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挑釁
夜色漸濃,明月高懸。
宵夜過後,一夥人走出包廂,明黃色街燈下,陸遠第七次將女友從電線杆上扒下來。
劉施施抱著印滿開鎖廣告的金屬柱子不撒手,好似考拉抱著桉樹。
“哥哥,你的腰好細呀,咦,你的腹肌嘞,怎麼就只剩一塊啦。”
陸遠:“……”
“快看,有大灰機!!”另一側,唐焉指著天空,醉醺醺的胡言亂語。
沈佳妮的狀態與二人相差無幾,相對安靜些,一直在傻笑。
至於陸景那丫頭,單身狗一枚,沒甚麼人在乎,正蹲在角落裡大吐特吐。
三個大老爺們看眼懷裡暈乎乎的女友,緊接著抬頭對視,默契地笑出聲。
原本他們三兄弟計劃喝點小酒,探討《烈日灼心》中各自演繹的角色。
結果學渣劉施施突然提議大家一起玩成語接龍,估摸著是商量好的,想灌醉哥仨,看他們出醜。
成語接龍是陸遠三人上學那會玩爛的遊戲,對哪些詞語不好接,瞭如指掌。
索性順水推舟,三人默契地打配合。
用進退維谷,大大咧咧、孤掌難鳴、天涯海角、獨木難支等成語,將包括陸景在內的四人給灌懵圈了。
“真可愛。”羅進捏了捏唐焉的鼻子,由衷說道。
“我家的才可愛。”朱亞聞蹭了蹭沈佳妮的腦袋,些許不服,些許炫耀。
陸遠撇撇嘴,不語,看向小臉紅撲撲劉施施,只見其腦袋上豎著三根呆毛。
他的嘴角不由揚起,強忍著使勁rua她臉蛋的衝動。
三人等待片刻,車子陸續到達。
羅進和朱亞聞扶著各自的女友上車,幾乎同時扭頭道:“我們先回去了。”
“嗯,明天見。”陸遠點頭示意。
五分鐘不到,有車子緩緩靠近,他叮囑正戴著墨鏡唱《青藏高原》的女友站在原地不要動,又回身去拉堂妹陸景。
“媽,我哥他欺負我,他把我的涼白開換成白酒,嗚嗚嗚嘔.”
陸景意識模糊,將充電寶當做手機舉在耳邊,向遠在老家的母親告狀。
“誰讓你瞎出主意。”陸遠嫌棄地拎住她的衣領子:“走了,牽你回家。”
才安撫好堂妹,劉施施就不見了蹤影。
他視線搜尋一圈,發現那丫頭不知幾時走到自己的瑪莎拉蒂前,彎著腰,把車窗開啟,腦袋伸了進去,大呼小叫。
“哎呀,陸遠,你個狗東西,又欺負我,快放開,我告你媽聽。”她胡亂拍打著車窗。
造孽啊.陸遠拍了拍腦門,就很無語。
三兩下把陸景塞進後排,又快走兩步,掏出手機拍幾張高畫質照片,以及一段小影片,隨後才將劉施施從車窗裡解救出來。
劉姑娘乾嚎半天,歪著腦袋,忽而委屈起來。
“嗚嗚嗚,我瞎了,我看不見啦。”
陸遠翻了個白眼,將她臉上的大墨鏡取下。
劉施施睫毛撲閃著,迷迷糊糊地伸手,指著他的臉:“噫,你長得好像我家狗東西,但沒他好看。”
陸遠打掉她的手,無視身後狗仔的偷拍,彎腰,將她扛在肩上,在她嗚嗚喳喳聲中,扔進後排。
“哎喲,我的頭,撞到啦。”
“要親親。”
“砰!”
“走,回小區。”
司機目不斜視,只顧發動車子。
回到小區已是夜裡十一點。
陸遠一通電話,將老女人喊下來。
陸佳望著在後排不省人事的兩人,十分不解:“甚麼情況?”
陸遠自然不可能說實話,支支吾吾地回答。
“她倆非要拼酒,勸都勸不住,你快把小景扶上去,這麼晚把她一個人送回去不安全,二十好幾,還沒個男朋友,讓她在你家對付一晚吧。”
“拼酒,真的假的?”陸佳神色狐疑。
以她對弟弟的瞭解,總覺得事情不是他講的那樣,但還是第一時間將陸景扶下車。
陸遠則把劉施施抱下車,看著跟在陸佳屁股後面的琪琪,以及圍著他打轉的金毛,問:“瑤瑤呢?”
暑假的這段時間,兩個小東西天天熬夜,這個點瑤瑤不可能老老實實睡覺,除非作妖捱揍了。
“舅舅,姐姐不聽話,被媽媽拎耳朵,和爸爸一起在陽臺罰站。”琪琪幸災樂禍地大聲回答。
陸遠心道果然,也不去問原因:“天天被打,這是要上北大呀!”
陸佳斜了他一眼:“甚麼呀,就她那個調皮搗蛋的性子,還北大,能考上高中就是他老周家祖墳冒青煙了。”
“哈哈哈。”陸遠大笑。
劉施施被吵醒,直勾勾盯著地上的金毛:“哥哥,你怎麼染了頭黃毛呀。”
“啪!”陸遠沒好氣的給了她一下,瞎啊,甚麼眼神。
……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氣質,廈門文藝、清新、浪漫、小資……
廈門思明區,集山、海、湖、嶼、域、產相融一體,是廈門的高顏值核心城區。
全市最著名的旅遊景點和標誌性建築都在此地,如鼓浪嶼、黃金海岸線環島路、文藝漁村曾厝垵……
旖旎的自然風光,讓思明成為一座得天獨厚的“天然攝影棚”。
事實上,早在86版電視劇《西遊記》中,思明區的美景就曾作為取景地出現在熒幕上。
近年來,更是成為各大導演競相追逐的熱門拍攝地。
例如,在寧昊執導的《瘋狂的賽車》中,黃博騎車經過的那個經典拐角。
以及在《一起來看流星雨》中,那所貫穿整部劇情的所謂貴族學校艾利斯頓學院,實際上就是在廈門大學取景。
8月25日。隨著為期七天的劇本圍讀圓滿結束,《烈日灼心》劇組在廈門隆重召開媒體見面會。
當天,數百名記者聞訊趕來,將整個會場擠得水洩不通。
這部戲自從對外公佈演員和導演陣容後,瞬間成為業內關注的焦點。
先說演員陣容。
當前《來自星星的你》正處於熱播階段,整個八月,陸遠的人氣在內地獨一檔,無人能敵,第二到第十加起來都比不過他,陳教授可謂風靡全網。
不僅如此,除韓國和泰國外,《來自星星的你》還透過互聯媒介,以盜版的形式,在亞洲各國的年輕女性觀眾群體間流傳,整個亞洲掀起一股教授熱。
陸遠亞洲巨星的名頭,已經不止一次出現在媒體的報道里。
再看導演陣容,文木野和曹保坪,無需多言,票房和口碑的雙重保障。
見面會上,一位平頭男記者迫不及待地向曹保坪提問。
“曹導,您入行以來執導的電視劇作品居多,電影作品目前僅有《光榮的憤怒》《李米的猜想》及未上映的《狗十三》。”
!
“《烈日灼心》是您的第四部電影。請問是甚麼促使您選擇接受這部戲的邀約呢?”
曹保坪湊近話筒,微笑回答:“電視劇是我的生存需要,而電影則是我的個人追求。我選擇接受遠方傳媒的邀約,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是一部好電影。我相信,哪怕再過幾十年,它依然會是一部值得回味的佳作。”
其實,曹保坪心中還有一層不便言說的原因。
那就是遠方傳媒與業內的傳統影視資本有著本質的不同。
曹保坪與資本的鬥爭由來已久,曾經歷過無數次的心酸與無奈。
2007年《光榮的憤怒》上映時,他找發行方也跟對方談妥製作70、80個複製,投入125萬的費用來宣傳電影。
結果,合作方“爽約”,最終只花了兩三萬做了兩個複製。
曹保坪急得自己又加做了兩個複製,最後是用四個複製去鋪全國院線。
在拍攝第二部電影《李米的猜想》時,曹保坪吸取了之前的教訓。
他選擇國內老牌電影公司華誼兄弟作為合作伙伴,希望改變《光榮》曾經的命運。
可是他很快發現,與資本博弈並不比與稽核制度博弈輕鬆多少。
華誼兄弟對創作進行了干涉,《李米》被刪減掉了50分鐘的素材。
雖然最終票房回收了1400萬,口碑也爆炸式傳播,但作為創作者本身的曹保坪,在資金和話語權上都沒有達到心目中的理想狀態。
遠方傳媒不同,陸遠是演員出身,眼界獨到,他是懂電影的。
拿到《烈日灼心》的劇本後,曹保坪對這個故事一見傾心,參與了修改,第一次稽核不過被打回來時,也提了自己的意見,並且被採納,在編劇那一欄掛上了他的名字。
在資金和話語權上,陸遠都給予了他充分的滿足和支援。
記者感受到他言語中的自信,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主演兼投資人。
“陸遠,《來自星星的你》近期被部分專家批評沒內涵,膚淺,單純為了迎合年輕女性觀眾的喜好,並質疑你作為專業演員的素養,請問你此次選擇出演現實主義題材影片《烈日灼心》,是否是為了挽回個人口碑呢?”
“轟!”
現場瞬間沸騰,來自全國各地的記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愛奇藝的《繼承者們》和PPS的《來自星星的你》之間的對壘,結束的很快。
自PPS公佈戰報後,愛奇藝在社交媒體上的聲音便逐漸減弱,尤其是在之後的某次資料公佈時,被揭露造假後,更是徹底沉寂。
這場交鋒,PPS無疑取得完勝。
愛奇藝不甘心可以理解,但在《烈日灼心》的釋出會上提出如此尖銳的問題,無疑是對陸遠的直接挑釁,將矛頭直指陸遠,而不是去攻擊PPS,這種做法是否有些小家子氣?
陸遠雙手輕輕下壓,待場內恢復平靜後,他笑了笑。
“這位來自愛奇藝的記者朋友,首先我要提醒你,今天是《烈日灼心》的媒體見面會,希望接下來的問題能儘可能與這部戲相關。當然,對於你剛才的問題,我可以給出回答。”
“影視劇的本質,在於為觀眾帶來歡樂與愉悅。在這個基礎上,創作者可以適當地加入自己的觀點,反映一些社會現象,也就是你講的所謂的內涵。”
“我一直認為,在文藝創作中,既需要陽春白雪般的高雅作品來提升審美水平,也需要下里巴人般的通俗作品來滿足人民群眾的精神文化需求。”
“小部分人的觀點,並不能剝奪大部分人的喜好,觀眾觀看影視劇,大多時候就是簡單的為了尋求放鬆,這有甚麼問題嗎?”
“符合規律的東西,一定是歷史驗證的。美劇《紙牌屋》和《權利的遊戲》被年輕人會喜歡,《來自星星的你》在亞洲範圍內同樣擁有龐大的粉絲群。”
“市場是瞬息萬變的,觀眾群體也是龐大的。作為創作者,我們要懂得與時俱進,滿足不同觀眾的需求,並且不要片面的看待問題,透過這部你口中沒有內涵的偶像劇,中國的美食,飲食習慣,傳統服飾等等,成功闖入其他國家年輕人的眼中,我對此感到榮幸。”
愛奇藝的記者被懟的啞口無言,因為陸遠講的事實。
《來自星星的你》爆火的同時,也帶動了一次文化傳播,劇中出現的很多事物,被周邊國家的年輕女性群體追捧。
他決定從另一個角度攻擊:“據說《烈日灼心》的劇本被稽核多次,《新世界》也曾被舉報,你是否熱衷於挑釁稽核,透過這種方式獲得高票房?”
陸遠皺了皺眉,正準備回答,一旁的曹保坪接過話茬。
“稽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並不可怕,我們的審查制度也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不近人情。”
曹保坪對於如何回答這類問題駕輕就熟。
他迄今為止拍攝的三部電影,每一部都曾與審查制度“抬過槓”。
《光榮的憤怒》暫且不提,《李米的猜想》也曾多次修改。
故事裡,周訊飾演的李米苦苦尋找失蹤4年的男友方文,最終的結果,方文改名換姓,多年一直在販賣毒品。
劇本送審階段,被叫停,理由是:“怎麼能寫一個女孩愛上毒販的故事?”
這些往日裡的磕磕絆絆,讓曹保坪十分懂得怎麼和記者打機鋒。
《烈日灼心》是一個屬於審查“黑名單”範疇內的故事,涉及協警犯罪、同性戀情,甚至有注射死亡的直接描述,更巧的是,這個故事中,也有一個女孩愛上“罪犯”。
這些內容目前處於保密階段,外界不得而知,只清楚這部戲被打回來修改過多次。
“我覺得,審查部門也在逐漸變得通人情。”
曹保坪想了想,繼續說:“我們談過很多次,他們也能夠理解,有些情節拿掉,會斷裂了整個敘事鏈條,他們不會進行完全粗暴的刪除。只要你不是故意使用這樣的噱頭來博眼球,而是你的情節關係必不可少的環節,他們會適當做出可以通融的修改辦法。”
他頓了頓:“至於你所講的透過這種方式獲得高票房,呵,為甚麼此前沒聽過哪部大尺度的電影票房破十億呢?”
在場的其他記者都笑,《新世界》的成功,劇本是一方面,但陸遠的號召力同樣不容忽視。
曹保坪微不可查的看了眼陸遠,接著說:“借用一句陸老師剛才講的話,符合規律的東西,一定是歷史驗證的。”
“那”愛奇藝的記者不甘心。
“下一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