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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0章 第二千零八十三章 孝之爭

2023-12-18 作者:木恆

此言一出,頓時上下一片譁然。

誰也沒有想到,孔融明明是孔子後代,他竟然不遵從孔聖人的話。

說實話,孔融本人爭議是不少,但至少他敢噴。

在歷史上他就是因為說出父母對兒女並沒有生育之恩的話,結果導致被曹操抓住把柄,從而殺掉了。

要知道儒家一直都是講究忠孝為根本的。

以孝道,人要對父母盡孝為基礎,進而引申到人,要對君主盡忠。

說君主就是天下人的父母,養育天下人,從而天下人要孝敬君主。

所以說孝道是根本,是很多朝代治國的基石。

是籠絡人心的基礎。

漢朝許多皇帝們的諡號,基本上都帶個孝字,漢孝武帝,漢孝文帝,孝甚麼帝的。

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正統性。

後世明朝的皇帝也是如此,明孝宗,有弘治中興,就是明朝士人眼中的千古一帝,於是得了這一個在他們心中最好的諡號。

而孔融公開否認孝的基礎,那無疑徹底打破了人們以往的認知基礎。

由此可以知道,不管孔融人品到底如何,但從他能說出這個話,就可以知道三國時代,人們的思想仍舊活躍,還敢於對一些固定的核心的東西發起質疑。

要知道孔融說這話對他自己沒有半分錢的好處。

無論是後世名聲,還是實際的利益上。

論名聲,他已經有了孔融讓梨,即便後世小兒都知道了。

他不需要沽名釣譽了。

論利益,他只要老老實實堅守孔聖人所說的話,與天下士人主流站在一塊,即便曹操都只能憋屈地挨他的噴。

孔融明明是能從忠孝為本這種理念中,得到最多利益的人。

可是他反而激進地說出這種振聾發聵的話。

至於目的,顯然與當時人們越來越愚昧的孝道有關。

比如郭巨埋兒奉母,為了孝道,可以埋葬自己的兒子,來防止母親節省口糧給疼愛的孫子吃。

孔融顯然是反對這種做法的。

“孔文舉如何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曹操聽到後,大吃一驚。

此時對方還沒有噴他,他對孔融的理解還只限於這是個大名士,從小就有名的那一類,和他曹操相比,那就是天上人家的孩子。

絕對是天上的。

那可是孔聖人的後代。

而他是甚麼,是宦官之家的後代,為了洗清這個汙點,他不惜下狠手與宦官階層決裂。

崔成也是疑惑,孔融他可是孔子的後代,而且還是士族中的第一階層。

可以說按照太行山人的說法,孔融本來應該最頑固,最保守的去堅持這個忠孝,這樣才有利於他自己利益。

可是他偏偏就要反對這個孝字。

其實仔細想想就知道了,嫡派聖裔大孝子孔融,這是旗幟鮮明的反對愚孝。

甚至因此事,而被曹操抓住把柄,進而遭到殺身之禍。

可以說他是狂士,也可以說他有所追求,並不想靠祖宗的話來吃飯。

“父之於子,當有何親?論其本意,實為情.欲發耳。子之於母,亦復奚為?譬如物寄瓶中,出則離矣。”

這就是孔融的原話。

而且他厲害,與他一同死去的兩個孩子,也說出了千古名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在建安年間被判棄市,妻子一同被誅殺。

而孔融這話,在聞人升的理念引導下,早早說了幾十年。

他是在說父母對子女並沒有生育之恩。

生而不養沒有恩情。

父母就不能利用生養子女這個原因,而去無限制地命令子女。

子女也不能因此就無條件地屈從父母。

孔雀東南飛,就發生在漢代,正是當時越演越烈的愚孝而產生的悲劇。

孔融這一說法,倒是很有些類似現代觀點。

很契合聞人升理念的核心。

那就是父母和子女都是獨立的個體。

兩者人格平等,互相不能命令。

父母可以出於教育子女,培育對方而在有道理的基礎上,管教對方,但不能靠著生育之恩,要求對方無限制地服從自己,包括毆打辱罵發洩自身情緒等等。

孔融很明顯就是在反對愚昧的孝。

比如“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然而他並沒有解釋這點。

因此當下士族之人,紛紛

大罵孔融不孝。

“浪得虛名,果然小時了了,大未必然。”

“孔文舉不當人子,吾輩羞與其為伍也。”

與此同時,太行山中。

某學堂之內。

荀攸找到正在與某個未來大噴子,此時還是個十二歲少年的禰衡談笑風聲的孔融。

“孔兄,外人誤解於你,你為甚麼不發一言解釋,偏偏要任由他們辱罵?”荀攸過來說道。

他來找孔融,當然是有目的……對方名氣大,將來民擇君的時候,這傢伙肯定能派上用場。

他明白自己的本事,並不在於掌握軍權。

出謀劃策他可以,但殺伐果斷他做不到。

既然如此,從名望入手,將來未嘗不能做一任君主,青史留名。

這可比輔助一個君王強得太多了。

所以他才來勸說孔融,因為他明白,只要孔融說出自己真意,就會迎來逆轉。

雪中送炭,才是高明者所為。

這時,小小的禰衡卻道:“哼,世人庸碌,除師尊外,唯獨孔文舉可堪入眼,為何又要向庸人解釋?”

荀攸聞言被震了一跳。

這誰家的小孩,出口就一通地圖炮……這個詞也是從趙師那裡學到的。

“說的好,庸俗之人,再解釋他也不聽,聽也聽不明白,只留待青史懂我。”孔融含笑說道。

他今年32歲,比禰衡整整大了20歲,卻是一看就入眼了。

這就是相性。

大噴子禰衡只服兩個人,一個是孔融,一個就是後來的楊修。

現在又多了一個人,就是趙想世。

“好吧,看來我也是庸碌之人,不過我倒明白文舉兄真正的主張是,小杖則受,大杖則走,這才是孔聖人所說的話。兒子不應該為了所謂孝道就犧牲自己的性命,那才是大不孝。”荀攸嘆道。

孔融也噴人,但噴曹操是因為對方想要篡漢。

他的死是內部權力鬥爭,不是噴人引起的。

所以他聽到這話後,頓時生出知己之感。

“正是如此,知我者除師尊、禰生外,竟然還有公達也。”孔融起身,竟然向荀攸拜了一拜。

“不敢當。”荀攸立刻避開。

他當然不能接受。

“前日我聽師尊開講,他隨口說過,孔聖人許多話本意都是好的,奈何後人為了榮華富貴,為了功名利祿,為了迎合君上,必然將其曲解利用,牽強附會。千年之後,不知道要惹來多少仇恨加於其身,我身為後裔,當然要負擔其清源之責。這才是大孝。”孔融這才說出自己為何說出大逆不道的話。

“原來如此,果然孔文舉天下孝子,如此果真不負其名也。”荀攸很是佩服。

要知道孔融說這話可真是沒有絲毫好處,如果放到一個看不慣他的君王眼中,就是取死之道。

聖人後裔的庇護,也庇護不得。

因為你不孝,自然就不配得到聖人庇護。

殺了你,也不會引發士人多少的反抗。

荀攸果然是智謀之士,他直接就預言了孔融的結局。

幸好,這一個分支裡,孔融不會有那種悲哀的結局了。

荀攸自己想想,他能不能容忍孔融?

恐怕他如果要是一直當君主的話,也是不能容忍的。

因為這傢伙名氣大,如果一心反對自己,如果摻和到自己的繼承人之中,自己也會用這個藉口殺了他滿門。

如果自己不是一直當君主,只任十年的話……隨便他怎麼反對去,反正自己幹完十年就拉倒了。

還怕人罵嗎?

突然間,荀攸頓時明白了趙師的良苦用心啊。M.Ι.

“我明白了,難怪趙師說過要君不能久,久則必生天大的私心,甚至完全忘記仁義之道,只求利。”荀攸突然道。

孔融聞言點頭道:“是啊,君要選擇賢者,不能持久為之,當今皇上不賢明,應該換之。再從漢室宗親中選擇一名賢明者為之。”

荀攸一愣,接著道:“文舉兄,一定要從漢室之中選擇?”

“那是當然,如今大漢四百年天下,早就深入人心,漢乃正統。師尊說的話只是理想狀態,天下間庸碌者多也,劉家子孫何止百萬人?百萬中選取一人為君,既能迎合人心,又能治理朝廷,此乃兩全其美之法。”孔融堅定道。

呵呵,果然如此

這傢伙是個擁漢派,雖然來聽趙師的課,也不以年齡尊長拜對方為師,但也沒有全盤接受。

只接受了部分,然後和他已經有的主張融合起來。

荀攸倒也不失望,畢竟今天一番話傳揚出去,他荀公達就有了識人之明。

這可是“選君”的必要條件之一。

一個是君主可以不通軍事,不通民事,但必須通人事。

不通人事,其他再精通,也是勞而無功。

兩人又談論一陣,荀攸發現那個禰衡倒是很有潛力,將來肯定會有大名聲。

因為這小子太能抬槓了……

你一句話說不對頭,上一刻還和你笑臉,下一刻就能和你翻臉。

也就是孔融這樣的人,能包容欣賞對方這種性情。

沒多久,又開課了。

這次聞人升又出面了。

聞人升這次講的是人體醫理。

他來這個三國,最大的敵人,不是別的,是疾病。

論到征戰、廝殺,沒人能殺得了他。

他可以提前察覺很多危險,並且做好絕對安全的準備。

天災的可能也很少。

他住的房子是竹製的,只怕火不怕震。

只有疾病,突如其來的疾病會打敗他。

所以他在建立了根基之後,就用了相當多的力量去攻克疾病。

至少先把常見的風寒,這兩種古代人聞之色變的大敵給搞定。

不知道多少嬰兒青年,因為一個風寒,導致體溫過高就沒了。

“人體乃是一團水,投入外物,可使之清澈,也可使之渾濁。如何確定外物的有用與否,就要用到對比和試驗。”

“今天要講的就是雙盲實驗法。”

眾人認真聽著。

其實三國之時,華夏醫學還是講究實證的,也開始解剖。

神農嘗百草,就是最早最簡單的實證。

直到後來與玄學、道學佛學混合,就像儒學一樣,越來越走上玄虛之談,不再追求實證。

畢竟後者省心啊,也不容易出事。

“比如這種草藥可以治療風寒,我們就要試試只用它,和不用它在不同病人身上,會有甚麼效果。”

“如果有效,再將草藥掐頭去尾,選擇哪一部分來看看,最有效果。”

“如此無限測試下去,最後得到是哪一種成分,能讓人體已經渾濁的水,變得重新清澈起來。”

眾人紛紛點頭。

聞人升的話深入淺出,這倒沒有甚麼好爭論的。

有些學生也對醫學感興趣,這個年代醫生還不是賤業,人們還有著“不為良相,就為良醫”的論點。

再到後來,那就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一種藥治療一種病,就要這樣測試,而不是人云亦云,別人說有效果就有效果,有沒有效果,必須要經過雙盲和實證。天下萬事萬物,無不如此,光靠嘴說是沒用的,要去實際中驗證。”聞人升淡淡道。

荀攸深以為然。

他畢竟是謀士型別的人。

必然要追求實用,而不是空談。

這時,又有人起身道:“師尊,如今有很多世家大族,名士攻擊您的講學,甚至將您視為叛逆,不知我等要如何去做?”

說話那人卻是荀諶。

荀攸知道這個叔叔,也是有野心的。

將來恐怕也是自己的對手。

“哼哼,一群庸碌之輩,他們懂得甚麼,只會抱殘守缺,不值一提,師尊如果和他們說一句話,就是師尊輸了。”禰衡直接說道。

呃,牛。

眾人衝著這個十二歲的童子伸出拇指。

這年頭人早熟,或者說晚熟的活不下來。

十三歲就很多人成親了。

所以十二歲已經可以看成大人來對待。

“呵呵,說他們庸碌倒也不必,不過他們說歸說,但用起來卻是很老實的。為師說的那些話,講的那些道,他們一個個可都沒少用。”聞人升笑道。

眾人紛紛點頭。

可不是嗎?

很多士人都在用聞人升說的話,去管理他們的莊園。

現在漢代是典型的莊園經濟。

豪強一個莊園內,有著完整的經濟生態。

農田、鐵匠、木匠、皮革、紡織,另外還有草藥堂,幾乎自給自足。

當然在醫生這方面肯定是不行的,還是要尋找天下名醫。

畢竟這是一個看似入門簡單,但治好人太難的行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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