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諜戰 (二合一)
80年代,是一個煙火與詩情迸發的年代,開放包容,充滿情懷,思想自由,百花爭豔。
那年姜韋順利考上曲阜師範歷史系。
彼時傷痕文學方興未艾,學子們閒暇之餘為之沉醉,在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的同時,也傷痕著人家的傷痕。
以北島、舒婷所代表的朦朧詩,使他們見啥啥朦朧,山朦朧、樹朦朧、秋蟲在呢噥。
姜韋朦朧得近乎於瘋癲,發瘋似的愛上了詩歌創作,尤其在他一廂情願地愛上一位中文系的學姐後,情況變得愈發不可收拾。
他甚至和幾位學兄學姐用刻蠟板的方式,油印自己的詩集,再寄給那位中文系學姐。
學姐一看,甚麼鳥玩意。
沒有白紗裙隨風搖曳,沒有花前月下你儂我儂、更沒有海枯石爛永不變心,純粹是無病呻吟瞎扯淡。
丫有病吧。
於是這段姐弟戀沒來得及接觸就特麼洩了。
大抵是情傷過重,姜韋自此一蹶不振,在學渣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臨近畢業,戀愛沒談成,學習成績又不咋地,工作分配都成了個問題。
好不容易混上魯省師範大學圖書館圖書管理員,一待就是七年。
荒唐的七年,在上上班,喝喝酒,和朋友們吹牛打屁中度過。
日子彷彿過得不壞,卻一眼能望到頭。
為了打發寂寞,他寫過小說和散文,也寫詩,零星地見報,但都是小打小鬧,不成氣候。
唯一讓他感到慰藉的是,圖書館管理員是一份相對輕省的工作。
再加上他習慣性的遲到早退,寂寞之餘的大把時間都用在了看書上。
因為喜歡電影,他把圖書館裡有的電影劇本幾乎全部看了一遍。
甚麼好萊塢、德國經典影片及毛子和朝鮮的等,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然後他悟了,他找到了人生新的方向。
1993年,他如願以償地被BJ導演系錄取。
96年研究生畢業,一年以後又回到導演系任教。
三年的理論學習,讓他懂得導演是怎麼回事,自然也渴望有實踐的機會。
可現實是殘酷的,沒有一家制作公司,會將一部片子交給他這樣一名新人。
天無絕人之路,上帝關上一扇門,定會為你開啟一扇窗。
導演的路子暫時看不到希望,他在寫作改編方面的才能卻先一步被人發現。
隨後《讓愛做主》寫婚戀,《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寫家庭暴力,《沉默的證人》和《迷霧》寫屬犯罪心理學和心理學。
能編能導的他在圈子裡漸漸站穩腳跟,但還不夠。
偶然的機會,他接觸到一部諜戰短篇小說。
“嘟”
響了聲喇叭,計程車在海鮮店前緩緩停下。
少頃,從車上下來一儒雅中年男人,瞧著四十來歲,方臉,架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手上拎著黑色公文包。
姜韋抬手輕扶鏡框,神情中帶有幾分冷峻,又瞧了眼火辣辣的太陽,抖了抖衣領,往店裡走去。
“姜老師。”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喚,聲音清朗,聽著年紀不大。
他扭頭,見路邊行道樹下站著位個子挺高的小夥,戴著口罩眼鏡三件套,正朝他揮手。
身上寬鬆的白色體恤溼了一片,看起來等了挺長時間。
他眯著眼睛上下打量幾眼,遲疑道:“陸遠?”
“姜老師,是我。”樹下,陸遠取下墨鏡,順手擦了擦腦門的汗。
倆人同校,姜韋年長是北電導演系教授,喊他一聲老師毫不為過。
姜韋的聲音很溫和,又略顯低沉:“你怎麼不在裡面等,這大夏天的。”
“嗯,場面話是想早點見到你,實際想法是擔心你找不到地方。”
“哈哈哈,你小子。”姜韋大笑。
倆人邊聊邊往店裡走,在服務員的指引下進了包廂。
等菜上齊,瞧著一桌子各樣式的海鮮,和擺著的五糧液,姜韋一樂:“王勁嵩對你真不錯啊,連我喜歡吃甚麼都同你講了。”
他這人好吃海鮮,對各種海鮮的口感和風味瞭如指掌,桌上的大閘蟹,水蝦,生蠔,顯然是用了心。
心思被識破,陸遠也不惱,恭維道:“老師說您是大才子,萬一瞧不上我怎麼辦,軟磨硬泡許久才肯教了點盤外招,沒想一眼就被看穿了。”
這話真真假假,圈子裡大才子多的是,奉承罷了,但是王勁嵩對於劇本的質量確實讚不絕口。
姜韋有自知之明,嘆了口氣,苦澀道:“甚麼才子,屁用沒有,潛伏連個男主角都找不到。”
他也不拿喬,將自己最近的煩心事講了出來。
去年他的製片人朋友向他推薦了作家龍一的一篇短篇小說。
小說篇幅很短,從頭到尾不過一萬四千字,卻看得他熱血沸騰,拍案叫絕。
當下便決定將這本小說改編成電視劇,只是原著小說的篇幅太短,如果做影視化改編的話,最多隻能拍一集。
於是他前前後後花了10個月的時間,把這篇短篇小說擴充套件成了一本40萬字的劇本。
寫劇本的時候他心中就已經有了男女主角的樣子,女主角他最中意朱圓圓,男主角則是辛柏清。
正式開始籌拍時,在男主的人選問題上,他跟製片人張婧發生了衝突。
他理想中的餘則成是辛柏清,但張婧不同意,她覺得李洸潔更合適,兩人意見分歧嚴重,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劇組分別找到了辛柏清和李洸潔。
找到辛柏清時,碰巧他的愛人朱圓圓懷孕,辛柏清想在家照顧朱圓圓,就跟姜韋辭演了。
又接觸了李洸潔,因為檔期問題,也沒有談攏。
因此男主角的人員便一直沒能定下。
前幾天他回北電和副院長王勁嵩吃飯,心情煩躁之餘稍微抱怨幾句,沒成想對方當場就提議讓自己的學生來試試。
這才就有了今天的碰面。
聽完他的解釋,陸遠給滿上一杯酒,笑道:“姜老師,你看我怎麼樣。”
姜韋端起酒杯抿一口,咂咂嘴:“說實話嗎?”
“瞧這話說的,論輩分我是您學生,有甚麼話不能講。”陸遠哈哈一笑。
姜韋也跟著笑,伸出食指,道:“第一,你太帥了,而餘則成比較普通,長相上你同角色相差較大。”
他又伸出中指:“第二,你太貴了,我們劇組請不起,這是主要原因。” 見陸遠不悲不喜,只輕微點頭,他心裡暗讚一聲,又道:“長相方面,可以修改劇本,趙寶剛能請陸易出演夜幕下的哈爾濱,說明影視劇偏偶像化是趨勢,我也不會固執的一定要找長相平庸的當男主,至於片酬就得看你的想法。”
他看過陸遠的幾部戲,這小子表演能力很強,王勁嵩沒少吹噓,而且有知名度,確實是合適的人選。
說完他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劇本大綱,你看看吧。”
陸遠起身接過,坐下慢慢翻閱。
姜韋沒打擾他,只慢悠悠地吃著生蠔,偶爾飲兩口酒。
陸遠在看劇本時,心裡也在暗暗琢磨,這部戲到底哪裡值得王勁嵩那般推崇。
當老王告訴他這是一部諜戰劇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老賊要害他。
這幾年諜戰劇市場過於混亂,粗製亂造的產品不要太多,演員稍不留神就得栽跟頭。
國產劇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養成了一個臭毛病,哪個題材火就扎堆拍甚麼。
2006年的暗算收視大爆,就導致越來越多的製片人跟風拍攝。
市場上掀起了一波諜戰劇的熱潮,一部接一部上映,頗有些諜戰滿天飛的感覺。
儘管近兩年題材熱度不減,沒有像古裝劇那樣走入蕭條。
但不可否認的是,國產諜戰劇正面臨著一系列的問題和挑戰。
無論是劇情的設定還是情節的發展,都顯得疲軟乏味。
很多劇情堆砌了大量的套路元素,缺乏新意和深度,觀眾很容易產生審美疲勞感。
拍攝諜戰劇的深層意義,本是展現赤裸裸的人性,展現戰爭中每個人物的性格和情感的扭曲和煎熬,藉助這些個體生命的成長曆程對戰爭進行深入思考。
可如今的現狀卻是一些劇組為了爭奪收視率和市場份額,採取了敷衍潦草的製作方式。
劇本質量不過關,演員陣容雖強大但角色塑造不到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甚至連歷史考證和場景搭建也顯得匆忙。
包廂裡很安靜,除了姜韋喝白酒時吸嘬出的“嘖嘖”聲響,只剩下劇本偶爾翻頁的聲音。
隨著對劇情的瞭解,陸遠漸漸明白王勁嵩為甚麼會對這部戲如此看重。
潛伏同市場上那些嬌豔賤貨確實不太相同。
在諜戰故事中,假夫妻的設定並不是獨有的,也不是創新。
但兩個角色之間的反差如此大,卻不多見。
餘則成是文質彬彬的書生,翠平是個野蠻粗魯的鄉下女人。
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卻硬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不僅假裝親密關係,還要一起執行任務,磕磕絆絆,爭吵不休,想來會碰撞出別樣的火花。
很多諜戰特情劇往往是人物跟著故事跑,結果人物立不起來,故事也就垮了。
潛伏相反,看得出來姜韋在人物性格上下了不少功夫。
戲裡沒有傳統的槍戰、追殺、爆破,有的只是環環相扣的情節設計,特務間的心理角力、智慧較量。
大抵是個不錯的故事。
半小時左右,陸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道:“這部戲我接了。”
姜韋試探道:“片酬方面怎麼說。”
潛伏總投資在2000萬左右,來之前他也瞭解過,目前陸遠對外的報價是13萬一集。
如果按市場價來算,他一個人就能頂掉總投資的四分之一。
算上其他演員的出演費、導演費、拍攝和製作費用,剩下的後期宣傳費用,基本寥寥無幾。
陸遠擺擺手:“片酬可以商量,但有一個要求,我要這部戲的網路播放版權。”
姜韋愣了愣,道:“行,你的要求我會和製片人講。”
剛說完,便見陸遠也掏出一份檔案遞了過來。
將生蠔放下,擦了擦手接過,只見扉頁上寫著懸崖兩字,他茫然道:“這是?”
陸遠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釋道:“我爸以前是歷史老師,喜歡寫短篇故事,這篇同樣是諜戰,雖只有大綱,但我覺得寫的挺好,希望老師指點一二。”
姜韋不疑有他,點點頭,默默看起來。
接下來的半小時,他時不時地笑一聲,來了興致忽而站起,旁若無人地在包廂裡走動,看到精彩的地方會大呼小叫。
陸遠充耳不聞,提著筷子夾了片蝦肉,蘸點醬料,嫩滑的蝦肉與舌尖相碰,彈牙、脆爽。
他又瞧了眼姜韋的桌面,擺著不少生蠔,搖搖頭,老薑不行啊。
“啪!”
大綱被拍在桌上,姜韋雙手撐著桌面,臉憋得通紅,雙眉擰成疙瘩,就連胳膊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雙眼泛光道:“商量一下,後面的情節完善後讓我來拍怎麼樣。”
懸崖同樣是假夫妻,但和潛伏又不同。
陸遠莞爾,在來之前,他為這次的見面做了兩手準備。
若是面試順利倒也罷了,假如姜韋遲疑猶豫,那麼他就打算用這部戲釣他上鉤,只沒成想他答應的那麼快。
這讓他更加確定一件事,夢裡發生的故事可以拍成影視劇,貌似還不賴。
不是錯覺,大才子編劇印證了他的想法。
他笑著點點頭:“當然沒問題。”
“打算甚麼時候拍,有計劃嗎?”姜韋接著問,頗為急切。
隨後他又拍拍腦袋,恍然道:“不行,太急了,先拍完潛伏再說,懸崖還得打磨。”
他又問:“甚麼時候能讓我和你父親聊聊?”
陸遠偏過頭咳嗽一聲,啞著嗓子道:“我爸現在不管這玩意,家裡的超市忙不過來,讓我全權負責。”
“這樣啊,那太可惜了。”姜韋遺憾地搖搖頭。
接下來倆人一邊吃著海鮮,一邊圍繞潛伏展開討論。
微醺之際,手機鈴聲響起,姜韋招呼一聲,出了包廂。
“喂,紅雷.”
人名有些熟悉,陸遠閉眼想了想,卻毫無頭緒。
幾分鐘後,姜韋再次推門進來,笑道:“一朋友,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在找男主角,想看看劇本,我給拒了。”
坐下後,他舒了口氣,問:“剛才說到哪了?”
陸遠舉杯:“說餘則成到底該不該愛翠萍。”
姜韋故作神秘:“你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