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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第878章 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青松(下)(長長

2025-11-03 作者:龍戰將

經濟部組織了一個考察團,前往重慶考察兵工署所屬的某個專案——也不知道經濟部跟兵工署是怎麼扯上關係的,總之,這個考察團在極快的時間裡就完成了籌建、開拔。

經過沈最和蘇默聲的商議,考察團由蘇默聲負責,而沈最留在南京,繼續在經濟部中展開調查。

他將袁農當做了主要的突破口,畢竟相比於一點點的排查,從袁農口中獲取情報反而是最容易的。

如此一來,袁農本就艱難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為了撬開袁農的嘴,沈最可謂是想盡了辦法,軟硬兼施、雙管齊下,但卻始終沒辦法撬開袁農的嘴。

到了最後,黨通局那邊的刑訊專家徹底的失去耐性了,建議直接做掉拉倒。

用他的話說:

“我審過無數的共黨,總結下來這些共黨有四種人,第一種是最常見的,只要吃足夠的苦頭,最後一定會招——這種人招了也沒法用,關著純粹是浪費,日本人在這方面做的乾脆,直接給他們吃花生米。

第二種人比較少見,就是那種軟骨頭,恐嚇或者利誘,馬上就恨不得連老婆都賣掉。

第三種是聰明人,這種人你給他苦頭吃,他就給你想要的資訊,但也僅此而已,他們肚子裡的存活,你要是沒掌握相關的訊息,對方是怎麼也不會招的!

而第四種人是最最讓人頭疼的,那就是死硬份子,這種人屬於怎麼打也不開口的型別——其實只要三五天的時間,誰是哪種人我基本能看出來。

眼下這個,妥妥的第四種共黨,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精力,讓他求仁得仁算逑!”

沈最一邊聽著黨通局刑訊專家的建議,一邊透過單向透光的玻璃觀察著袁農,最後卻搖頭否定了對方的建議。

“我不相信人的神經能是鐵打的——就是鐵打的,我也要給他敲碎!”

沈最在抗戰時候,在淪陷區活動過,手下有錚錚鐵漢被日本人抓過。

他就不信眼前的這個共黨,會比他手下那些鐵骨錚錚的漢子更頑強!

黨通局的刑訊專家道:“沈處長,這無用功你們保密局要做就做,我反正是不摻和了,這種人不管怎麼折騰,到最後純粹就是瞎子點燈。”

沈最擺擺手,示意對方滾蛋。

打發了礙事的黨通局這個碎碎嘴後,沈最索性直接坐鎮刑訊室,他就不信自己還撬不開這個看上去文弱至極的共黨的嘴!

……

張家。

書房。

張安平把玩著手中的香菸,神色陰沉。

他這幾天的目光,一直牢牢鎖定在刑訊室中。

他在等一個適合的機會,悄然給袁農傳遞一個資訊。

可沒想到沈最跟袁農槓上了,在黨通局的刑訊專家都徹底的放棄以後,沈最竟然直接住在了刑訊室裡。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時機成熟了,悄然向袁農傳遞一條訊息,讓袁農指認蘇默聲就是青松。

蘇默聲本來就是青松——但袁農的指認則會是一次“汙衊”,等最後“青松”撤離了,“真相”也會浮出水面,到時候黨通局不僅會跟保密局翻臉,而且還會讓隱於暗處的王天風,將懷疑的目光灑向沈最。

當然,王天風肯定是先對其他人進行調查,從參與調查的底層特務開始,一個個的排查,一直到邱寧、秦順安——而這兩人在這一次的調查中,可沒有任何破綻,準確說,兩人從一開始就是在認真的做事,王天風肯定查不到甚麼。

排除一切不可能以後,剩下的不可能就是唯一的可能。

王天風的目光只能凝望沈最。

沈最是自己人嗎?

當然不是!

但這件事,足夠拖延王天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可是,現在計劃在沈最這裡出現了“漏洞”。

這傢伙跟袁農槓上了,現在人都住在了刑訊室,對於袁農現在的狀態,他應該是非常清楚的——

袁農要是在這個時候突然指認蘇默聲,他怎麼可能會輕易的相信?

該怎麼合理的讓袁農“指認”?

又該怎麼合理的在最後意識到袁農的指認純粹就是“逗”他們玩?

說白了,就是要讓沈最相信袁農的指認,又要在意識到被騙後,覺得是合情合理,而不是生拉硬拽。

這個問題,讓張安平思索了許久。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張安平苦思冥想的時候,“倒黴孩子”希希為他提供了至關重要的靈感。

現在的希希正是調皮的時候,沒少吃曾墨怡的“笤帚疙瘩”,這小傢伙這一次在學校裡打架了,回來的時候裝的跟個沒事人似的,但他母親是甚麼人?就小傢伙這點隱藏的伎倆,能逃脫曾墨怡的法眼?

曾墨怡詐了幾句後,希希就不得不交代了,但小傢伙抵抗意識還挺強,先是扯謊,說是跟同學玩鬧,可又怎麼瞞得了曾墨怡,最後不得不一五一十的交代——小傢伙挺有正義感的,因為有人欺負他同學,他給人去出頭了,才有了打架的事。

張安平悄悄給“倒黴孩子”擠眉弄眼的時候,腦海中一道霹靂閃過:

吐真劑!

這玩意在一戰的時候就被醫學界發明了,但用在刑訊上的效果其實很一般——普通人對吐真劑的抵抗能力偏弱,可在意志堅定者面前根本不夠用,一些普通罪犯都能輕易的扛住,更不用說專業的特工了。

中美合作所曾經研究過,在日本特務身上、在地下黨黨員的身上用過,效果嘛,只能說根本沒有!

所以這玩意早就在刑訊中被剔除了。

但現在的袁農,正好滿足用吐真劑的條件——接連的折磨,讓他的意志力嚴重降低。

悄悄朝正在被曾墨怡教育的希希又擠眉弄眼一番後,張安平悄悄的離去。

接下來,就該給袁農傳遞訊息了!

……

保密局局本部。

刑訊室。

袁農目光渙散,像是在下一秒就要崩潰——可這樣的狀態在沈最的眼中已經出現三天了。

三天前,沈最認為加一把勁,袁農就要招了;

兩天前,沈最認為再加一把勁,袁農一定會招的;

昨天,沈最認為袁農一定是扛不住了;

今天,沈最徹底的絕望了。

肉體的折磨、精神的折磨、疲勞審訊,凡是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了,但對方的那一口氣,就是“洩”不了。

“處座,這個人的嘴……太硬了。”保密局的刑訊專家終於認慫了:“我看還是處理了算了。”

沈最咬牙切齒:

“憑甚麼給他個痛快?!”

刑訊,尤其是不加節制的刑訊,是真的很容易鬧出人命的。

為了確保袁農不至於被打死,沈最特意將局本部的軍醫拎到了刑訊室——正是因為軍醫的操作和關鍵時候的各種制止,才絕了袁農被打死的可能。

而現在,沈最更不想讓袁農死了。

“他不是信仰堅定嗎?我一定要讓他活著,活到看到共黨被徹底消滅!”

沈最這是要跟袁農槓到底!

刑訊專家悄悄的聳肩,你是處長你說了算。

深呼吸一口氣,沈最打算承認暫時的失敗,放棄對袁農的刑訊,但就在這個時候,刑訊室的門被開啟了。

“我說了不要打擾……局座!”

沈最的語氣從暴怒秒變乖巧。

張安平這時候皺著眉頭踏進了刑訊室,看著邋遢的沈最,他道:“區區一個共黨,讓我保密局情報處的處長耗了七八天的時間——”

“有意思嗎?”

面對張安平的反問,沈最的臉色變得極其尷尬。

張安平緩和了口吻:

“沈處長,我不是說你不應該審訊他——有的共黨嘴硬撬不開,既然撬不開,那就換個方式,不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最慚愧的低頭:“局座,職部明白。”

張安平這才作罷,掃了眼被折磨的悽慘至極的袁農後,淡漠的說:

“碰到這種釘子,沒必要想著留他一命——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招呼,要麼開口要麼去死,沒必要浪費時間。”

“懂我的意思嗎?”

沈最腦海中浮現了張安平那“原始”的手段:

抓到的日本特務梗著脖子,想要讓中國人看看他們武士道的精神——然後,哭爹喊孃的只求死個痛快……

他心說你說的輕巧,你折騰死沒人說甚麼,可我們要是這麼做,怕是麻煩隨之而來了!

但面上,沈最還是乖乖的說:“我懂!”

“這才對嘛,你是我保密局的情報處處長,跟一個註定要死的地下黨槓來槓去,沒必要。”

“你的時間沒那麼廉價!”

張安平拍了拍沈最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一心想給老王一個交代,但不要鑽牛角尖,這頭不成就換那頭,靈活些——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最欣喜於張安平拍自己肩膀的舉動,高聲道:“請局座放心,職部一定不會讓局座失望。”

張安平滿意,轉身要走,但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轉身問:“試過吐真劑沒?”

他看著袁農:“那玩意雖然不怎麼靠譜,但我看他精神快要崩了,說不準能有用。”

張安平的提醒讓沈最頓時反應過來,他一拍腦袋:

“幸好局座您提醒了,該死的——這玩意剔除刑訊後,一時間竟然沒想起來。”

跟袁農槓了這麼久,沈最終究是心裡憋著火,現在提到了吐真劑,他馬上就道:

“局座,我去總務處拿!”

張安平擺擺手:

“去研究所!總務處的德性,不可能把剔除的東西儲存至今。”

“也是。”

張安平跟著沈最一道出去,沈最則在出了刑訊室後立刻示意手下將刑訊室嚴防死守——七號刑訊室鬧出的要餓子他可是很清楚的,自己現在要去拿吐真劑了,萬一有用,可不能被姓毛的摘桃子。

看到這一幕,張安平微微點頭,隨後道:

“這裡我看著,出不了意外!”

沈最徹底放心,小跑著去了停車場。

張安平在刑訊室外轉了一圈後,索性又回到了刑訊室中,挨個跟周圍的特務交流。

說白了這一番舉動就是拉攏人心,期間他更是對一個特務信任有加的說: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

這裡的他指的是該特務的長官,可這話傳進了一直裝茫然的袁農耳中後,卻讓袁農的心砰砰的狂跳起來。

張安平從進到刑訊室後,說了很多話,但加上剛才說的這句話,一共有四句話卻接連在袁農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明白我的意思嗎?】

【懂我的意思嗎?】

【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她)!】

在他被捕之前,有同志冒著天大的風險向他示警——第一次示警的時候,對方說了這四句話!

前三句因為是反問,讓袁農本能的銘記於心,最後一句更不用說——要是他選擇信任,何至於此?

而現在,有人當著他的面,重述了這四句話。

巧合嗎?

袁農不敢相信。

可如果不是巧合,而是刻意為之,袁農更不敢相信!

偏偏這時候張安平又喚來一名特務,進行著交談——期間張安平提到了自己的夫人曾墨怡,因為此人跟曾墨怡一樣,都是杭州警官學校畢業的。

可這話在袁農耳中,更加的意味深長!

不可能是巧合!

可是,可是……這怎麼可能啊!

儘管袁農想要保持平靜,但這一番衝擊太大了,以至於他接連發出了異響,不由自主的發出了異響。

對於袁農的異動,張安平淡然的評價:“呵,這是害怕吐真劑下悉數的招供麼?”

這像是一個解釋,但在袁農的耳中,卻分明是為他的掩護。

強迫自己深呼吸冷靜下來,袁農瘋狂的燒腦。

為甚麼?

對方是甚麼目的?

對方接下來要做甚麼?

就在他燒腦的時候,張安平結束了跟眼前特務的談話,示意對方出去再換一人進來——談話的主要內容是瞭解對方目前的生活狀態,說白了就是高高在上的副局長,脫離“群眾”,透過這種談話,來了解特務們的生活狀態。

再解決幾個問題——收買人心的常規操作。

這名特務出去以後,張安平這一次沒有像之前一樣等著,而是快步挪到袁農面前,用一種奇怪的語調快速說:

“我會調換吐真劑!”

“到時候你假裝中招,想辦法模糊的供出蘇默聲就是青松。”

“剩下的事交給我即可——這是隱藏蘇默聲的唯一辦法!”

當張安平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袁農的腦袋彷彿都要炸了似的。

這個聲音,分明是那晚給他示警的同志啊!

“供出蘇默聲就是青松!”

而當他聽到這句話後,饒是神經是鐵打銅鑄的,也出現了極短暫的失神。

這是他拼死都要隱藏的絕密啊!

被捕以後的袁農,一邊要面對嚴刑逼供,一邊還擔心著他願意用生命來保護的同志。

直到他看到蘇默聲以審訊者的身份出現後,他才徹底的放心下來。

那時候,他想:即便是現在死了,我也心甘情願。

可現在,有人將他願意用生命保護的同志,輕易的說了出來!

好在接下來還有第三句話:

“這是隱藏蘇默聲的唯一辦法!”

此時此刻,他腦海中全都是這一句話。

張安平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跟新進來的特務交談起來,其實是他問特務答——彷彿剛才的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袁農繼續保持茫然,心裡則在一遍又一遍的權衡。

其實他知道沒必要權衡,從對方說出蘇默聲這個名字以後,他就沒必要權衡了。

此人是大特務張世豪,他知道蘇默聲是青松的情況下,這齣戲,壓根就沒必要上演。

那麼,他為甚麼演這齣戲?

只有一個解釋:

那晚示警的同志,就是他!

正因為是他,所以他自信能從上級那裡獲取誰是青松——自己當初所懷疑的天大疑點,因為他的身份而合情合理。

正因為是他,所以他才會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該怎麼做。

可正因為是他,袁農才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權衡。

他是張世豪,是國民黨現在最大的特務啊!

可他,竟然是自己的同志?

也是,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同志,墨怡,又怎麼可能嫁給她?

袁農心中只覺得通暢無比。

曾墨怡所託非人,是他恨極了的事——現在,他通暢了。

……

張安平還在跟一個接一個的特務談話,有時候還會特意將談話的內容記載一下。

刑訊室裡是有竊聽裝置的,但張安平這堂堂副局長在這裡跟一個接一個的特務談話,誰狗膽包天敢竊聽?

就是毛仁鳳親至,他都不敢這麼做!

一個多小時後,一臉急切的沈最回來了。

“局座,研究所裡幸好還有幾支存貨——您看!”沈最展示著手中的小藥瓶,晃動裡面的粉末。

張安平接過來研究了一番:“儲存的還不錯,行了,交給你了,我先回去安排些事——沒想到好好的政策,到了下面後層層加碼,反而成為了兄弟們的負擔!”

他的神色很陰霾,這一次跟特務們的談話,在他的鼓勵下,這些特務說到了學習三民主義對基層的惡劣影響,讓張安平“大受震動”。    沈最意識到張安平說的是甚麼,這話茬他不敢接——學習三民主義成為了基層的負擔,這事他豈能不知道?

可這事,偏偏他又不好對張安平說,畢竟是張安平定下的政策,他認為可能是政斗的手段,作為一個“多姓家奴”,好不容易重新在張系站穩,他豈能自討沒趣?

而張安平能認識到自己的好心被下面辦成了壞事,這最好了!

畢恭畢敬的送走張安平後,沈最望向了目光渙散的袁農,目光中閃過一抹緊張:

吐真劑,一定、一定要……管用啊!

吐真劑兌了生理鹽水後,被沈最緩慢的注射進入了改為平趟的袁農的體內。

袁農起先沒有反應,但很快身子就軟了下來。

沈最屏息,強忍著詢問的衝動,等待著藥效的不斷髮揮,這期間他不斷的望向手錶,十分鐘的時間,對他而言像是十年那般的漫長。

終於,十分鐘到了。

深呼吸一口氣,沈最輕聲問:

“袁農,叛徒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

“誰是叛徒?”

袁農的反應突兀的激烈起來:

“林麗,是林麗,她是叛徒,她是可恥的叛徒。”

“對,她是叛徒,你不是叛徒,你嚴守了黨的機密,做得非常好——青松同志有沒有暴露?”

“沒有,他沒有暴露。”

“但現在他太危險了,我們必須要讓青松同志撤離,袁農同志,請告訴我青松同志的身份,我安排他撤離。”

說出這句話以後,沈最緊張的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袁農機械的回答:

“青松同志現在很安全,他取得了敵人的信任,帶領黨通局的特務跟敵人一起負責審訊、審訊……”

袁農突然間劇烈的掙扎了起來,沈最急忙出聲讓其平靜,但袁農的反應卻更加激烈、

突然,他狠狠了咬了舌頭一口後,突然睜開眼睛,在茫然了幾秒後,震驚的喝問:

“你對我做了甚麼?”

隨後他拼命的掙扎,試圖掙脫束縛起身跟沈最拼命,沈最卻後退一步:

“讓軍醫看好他——等我抓了青松我讓他們見面!”

說罷,沈最強忍著心中的悸動和激動,快步走向刑訊室旁邊的監聽室。

“錄音帶呢?錄音帶呢?快放出來我聽!”

特務手忙腳亂的操作,剛才的對話被播放了出來:

“青松同志現在很安全,他取得了敵人的信任,帶領黨通局的特務跟敵人一起負責審訊、審訊……”

沈最一拳砸在了桌上,目光中閃爍著駭人的殺意。

“帶著黨通局特務跟敵人負責審訊?”

青松竟然是他!

“守好這裡,我去請局座!”

……

錄音播放結束後,張安平的手指輕敲著桌面。

沈最屏住呼吸,等待張安平的決斷。

“兩個可能,第一,他耍我們——吐真劑的作用對特工有限,否則我們也不可能將其從刑訊器材名錄中剔除。

第二……”

張安平再次敲動桌面,沉默一陣後道:

“他說的是真的——老沈,你怎麼看?”

強壓下因為“老沈”這個稱呼而生出的驚喜,沈最斟酌著說:

“不管真假,人,我覺得要先控制起來。”

張安平猶豫起來:

“他跟葉修峰是同學——留美同學,自身又是經濟部高階顧問,貿然拿下的話……”

沈最道:“他現在人在重慶,可以讓林楠笙秘密將其扣押,待我們做成鐵案以後,向上彙報,您覺得呢?”

張安平卻還在猶豫,沈最理解張安平猶豫的原因——“留美同學”這四個字的分量、高階顧問這四個字的分量加起來,太重了。

想了想,他道:

“局座,要不我試試吐真劑的效用?就在我身上試試?您覺得呢?”

張安平略思考後,道:“這樣吧,先問一下研究所那邊,有沒有副作用,如果沒有就試試,你覺得呢?”

沈最自然沒有意見,他遂撥出電話向研究所那邊詢問,確定沒有太大的副作用後,便要親自嘗試。

張安平有感於沈最的“以身伺虎”,遂親自為沈最注射。

沈最不知道的是,張安平又一次完成了“偷天換日”,原本被他換掉的吐真劑,重新換回去不說,還又魚目混珠,在裡面夾雜了一支系統出產的吐真劑……

被注射吐真劑後,面對張安平的詢問,沈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有絲毫的反抗,張安平問了幾個問題後為了沈最的顏面,便結束了詢問。

“好在”這件事只有張安平跟沈最兩人知道,也不至於讓沈最丟臉丟到太平洋。

張安平讓人外面守著沈最,同時對刑訊處下令:“以後,吐真劑重新列為刑訊器材名錄!”

隨後,張安平向重慶站下達了一份命令:

密捕蘇默聲,審訊!

……

重慶。

蘇默聲一臉的茫然,只有嘴巴在來回機械的嚼動。

他剛吃掉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就一句話:

農會假意指認你為松,稍後你將被密捕。

老實說,這操作直接把蘇默聲幹懵逼了。

不是,我是青松啊——他指認我,這不是暴露我嗎?

這到底是甚麼神仙操作啊!

不過他終究是青松,很快就明白了這番操作的奧妙所在。

為甚麼會有“旅行團”?

是因為他提出的那個計劃!

而現在,他要是被暫時的指認為青松,就意味著對黨通局和保密局而言,青松已經落網,這麼一來“旅行團”那邊就不會任何的監控了!

而他的計劃,也會因此毫無阻攔的實施起來。

【只是,接下來的戲怎麼唱?我又該怎麼洗清“嫌疑”?】

思索間,外面傳來了腳步聲,隨後有人敲門,蘇默聲佯裝不知的過去開門,門剛開如狼似虎的特務就撲了進來,將他團團壓住。

“蘇默聲,代號青松——”

林楠笙站在蘇默聲的面前,用勝利者的口吻道:“幸會!”

……

和蘇默聲想的一樣,他被捕以後,保密局自然就不會對旅行團上心了,且為了保密,保密局還秘密將黨通局在旅行團中的特務悉數的密捕,以防走漏訊息。

這麼一來,旅行團就處在無人監管的狀態了。

而這,就是機會!

平日裡根本就沒法對這些人進行擺放,哪像現在這些專家都聚在一起,完全可以有條不紊的挨個進行擺放。

最關鍵的是保密局剛剛還密捕了蘇默聲,並對其冠以地下黨的罪名——這些本就不滿國民政府、對國民政府死心的專家們,意識到國民黨的狗特務這是要對他們這些下死手後,策反自然是非常的順利。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的家屬,他們擔心自己這一走,家屬會被保密局抓捕。

但對接的同志卻保證可以安全的撤離他們家屬。

後顧之憂徹底消失,“旅行團”中多達18人,竟然全都選擇了要去解放區“看一看”。

接下來的操作就更簡單了,這個考察團莫名其妙的匆匆結束了考察後,搭乘渡輪沿著長江返回南京——然後,在航行的途中,這十八人就“消失”了。

考察團的另外一些人,對於同伴的中途下船是心有疑慮的,但壓根就沒想過這些人投共,只是認為這些人故作清高,看不起他們這些關係戶,不想跟他們同行。

以至於錯失了示警時間,等七天後他們抵達了南京,又等了兩天不見這些人的訊息,再一打聽得知他們的家屬也都“消失”了,這下才反應過來:

這些人,是“叛變”了!

經濟部頓時陷入了雞飛狗跳中。

……

“甚麼?”

沈最驚悚的起身,不可思議的看著彙報的下屬:“那個考察團中有十八人之多,悉數的投共了?!”

下屬結結巴巴的道:“是疑似,可能、可能他們……”

圓不下去了——考察團中的十八人沒有按時回來還能找藉口,可他們的家屬悉數失蹤,這怎麼圓?

沈最想去打電話,但走了兩步就感覺暈眩的要命,單手扶著桌子站住,他閉目飛速的思索起來。

考察團中的十八人,為甚麼會投共?

他“翻閱”自己的記憶,回想著是誰建議弄個考察團將這些“可疑分子”悉數聚集起來的。

“讓劉玉傑來見我。”

“哦哦好——”

幾分鐘後,手下神色不安的回來了:

“處座,十天前,我們撤離了在經濟部的潛伏人員後,劉玉傑就請假了,說、說家裡給他介紹了物件,要去杭州相親,要不要讓杭州站的兄弟……”

沈最慘笑一聲:

“有必要嗎?”

深呼吸一口氣後,他道:“送我去寧海路看守所。”

寧海路19號是直屬保密局的看守所,保密局重要的“嫌犯”都在此關押,袁農就被關在這裡。

看守所中,沈最來到了關押袁農的監獄中,透過鐵柵欄看著裡面透過小窗凝視灑落陽光的袁農,許久後,他澀聲道:

“你如願了,蘇默聲,死了。”

袁農轉身,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是嗎?那可就……太可惜了。”

沈最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他詐贏了,但……他情願自己詐輸。

凝視著袁農,他問:“青松,是不是撤了?”

袁農微微一笑:

“他還在潛伏。”

沈最的拳頭不由緊握,潛伏你大爺——青松,本該在袁農出事後的第一時間就撤離,但經濟部壓根就沒有莫名其妙失聯的官員,這讓他接手後認為青松是捨不得撤離。

可現在,經濟部出了莫名其妙失聯的官員,可一出現,卻是足足十八人!

很明顯,青松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撤離,是因為他想“幹一票大”的!

現在,他成功了,成功的帶走了經濟部的專家和他們的學生,整整十七人!

最關鍵的是,這“船票”,還是保密局給的。

“你贏了。”

沈最強忍著怒意:“但你別高興的太早了,等你的信仰被國軍剿滅的時候,我還會來看你的——”

“一時的贏,算不了甚麼!好好活著吧!”

袁農大笑:

“那一天,看樣子你等不到了——我會好好活著,我會一直贏下去,直到……”

他想起了那個人的話,他笑著說:

“直到見到朝陽升起的那天!”

連那個人都是我的同志,你們國民黨,有希望嗎?

沈最恨恨的看了眼袁農:

“沒有那一天!”

說罷,轉身就走,再待下去,他怕他忍不住想殺了袁農。

……

一處普普通通、甚至稱得上略顯寒酸的民房中。

王天風看著手中的情報,一臉的茫然。

他以為青松的事塵埃落定了;

他以為沈最查出的蘇默聲確確實實就是青松;

他以為,青松情報組的事可以收尾了——他還正盯著保密局,等待暗中的喀秋莎按捺不住的跳起來。

可現在,他以為的他以為,卻徹頭徹尾是一場笑話!

“所以說……”

他茫然的看向蔡界戎:

“青松,是被我們……送走了?”

蔡界戎垂首,最後轉身離開,似是不願意面對這逆轉——其實他是憋笑。

原來還有這操作啊,我的同志,你們可真……行啊!

反咬蘇默聲這個黨通局的走狗一口,同時又讓保密局畢恭畢敬的把那些真正的人才送出去——高明啊!

王天風茫然了好久好久,只覺得渾身無力。

原來,這就是被碾壓後的絕望啊。

【喀秋莎……】

【是喀秋莎嗎?】

他有個直覺,自己的對手,這一次不僅僅是青松。

王天風一個人靜靜的待著,艱難的跟無力感在戰鬥——這一場仗,他輸的……太慘太慘了。

但獨屬於他的寂靜空間,還是被人給打破了。

王天風儘量恢復之前的漠然,但剛剛進來的郭騎雲,還是從王天風的眉目間看到了一絲無法掩蓋的乏力。

郭騎雲呆了呆:“處座,您休息一下吧。”

王天風卻伸手:“給我吧。”

他知道郭騎雲是來送情報的。

郭騎云為難的看著王天風。

王天風重複:“給我!”

郭騎雲這才將情報奉上,但隨後卻不忍直視的別過頭。

王天風拿起郭騎雲遞來的情報,緩緩的看了起來。

【今早,我局線人林麗、齊念鵬於安全屋中遭遇暗殺,二人均被暗殺。】

林麗,原中共地下黨黨員,和袁農假扮夫妻;

齊念鵬,真名彭思齊,蘇州地下黨黨員,被捕後變節,策反了其妻子林麗,最後導致袁農被捕、青松情報組損失慘重。

而現在,有人為他們做出了裁決!

恍惚間,這一行文字重新組合,變成了一個人像,對方的樣貌模糊,但卻可以清晰的看到對方的蔑視神色,同時,對方還在說:

看,我為這場交鋒,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還……沒結束呢!”

王天風呢喃,但下一秒,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滿地的殷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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