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王天風構建的秘密據點為例,這些秘密據點除了他意外就只有郭騎雲知情,而在郭騎雲“叛變”以後,王天風又重新更換了秘密據點,這些資訊甚至只掌握在他一人手上。
可實際上隨著他每一次的報賬,張安平都會根據賬單進行秘密的調查。
打個比方:
王天風購置了某個院子作為秘密據點,這一筆開銷上,在賬面上必須要有房東的簽名,具體的資訊沒有,可根據房東的簽名,調查起來就容易多了。
其次,購置為據點後要進行秘密改造,這會涉及到施工隊的資訊,施工隊肯定是不知道院子的具體用途,可根據施工隊的資訊,卻同樣能調查出該秘密據點的位置。
因此,張安平才能言之鑿鑿的說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柴瑩叮囑:“那你小心一些,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從外面調人過來。”
其實柴瑩也知道自己這是多慮——丈夫給安平當副手的時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關心過度的原故,對安平要冒險的動作總是充滿了不安,而她當了這麼久的副手,其實早已接受了張安平的思慮周全。
張安平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雖然跟戴春風的信任有很大的關係,可即便沒有戴春風的信任,單憑張安平自身的能力,他能差到哪裡?
能在錯綜複雜的軍統,走到現在的高位,張安平涉險之前,又怎麼可能思慮不周?
將柴瑩“順道”放下以後,車內就剩下了張安平和曾墨怡夫婦二人,曾墨怡看著丈夫,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放心吧,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曾墨怡沒吭氣,只是探出手,輕輕摁住了張安平搭在檔杆上的手。
……
午夜,一點。
化妝後的張安平秘密從家裡溜了出來,在離家一公里的一處院子裡,將一輛早就備好的車開了出來,隨後在深夜的南京疾馳。
王天風手裡有三個他自認為“安全”的秘密據點,這三個據點都是郭騎雲“叛變”以後重新準備的,且使用的施工隊還跟之前的施工隊無任何牽連——他自認為準備的非常妥當,可終究瞞不過張安平的眼睛。
張安平相信席家父子和被捕的那名市委的同志,就在這三處秘密據點的某一個之中。
因為分析過王天風的心理,張安平做到了“首發命中”。
寧海路,127號,一處獨立院落。
利用陰影的掩護來到了院落外圍後,張安平便凝神細聽,馬上就分辨出了院落內崗哨執勤的呼吸。
正常人這時候都呼呼睡覺了,此時此刻還能在院子裡保持正常的呼吸節奏,且還伴隨著走動,除了崗哨還能是甚麼?
但張安平並沒有著急冒頭打探,而是先偵查起了周圍——他暴露了身手的行為一共有兩次,一次是在沈最的手下救下了伍立偉他們,一次則是為了袁農。
這兩次看似沒有引起軒然大波,但王天風肯定上心了——換做是張安平自己,他必然在秘密據點周圍再準備一支力量,策應、監控整個秘密據點,以己度人,張安平可不敢保證王天風不會這麼幹。
但在周圍打探一番後,張安平卻略顯失望。
沒有!
或許是王天風對這個秘密據點極度自信吧。
既然沒有,那就展開潛入!
秘密據點改建非常的徹底,周圍的高牆上都有難以下手的尖刺,一般人根本做不到不留痕跡的潛入,可這難不倒張安平,他選擇了從最高的地方上房頂。
不出意外,房頂上果然有示警的小機關,不是電視劇裡那種踩上去就射箭的神奇機關,而是經受了一定重量後會發出破碎的聲音的示警機關,可惜這種示警機關在,在謹慎的張安平面前根本沒用。
他邊清理痕跡,邊緩慢摸索,在臨近了院子後趴伏下來,開始聆聽整個院落內的動靜。
院子裡兩個崗哨,正房(北房)裡有四個人在睡覺,從聲音判斷他們是睡在一起——應該是守衛。
東西廂房內各有兩人,雖然同樣在酣睡,可從聲音判斷,相互間都保持著距離,應該是被關押者和看守。
除此之外,正房邊的側房內,也有人在睡覺,但只有一人。
一共十一個人,側房裡面的那個應該是頭子,兩個應該是受押者——也就是九個守衛和兩個受押者!
對不上!
雖然張安平沒有證據表明這倆受押者是席家父子,但從王天風的話中可以證明不管是席雲偉還是老席,都沒到讓王天風特別重視的程度,他怎麼可能會將父子二人分開?
所以,被捕的那名市委的同志被單獨關押了!
不管是老席還是席雲偉,他們目前都不具備被單獨關押的價值,結合王天風口中“很大很大的魚”,所以唯有市委的那名同志,才會被單獨關押。
張安平悄悄的探出頭,看了一下在院子裡的兩名崗哨。
腦海中瞬間浮現了兩人的資訊——果然是前軍統成員,整編期間被警署接受的前特工。
其實這點很明顯的,以二號情報組在王天風手下的潛伏力量而言,王天風要做到對自己單方面的資訊封鎖,只有不動用他手下所有力量才能做到。
而王天風偏偏做到了這點,這證明王天風調動的力量,必然是從警署那邊調來的前特工。
【不管是黨通局交換的幹部,還是我塞給他的人,他一個都不信任!】
張安平沒有著急離開,而是趴在房頂靜靜的思考著。
【這意味著,他對整個保密局體系、黨通局體系都充斥著懷疑——為甚麼會這樣?除非……】
【他明確的認為黨通局和保密局,被滲透的非常嚴重,嚴重到了他不敢信任任何一個人的程度——還包括我?】
一股看不見的風輕輕的掠過,刺骨的寒意傳來,張安平緩慢的閉眼,思索著白天跟王天風見面期間的所有對話、回憶著王天風的每一個表情。
他,懷疑我嗎?
【很大很大的魚……】
這五個字,到底是另有所指,還是對他發怒後一丁點的透露?
亦或者是為了穩重自己?
張安平心中凝重,自己習慣於掌控一切,而掌控一切的核心依仗就是紮根在保密局中龐大的二號情報組的網路。
可偏偏王天風這一次用到的力量是整編期間從軍統轉職的前特工——當初的整編,張安平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二號情報組的成員,有分流去二廳的、有分流去交警總隊的,偏偏警署那邊,卻全都是正兒八經的軍統特工。
這麼做的初衷是因為張安平覺得警署下轄的警察隊伍,是地下黨其他同志的工作重心之一,自己沒必要分出精力去警署佈局。
其次,針對地下黨的行動,基本都要透過保密局或者黨通局,警署那邊也沒必要投入精力。
結果就導致現在這個局面——當王天風跟唐宗在私下裡進行秘密合作以後,自己的“耳朵”就失靈了!
深呼吸一口氣,張安平將後悔的情緒收攏。
【先不管這些!先把市委的這名同志的問題解決!】
既然人不在這個秘密據點,那麼,他就只能在剩下的兩個據點中。
緩慢的離開了屋頂,清理了所有痕跡後從牆上下來,來到了八百多米外停車的地方,張安平驅車疾馳向下一個秘密據點。
沒有! 再下一個。
也沒有!
剩下的兩個秘密據點,竟然處於未啟用狀態。
連續兩次撲空的張安平一臉的愕然,人……呢?
那名被捕的市委的同志,他被關在哪裡了?
張安平不信邪,又跑了之前的三個秘密據點——這三個秘密據點是郭騎雲在的時候王天風打造的,知情人雖然極少,但郭騎雲“叛變”後,就已經在處理的財產行列了。
果不其然,這三個秘密據點同樣沒人,不僅沒人,而且還拆除了一些見不得人的設施,明顯是要處理了。
面對這個情況,一個張安平之前預想中可能性極小的可能,浮現在腦海中:
被捕的那名地下黨的同志,叛變了!
或者說,老席和席雲偉的被捕,其實是那盤餃子,因為真正導致他們被捕的,是“他”。
“他”的叛變,才是席家父子被捕的原因。
這個可能張安平之前預想過,但他卻認為可能性極小:
如果對方真的是叛徒,那完全可以就地潛伏,沒必要如此大動干戈。
但現在的結果,卻全都指向這個極小的可能性。
車內,張安平閉目沉思。
市委同志的態度,證明“他”掌握著一條非常非常重要的情報,否則市委的同志也不可能向柴瑩求援後,又拒絕向柴瑩提供具體的情報內容。
那麼,是甚麼情況,才能迫使王天風為了“掩護”他而抓捕席家父子?
【假設“他”是叛徒,那麼,為甚麼如此興師動眾?明明可以悄悄的……】
張安平目光一凝,“他”手裡有一條至關重要的情報,想要賣個好價錢的同時,又意識到自己在地下黨中有危機,所以王天風不得不用這種方式先把人“保護”起來?
不對!
正常來說,一旦“他”被捕,地下黨同志肯定會把涉及到“他”的上下線一起撤離!
這是地下工作的基本原則,王天風作為對手又豈能不知道?
除非,“他”的情報涉及到的資訊,是沒法輕易撤離的。
這是推理,但他認為事實可能跟這大差不差。
這也能解釋王天風並沒有對“他”所涉及的上下線採取行動——王天風此舉,是在傳遞此人還沒有招供的資訊!
而截止此時王天風還沒有采取動作,很有可能是對方還沒有“招”。
這倒是很好解釋:
“他”,現在依然在跟王天風討價還價,謀取更多的利益,所以把那條至關重要的情報捂的死死的。
“是這個可能嗎?”
張安平心中悸動,如果是這樣,那就必須爭分奪秒!
……
密室中,一直未睡的柴瑩見到偽裝的張安平後,明顯是鬆了口氣。
但張安平嚴峻的神色,卻讓柴瑩心中莫名的不安。
“人在丁一號秘密據點中關押,但我判斷被關押的是席家父子,看守一共九人——那位同志並不在裡面,丁二和丁三兩個秘密據點我也探查過,沒有啟用。”
張安平說完後,深呼吸一口氣:“柴瑩同志,我懷疑被捕的那位同志,很可能之前就叛變了。”
柴瑩一驚:“之前就叛變了?!”
“這不對啊!”
她道:“如果他早就叛變了,根本沒必要把人抓起來,更不用說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張安平反問:“他是王天風盯上的目標,可為甚麼會被單獨關押?且還不在最近打造的三個秘密據點裡?”
柴瑩無言以對。
其實單獨關押不是不可以,但在有秘密據點的情況下,人卻“消失”了,並不在秘密據點中,這個行為太可疑了。
“那現在怎麼辦?”
張安平沉聲說:“帶我去見地下黨的同志,我需要確定一件事。”
“甚麼事?”
“我想在市委的同志那邊,找到‘他’叛變的證據。”
柴瑩愕然:“這怎麼可能?”
張安平看了眼時間:“時間緊迫,先上車——邊走邊說。”
“好!”
兩人從密室離開,來到外面上車以後,柴瑩說出了市委對接人的住址,張安平一邊開車,一邊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覺得‘他’的被捕,並不是自己的初衷,一定是有甚麼‘迫不得已’的情況發生,讓他不敢在組織裡呆了,而這個時候王天風便趁虛而入,用這種‘破釜沉舟’的方式,試圖逼迫他說出那條至關重要的情報。”
柴瑩沉思,消化著張安平的猜想。
張安平這個推測是建立在對方叛變的基礎上——即便不是叛變,對方也跟王天風早有聯絡。
“可是,如果不是呢?”
張安平毫不猶豫的說:“如果不是,那就用把老鄭‘賣’了,繼而從市委的同志口中獲取到那條情報到底是甚麼——直覺告訴我,這條情報涉及到的人,論重要性絕對不比老鄭差。”
“賣?”
柴瑩差點被這個字眼給雷到,她不滿的看了眼張安平,鄭耀先要是聽到後,指不定得怎麼誹謗你呢!
“我沒開玩笑——”張安平瞥了眼柴瑩,凝重的說:“‘很大很大的魚’,這是王天風的原話,他不是一個會誇大其詞的人,你覺得這六個字的後面,涉及到的同志級別會小嗎?”
柴瑩沉默,論對王天風的瞭解,顯然無人能比得過張安平。
有一句話張安平沒說出來:
在不考慮王天風懷疑我的前提下,他對我保密這個行為,就證明“很大很大的魚”的分量,一定不會比自己輕。
而作為掛壁,張安平很清楚我黨潛伏在國民黨中高分量的同志——如果真的是涉及到他們的話,完全符合“很大很大的魚”這個定義。
面對張安平寧願曝出鄭耀先也要取信市委同志的決心,柴瑩自然意識到了張安平對這個未知情報的看重程度。
“是我的重視程度不夠!”柴瑩這會兒也檢討自己:“從王天風對你都保密這件事上,我就應該察覺到不對,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說完,她深深的看了眼張安平,她的想法中,張安平應該是最高階別的潛伏同志了,可張安平現在的重視,卻讓她意識到……
(本來想兩更的,但不得不服老了,堅挺兩天就趴窩了,明天爭取繼續兩更吧。)
(才注意到月底是雙倍,大概是本書最後一波雙倍月票了,老爺們看我表現哈。)
啊啊啊啊啊啊,不是,現在別投月票啊。月底,雙倍的時候月底砸死我啊!現在不是雙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