未有的曝光和助力。
宋伊人喜歡點外賣,於是美團闖入許多年輕人的視線,吸引了眾多年輕觀眾的關注與青睞。
宋伊人喜歡帶著陳教授打《王者聯盟》,虐菜男友。
於是這款遊戲的總註冊玩家數量,高達八千萬,日活使用者達到驚人的七百萬,引得騰訊等國內遊戲巨頭下場,將研發相同玩法的手遊計劃提上日程。
類似的例子不勝列舉。
而在大結局當天,美國時代廣場發生的一幕,讓這部劇的影響力推向了新的高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