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陸遠，你怎麼看
“導演，為甚麼突然換了我，是我演得不好嗎？你指出來，我肯定改！”
陳漱緊緊抿著嘴唇，掌心傳來輕微的刺痛。
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電影的拍攝，格外珍惜。
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她付出了許多。
不僅花大量時間研究人物，還仔細揣摩了不少同型別的劇。
甚至特地去農村待了段時間，就是希望自己能和角色契合。
馮曉剛盯著她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搖搖頭。
陳漱是圈內有名的美婦人，在年初熱播劇《暗算》中飾演黃依依，讓不少觀眾為之心碎。
幾個月前同黃小明合作，拍攝《新上海灘》。
她在劇中一身旗袍打扮，定妝照剛被放出就引發網友熱議。
旗袍下是隱隱若現的細腿，婀娜多姿的身姿，加上回眸的一顰一笑。
完美身材展現無遺，復古、優雅。
完爆女主孫麗一萬倍！
馮曉剛找到陳漱，也正是看重這一點，期望可以借其當紅的風頭，給電影帶來更多的看點。
可這幾天的拍攝讓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極其愚蠢的錯誤。
陳漱美則美矣，卻不符合女主角的氣質。
在戲裡，孫桂琴是一個農村小媳婦，漂亮、溫柔、善解人意。
可陳漱不一樣，她身上“貴婦”的氣質太濃，根本演不了窮人，怎麼化妝都蓋不住。
與孫桂琴這個農村婦女形象氣質完全不符合。
不換，留著做甚麼？
他的御用男主葛尤因為形象不合都能換，更何況區區一個陳漱。
馮曉剛在心裡想好說辭。
“恰恰相反，你演得很好，但是你的氣質太出眾，在整個劇中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陳漱眉頭緊鎖，面色不佳，馮曉剛接著解釋。
“我也不想出爾反爾，但為了電影整體效果，只能這麼做。”
“伱的演技、顏值都很好，下次有機會，一定找你合作。”
陳漱點點頭，一句話都沒說，低著頭走了。
步調緩慢，邁出的每一步都顯得無比沉重，像是掛了鉛似的。
陸遠全程一言不發，他也沒資格插嘴。
只是心裡對馮導說有機會再合作這件事存疑。
陳漱走了，悄無聲息。
走之前，王保強去送了對方，還拉上了陸遠。
王保強在《暗算》中和她有過合作，可以理解。
拉上陸遠純粹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保強這人，當真是滴水不漏。
陳漱走後，沒兩天劇組又來了一新人。
叫湯燕，這姑娘氣質就不同，總是低著頭，顯得特別老實。
梳著兩麻花辮，換上土裡土氣的藍色大褂，妥妥的農村妹子既視感。
劇組的拍攝正式進入正軌。
《集結號》是依據一部叫《官司》的迷你小說改編而來。
大致講述的是戰爭時期，某團連長谷子地被要求率領全連阻擊敵人，保證大部隊的轉移。
團長在下達命令的時候關照穀子地，4小時後會吹響集結號，到那時候連隊就可以撤退。
結果在阻擊了敵人12個小時之後，集結號仍舊沒有吹響。
以至於最後全連壯烈犧牲，只剩下穀子地一個人倖存下來。
在最後的阻擊戰中由於被炮聲震聾了他的耳朵，因此穀子地始終不能肯定是否聽到了集結號， 戰爭結束後，全連士兵都沒有被追認為烈士，而是被認定全部失蹤。
為了搞清楚當時究竟有沒有吹響過集結號，此後，穀子地開始了尋找大部隊的旅程。
最終發現在戰爭時期，他所在的團因為打阻擊而全團犧牲，當初對他下達命令的團長也已經躺在了墳墓中。
而當年的司號員告訴他，為了讓大部隊順利轉移，集結號根本沒有吹響過。
穀子地最後決定返回當年打阻擊的戰場，尋找犧牲在那裡的戰友，給他們一個最後的交代。
於是他找到了煤山上。
至於到底找沒找到，劇本沒寫。
“那麼多埋在地下的死人，怎麼就讓他挖出來了？”馮曉剛接過陸遠遞來的茶水。
劇組拍攝穩步向前，但關於劇情的結尾，卻遲遲沒下定論。
在這方面，馮曉剛倒是挺能接受意見，經常拉著大夥討論。
關於結局，馮曉剛給出了三個方向。
第一個是圓滿結局，當年犧牲的四十七個穀子地兄弟的遺體被找到了。
第二個是開放性的，以穀子地在煤山上挖煤為結尾，鏡頭慢慢拉遠，並不打算交代穀子地是否實現夙願。
《夜宴》裡婉後的死便是這樣，留著空白，讓觀眾自己琢磨。
而第三個結尾，則較為悲壯和淒涼。
穀子地甚麼也挖不到，被人當成瘋老頭，凍死在破棚子裡，臨死的時候手上拿著半個幹饅頭。
馮大導演顯然更傾向第三個。
編劇劉恆是個大圓臉，頭髮略顯稀疏，他彈了彈菸灰。
“我不同意！”
馮曉剛倒也沒生氣，只是靜靜看著他，等著解釋。
劉恆皺眉道：“這個連隊計程車兵已經全死了，你必須得留一個，曉剛你要知道觀眾是相信神話的。”
“甚麼是神話？神話就是英雄最後一定會站在山頂上，穀子地不能死！”
馮曉剛扯著下巴上的幾根鬍鬚，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忽然瞥見陸遠端著茶壺忙前忙後的身影，他笑了笑。
“陸遠，你怎麼看？”
陸遠覺得馮曉剛這話，多少讓他有種回到高中被老師點名的感覺。
他放下茶壺，看了眼屋內眾人。
王保強笑呵呵地面帶鼓勵。
張晗予，額，太黑了看不清表情。
至於鄧朝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那得看導演你想拍甚麼型別的片子。”
“怎麼說？”馮曉剛直了直身子。
“若是要拍文藝片，那自然走悲劇路線，不讓觀眾哭到懷疑人生不許出影院。”
“若是拍商業大片，換成悲情結局就不符合商業片的格調。”
“此外，觀眾來影院是為了放鬆，他們的情緒需要得到宣洩，若是最後讓他們鬱悶地從影院走出來。”
陸遠沒再繼續講吓去，他的意思很明顯。
你既然拍的是商業片，那就是順著觀眾的心情走，儘可能在這個基礎上，走得不噁心，不廉價。
可馮曉剛這人，在電影方面大抵是有點追求，仍然沒有下定決心。
馮導還在猶豫，劉恆冷不丁的插嘴。
“乾脆三個結局都拍出來，點映時看觀眾反應，哪個好選哪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