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夏樹良的心思
軋鋼廠,保衛科審訊室。
被帶回到保衛科審訊室的四個人,在保衛人員熱情周到的服務下,很快的就撂了底兒。
原來,他們跟著一個,據說是舊北平時代“南霸天”孫振山的一個後輩。
平常都在天橋一帶廝混,靠著逞兇鬥狠,吃佛爺的活計為生。
前段時間,有幾個兄弟折進了“東直門炮局衚衕”。
他們的大哥“小地主”為了籌錢撈人,就放出話來,要吃下面的孝敬。
如果到了規定的日子,交不上孝敬,那就要斷了他們的一根手指頭。
他們這些撈偏門的,哪個不是三更窮五更富的,即使手裡有了錢,那也是左手進右手出。
這次要的錢多,時間又緊,偏偏屋漏又逢連陰雨,他們手底下手藝最好的幾個“佛爺”又被撬了行。
被逼的實在沒法子了,四人一合計,才想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坐在審訊桌後抽著煙的何援朝,聽了中年男子的交代,也算是弄明白了這夥子人的跟腳兒。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初,京都街面兒上的一些地痞流氓,彷彿一夜之間就都換了稱呼,開始自稱“老炮兒。”
乍一開始,老百姓還鬧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不管啥叫法,反正都不是正經人。
中年男子所謂的“吃佛爺,”指的就是小偷給他們的份子錢,也叫保護費。
畢竟小偷在“幹活”的時候,難免有個意外,這時候就需要像他們這種耍橫的主兒,出來平事兒了。
而且最主要的就是,在這年頭,當小偷的如果不拜個碼頭,根本就沒地兒“幹活。”
等四人都交代完,何援朝看了眼他們的供詞,見沒有太大的出入後,也不墨跡,交代保衛人員看好人後,就拿著簽好字、按了手印的審訊記錄往梁書記的辦公室走。
三樓,梁為民辦公室。
接過了何援朝手裡的審訊記錄,梁書記一邊招呼何援朝坐下,一邊看起了記錄上的內容。
何援朝從門後的茶水櫃上拿起暖水瓶,給梁為民的杯裡蓄了些水,又順便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在審訊室裡跟四人磨了半天牙,他也是有點兒口乾舌燥的。
四個人的審訊記錄不長,何援朝坐下後,吸溜吸溜的,剛喝了兩口水,梁書記那邊就放下了已經看完的審訊記錄。
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後,才對著何援朝嚴肅的道:“援朝,據這四個人交代的問題來看,這已經不單單是咱們廠的事兒了。從這夥人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們已經嚴重的危害到社會的安定局面了。既然咱們的事兒審清了,你抓緊把人送到分局去,剩下的事兒就交給公安來辦吧。我也給上面的領導說一聲,爭取一定要嚴辦這件事兒。”
聽了梁為民的話,何援朝也沒說別的廢話,跟梁書記保證了一定會盡快辦好此事後,就拿起桌上的審訊記錄,離開了梁為民的辦公室。
一邊往自己的辦公室走,何援朝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甚麼時間把四個人送到分局去合適。
“二叔,你沒事兒吧?”
從樓上下來,剛一進到一樓的走廊裡,看見了何援朝的傻柱,就忙不迭的跑到跟前兒,一邊上下打量著自家二叔,一邊開口問道。
上午的槍聲,在食堂忙活的傻柱,也影影綽綽的聽到了。
但他也沒當回事兒,以為自己聽錯了,雖說這年頭槍支管理的不嚴格,但大白天敢開槍的也沒幾個。
直到中午,有廠裡的人來吃飯,他才從別人的嘴裡,聽說上午鋼廠大門口為了抓壞人,保衛科的人動了槍。
這要是以前,他準好奇的湊上去跟人侃幾句,但現在他可沒這個心情了。
自家二叔可就是保衛科長,而且何援朝的身手,他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這都動槍了,得多大的事兒啊?
也不知二叔有沒有傷著,想到這兒,傻柱也顧不得旁的了,連說都沒說一句,撒丫子就往保衛科跑。
等到了何援朝的辦公室,一看沒人時,傻柱腦門兒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二叔,不會是受傷了吧?”
正當傻柱在何援朝辦公室門口急得團團轉,又不知所措的時候,綜治幹事正好從保衛科室裡走了出來。
在科長辦公室門口看見科長的侄子,滿臉的驚慌,他還以為傻柱出了甚麼事兒,來找何援朝呢?
忙上前問傻柱怎麼了,見是保衛科的綜治幹事,傻柱也沒客氣,焦急的向他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聽完傻柱說的事兒,綜治幹事笑了幾聲後,才對傻柱道:“放心吧,何科長沒事兒,這會兒不是在審訊室,就是在廠領導辦公室。”
說完見傻柱沒有其他的事兒後,他就離開了保衛科,去辦自己的事兒了。
從綜治幹事這兒,得知自家二叔安然無恙後,傻柱提著的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裡,但沒親眼見到何援朝,他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這不,就一直等在了何援朝的辦公室門口。
見傻柱一臉關切的表情,何援朝的心裡也是一暖,笑呵呵的開口道:“我這兒好好的,能有甚麼事?”
“二叔,上午的事兒,到底是啥情況啊,咋還動槍了?”
見到自家二叔後,徹底放了心的傻柱,好奇心一下子就上來了,忙追問何援朝道。
招呼傻柱進了辦公室坐下後,何援朝才把上午在鋼廠大門口發生的事兒,給傻柱講了一遍。
“二叔,“小地主”這個人我聽說過,據說是個心狠手辣的主,以後你出門兒時,千萬得注意點兒。”
聽完何援朝講的事兒後,傻柱皺著眉,回想了一下後,才面色凝重的對自家二叔說道。
見了傻柱的表情,何援朝哈哈的笑了兩聲後才道:“就那些散兵遊勇,二叔還真沒把他們放在眼裡,放心,沒事兒。”
“明著來,二叔伱自然是不怕他們,但就怕他們玩兒陰的,在背後下黑手,二叔,你還是防著點兒好。”
見自家二叔有點兒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傻柱有點兒擔心,不由得又勸了何援朝一句。
聽了傻柱的話後,何援朝差點兒就把梁書記對他說的事兒,告訴給了侄子。
但話到嘴邊,他又忍住了,不是不相信他,何援朝是怕傻柱和人吹牛抬槓時,不小心的把訊息洩露出去。
萬一那些人得了信兒,提前跑路,到時候公安們沒抓到人,上面追究下來,他們叔侄倆難免就得吃掛落兒。
“行了,我知道了,以後出門時我一定加小心。”
看著傻柱一臉擔憂的樣子,何援朝安慰著他道。
說完,見傻柱面色緩和了些後,才又說道:“柱子,過幾天我戰友結婚,我要去一趟保城,順便也去看一眼你爹,你有啥話兒要捎給他嗎?”
聽了自家二叔的話,傻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就滿臉氣憤的道:“我沒話給他捎,二叔你也不要去找他,省得惹一肚子氣,以後咱爺倆就當沒他這個人兒。”
說完就氣哼哼的坐在那裡,生起了悶氣。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見了傻柱的樣子,何援朝也沒勸他甚麼,畢竟當年何大清整的這碼事兒,確實有點兒沒長心。
等傻柱坐在那兒跟自己較了會兒勁後,何援朝才微笑的站起身,拉著還氣呼呼的傻柱一起往食堂走。
下午三點半,把一切都準備妥當的何援朝,才帶著八個保衛人員,上了廠裡安排好的一輛卡車,奔城東分局駛去。
到了城東分局後,何援朝跟門口值班的公安說明來意後,軋鋼廠的卡車,就徑直的開進了分局院裡。
中午吃飯時,何援朝已經透過電話,與分局的副局長夏樹良通報了此事。
夏樹良聽完後,也是十分的重視,告訴何援朝下午來了分局就去找他。
和鋼廠的保衛人員交代看好,要交給分局的四個人後,何援朝就進了分局辦公樓,往夏樹良的辦公室走去。
看著走進自己辦公室的軋鋼廠保衛科長何援朝,夏樹良臉上立馬就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對於這個第二次來給自己送功勞的何援朝,他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一邊從辦公桌後站起身迎了出來,一邊笑呵呵的伸出手道:“援朝,我可得批評你幾句,你這個分局的姑爺做的可不稱職啊!沒事兒的時候,你要多來我們這兒轉轉才行啊!”
等與何援朝握手寒暄了一會兒後,倆人才在沙發上坐下,開始說起了正事兒。
中午的時候,何援朝在電話裡,已經把事情的大體情況,跟夏樹良說了一遍。
現在他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移交外面車上押著的四個人,至於分局怎麼辦,那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所以他也沒和夏樹良討論甚麼案情,把審訊記錄遞給夏樹良後,就詢問著車上的四個人該怎麼辦。
夏樹良一邊接過審訊記錄,一邊笑呵呵的對何援朝道:“援朝,彆著急,先讓我看看審訊記錄再說。”
說完,就從兜裡掏出煙,整盒的遞給了何援朝,隨後才表情嚴肅的翻看起手裡的審訊記錄。
何援朝接過煙,也沒客氣,拿出一根菸點上後,就一邊抽著煙,一邊等著夏樹良的回覆。
功夫不大,夏樹良就皺著眉頭,放下了手裡的審訊記錄,拿過煙也點了一根。
抽了兩口後,才笑呵呵的對何援朝道:“援朝,這次可真得感謝你了,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問題雖然不是太嚴重,但時間長了,難免會對社會治安造成很大的隱患,到時候上面追究起來,我這個主管治安的副局長難免得挨呲噠。”
“夏局這是甚麼話?維護社會治安,不也是我們鋼廠保衛科的份內職責嗎?再說了,這幾個小子打了我們的鋼廠職工,我們廠還指著夏局給我們撐腰出氣呢。”
聽完夏樹良的話,何援朝忙放低姿態的道。
看著面前謙虛低調、又會說話的何援朝,夏樹良也是哈哈的大笑起來。
接下來,倆人又互相吹捧了一番後,夏樹良才起身來到辦公桌旁,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一接通,夏樹良就簡單的把事情經過和對方說了一遍,然後又交代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
見夏樹良掛了電話,何援朝就站起身告辭道:“夏局我得出去做交接準備了,就不打擾你了,下次有空,我再來聽你的教導。”
夏樹良聽後沒說旁的,客氣了幾句,就把何援朝送出了辦公室。
看著走遠的何援朝,夏樹良不禁的在心裡,生出一個要把何援朝調到分局來上班的念頭。
這小子不僅能力強會說話,最主要的是這小子運氣好啊。
上次借何援朝的光,他辦了一個投機倒把的大案,可沒少受上面的誇獎,這次整不好還能露個臉。
說這小子是自己的福將也不為過,抽空得去找局長談談,看能不能把這小子調過來。
有了夏樹良的指示,交接工作進行的很順利。
何援朝從夏樹良的辦公室出來沒一會兒,就打分局裡出來五名公安,徑直的向鋼廠的卡車這邊走來。
到了跟前兒,一名公安問清了誰是何援朝後,就笑呵呵的對著何援朝道:“何科長,夏局讓我們來接人,你看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見何援朝點了頭,另外四名公安也不墨跡,上車就開始核實從軋鋼廠押過來的四人資訊。
等確認無誤後,才朝車下的同事點了點頭。
車下的公安見狀,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接收檔案,遞給了何援朝後,就跟著車上的公安一起,把四個人押進了分局辦公樓裡。
何援朝把接收檔案交給了隨行的保衛人員,交待回去存檔後,就打發他們回了軋鋼廠。
等鋼廠的卡車駛出分局時,何援朝看了看時間,距離張敏下班兒也沒多長時間了,想了想後,何援朝才推著用卡車帶過來的腳踏車,往分局外面走去。
張敏一下班兒就推著腳踏車,火急火燎的往分局門口走。
他今天下午的時候,就聽說何援朝來分局了,他在科室裡左等右等,也沒見自家男人來找自己。
這也不免讓張敏胡思亂想起來,倒不是因為別的,就是怕何援朝因為工作,耽誤了他們見面,他今天可是有重要的事兒要和他說呢。
到了分局門口,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后,張敏才鬆了口氣,心裡美滋滋的向何援朝走去。
等到了自家男人跟前兒,張敏就裝模作樣的興師問罪道:“今天下午你就來了,為甚麼不去科室裡找我?”
“你可饒了我吧?你們科室裡都是女同志,萬一八卦起來,我可應付不來。”
聽著何援朝的理由,又看了看他略顯誇張的表情,張敏噗呲一聲就笑了出來。
一邊笑,還一邊想象著何援朝,被科室裡女同志問的啞口無言的窘迫樣。
倆人在分局門口,說笑了幾句,看著從分局門口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倆人為了不被別人當西洋景兒看,也不敢再停留,連忙騎上車往遠處駛去。
晚上吃完飯,送張敏回家後,何援朝就美滋滋的騎車往家走。
吃飯的時候,張敏面色通紅的說了父母已經同意了他倆的事兒。
雖然何援朝有所猜測,但真的確定了是自己所想的結果後,老何還是有種發自內心的高興。
這以後,他和張敏的關係就將進入了全新階段。
看著自己說完,自家男人臉上的興奮勁兒,張敏心裡也是一陣甜蜜。
但等聽說何援朝近期要去一趟保城時,張敏的心裡又有些失落,畢竟好幾天看不著自家男人了。
看著張敏有些悶悶不樂的表情,何援朝連忙保證會盡快的回來,張敏聽後,心裡這才好受了點兒。
又說了會兒話,看時間不早了,倆人才從飯館兒出來往家走。
時間不夠了,今天只能發一章了,各位大佬見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