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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第624章 607夢中故地

2025-03-29 作者:苦與難

漆黑的摩天大樓像是巨人並肩站立,高架鐵路在列車經過的時候,因為鐵軌與輪轂的磨擦灑下明亮的火花,夜幕降臨在黃金時代早已過去了芝加哥,遠遠眺望每一個社群都被流淌的光河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方塊,行人匆匆霓虹閃爍。再醒來的時候路明非發現自己蜷縮在木質的長椅上,身上蓋著一床厚厚的毛毯,遠處隱約傳來鐘聲。他忽然就想到漆黑的教堂影子裡打著火把的人群追逐著狂奔,火光照不亮他們的面孔,所有人的臉都藏在陰影中,遠方有一輪巨大的圓月,半輪藏在連綿的山脈下,人群跑到山巔向著月亮跳躍。

這裡的結構和裝潢分明與芝加哥火車站別無二致,牆上卻沒有掛著那些熟悉的壁畫和多餘的裝飾,只有一面巨大的電子時鐘,時鐘上的時間顯示為2010年9月22日晚11點32分,路明非盯著那塊時鐘良久,大約過了至少五分鐘末尾的數字也沒有產生變化。

片刻後他笑了笑,將手背在身後四處溜達起來。

從手腕上的觸感路明非立刻意識到這些年來自己辛苦磨礪出的肌肉消失不見了,他的身體回到了那個連路邊小混混都能摁在地下摩擦的狀態。

正是在另一個世界線中2010年9月22日距離進入卡塞爾學院尚且還有一步之遙的路明非的樣子。

果然在距離那張他睡覺的長椅不遠的角落裡路明非看到了兩隻巨大的旅行箱,那些東西加起來可能重量和他自己差不多,旅行箱的夾縫裡塞著一隻揹包。他把揹包開啟,裡面給塞著壓力鍋,壓力鍋裡面則是滿滿當當的梅乾菜。

旁邊還有一口編織袋,不用猜也知道編織袋裡放著甚麼,無外乎一些換洗的衣物、一床十二孔的棉被和兩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枕頭。

不知道為甚麼有點餓了,正這麼想著不遠處塞百味的三明治店忽然就亮起了燈,低著頭看不清臉的服務生蹦蹦跳跳地朝他跑過來,馬尾和裙襬都起落,露出明亮的鎖骨和小腿,她把牛肉三明治放在路明非手裡並收走了他兜裡僅剩的三美元又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路明非心想真悽風苦雨悽悽慘慘,吃個三明治就成了零資產人士,這麼想著他就在上面咬了一口。

要是有一杯可樂就好了。

他只是這麼想了一下,身後又有燈光散來。路明非木然地轉身,subway的金屬欄杆嘩啦啦的向兩側拉開,在暗淡色彩的櫥窗渲染中一臺百事可樂的自動販賣機被LED燈勾勒出高亮的邊緣。

他愣了一下,想起就在此地很久以前陽光明媚的早晨,有個因為芝加哥鐵路局的工人兄弟罷工而下定決心要在中央公園搭帳篷的小妞以芭蕾般曼妙的動作單腿而立伸手去為他和楚子航在這臺可樂機偷兩杯超棒的可樂。

路明非已經記不得那天的細節了,只記得冰過的可樂真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東西。

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已經蹲在地上就著冰可樂吃三明治了,狼吞虎嚥,光明如鏡的大理石地磚上倒映出男孩的臉,他正無聲地淚流滿面,偌大的、寂靜的空間中只剩下咀嚼的聲音。

輕輕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最終一雙被擦得鋥亮的大頭皮鞋停在路明非的面前。

隨之而來的是柔和的月光,彷彿撲近海岸的潮水,窗格的影子投射在長椅的靠背上,小魔鬼站在路明非的面前,伸手撫摸男人亂糟糟的頭髮。

他穿著正兒八經的黑西裝,打著白領帶,胸襟的口袋裡插著一隻白色的玫瑰。

路明非抬頭的時候臉上的淚痕根本來不及淡去,可小魔鬼還是彎下腰來用自己的臉頰去觸碰男人的臉頰。

“哥哥我好想你。”小魔鬼說。

他的頭髮是捲曲的,小臉稚嫩,眼睛裡金色的火焰第一次在路明非面前淡去,黑色的瞳孔居然顯得很無辜,像是一隻可憐的小狗。

路明非呆呆地感受著男孩身上的溫暖,他想起來了,在接受避風港委員會所舉行的切割儀式之前自己曾在路麟城的陪伴下重新去到過最終聖所,在那裡他再度看見了被捆在青銅柱之間的路鳴澤,當他凝望被浸沒在水銀池子裡的小魔鬼時就像是在凝望一座石灰岩雕刻的雕塑。

小魔鬼發出輕輕的嘆息,他從不知道哪裡拽出來一條手帕幫路明非擦去嘴角的食物殘渣。

路明非則顫抖著伸手去觸碰那張紅潤光澤的臉頰,可是在他的手指觸控到小魔鬼的肌膚時男孩的身體表面出現一道擴散的漣漪,漣漪下面是若隱若現的灰白色。

在最終聖所中看到小魔鬼時他也是這樣的顏色,那時候路明非顫抖著想要問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說一句真話,問問他在意的真的是如路麟城所說的他這副軀體還是他們共有的那份感情,問問他在那個暴雨瀰漫的夜裡當他抱緊繪梨衣乾枯的身體時是否也曾心如刀絞?

可現在小魔鬼就站在他的面前,路明非卻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兩個人都站起來,路明非拉著小魔鬼的手在那張長椅上坐下,男孩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輕盈得像是一隻隨時都會飛走的鳥。

滴滴答答的聲音一直在響,真吵啊。

紅色的液體從腳下流淌出來,那是路鳴澤黑西裝的下面蛛網般的傷痕正在向外滲出鮮血。

“你還好麼?”路明非問。

“不太好,我快死了。”小魔鬼輕聲說,像是虛弱得甚至沒有辦法鼓動聲帶大聲說話。

路明非顫抖了一下,“別說胡話,師兄他們應該已經抵達最終聖所了,他們很快會把你救出來。”他說。

小魔鬼雙手扶著自己的膝蓋,他坐直了身子,搖搖頭:“沒用的,我已經燃燼了。”

“放屁,魔鬼也有燃燼這種說法麼?媽的你以為你是誰?迪達拉麼?你也會自爆之術?”路明非的突然爆發並沒有能嚇住小魔鬼,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抬頭微笑,並不說話。

“你他媽倒是說話啊,憋著幹嘛?啞巴了麼?”路明非狂躁地低罵,他真是色厲內荏,居然在這種時候別過頭去不願看路鳴澤的臉。

悲傷像是無名的根苗那樣從這個男人的心裡冒出了頭生出了芽,他差點流下淚來。

“別難過啊哥哥,至少就像你說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總得有人能記住我,以後你的墓碑上也能刻上我的名字。”小魔鬼微笑著說。

路明非咬著牙。

其實早有預料的不是麼?這麼多年這個小兄弟其實一直在教導他要堅強,要學會反抗,誰從你的手裡奪走甚麼東西你就跳起來狠狠揍他的鼻子哪怕遍體鱗傷也絕不低頭。

他並未從一個衰仔的靈魂手中奪走身軀,而是在告訴這個衰仔該怎麼做一個大人。

在對很多事情的處理上路鳴澤都在反反覆覆告訴路明非這個世界的真相。

收起你的白爛話,在你的衣領裡塞進去黃金的領襯,你就要獨自面對這個那麼巨大的世界。

把你所有的懦弱都藏到靈魂的深處,不會再有冷麵酷哥和長腿靚姐為你撐腰,你只能堅強。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就是這麼真實,你撞上去就是傷痕累累,你咬上去就要崩掉半口牙齒,可你還是要反抗,不反抗的話你就只是一個可悲的怯懦的流鼻涕的小屁孩。沒人會怕你沒人會尊重你,他們怕的只是你那用長刀的哥哥和天使般的姐姐。

“哥哥你長大了,就算沒有我也能生活得很好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再欺負你,也沒有人能再從你的身邊奪走你想保護的人,你不用再和我交易了。”路鳴澤說,他的神情淡淡,透著憂傷,

“這麼多年我們在依偎著取暖,別人都覬覦那塊森寒的荊棘王座,唯有你想要逃脫……你不該悲傷,你該笑,你終於自由了,多好啊,帶著我的那一份一起自由了。”

以前路明非總會跟小魔鬼說你快去死吧趕緊從我的面前消失,男孩笑嘻嘻的說那我這就麻溜的滾蛋,接著就在路明非的面前消失上好幾天甚至好幾周。

可現在他莫名的憂傷,真怕當年的自己一言成箴。

“哥哥,有些事情一直沒有告訴你,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小魔鬼說,神情恬靜,和路明非一起望著窗外那輪巨大的圓月發呆。

圓月的下面是燈火通明的芝加哥,在這個夢境中芝加哥的居民們千篇一律的重複著他們的生活。可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多少人求而不得多少人追逐一生。

“從哪裡開始呢……就從哥哥你的誕生說起吧。”路鳴澤的聲音低得像是夢囈,可他語速飛快,好像不說快點就說不完那些積壓在心裡的話了。

“你真的是媽媽肚子裡掉出來的一塊肉,不是甚麼天生地養的石猴也不是甚麼從基因實驗室裡逃出來的怪物,你就是路明非,身體裡流著老路家的血。”

聽到小魔鬼這麼說路明非居然心中平靜毫無波瀾。

“但遺憾的是從龍族的世界觀來看你也不是喬薇妮的兒子。”路鳴澤微笑,“我猜你和師兄已經從亞歷山大.布寧的口中聽到了某個關於喬薇妮與路麟城早在1992年年初就已經死在西伯利亞南部的故事……我得告訴你,這並非杜撰的資訊,而是真正發生在命運中的往事。”

這一次路明非再也不能維持自己的平靜,劇烈地哆嗦起來,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對嗎?甚至早在布寧告訴楚子航這件事情之前你就已經知道,避風港根本就是一座擠滿了活死人的墳墓。”小魔鬼胸襟上彆著的那朵白色玫瑰異常刺眼,路明非知道他穿這一身通常是為了參加某個人的葬禮,而這一次顯然這場葬禮是他自己的。

“在進入避風港之前你們曾遭遇某個時間零使用者的襲擊,而在短暫的短兵相接中哥哥你應該看見了那張藏在陰影下的面孔。”

“西塔。”路明非輕聲說。

群青殿中加圖索家族的元老,他的代號是θ,與一起行動,來到西伯利亞的目標是逃亡途中的屠龍英雄。

但是在023號城市路明非親眼見到那個老人的心臟被剖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Eva也證實校董會在英靈殿中接收西塔和貝塔的屍身。

如果霍爾金娜和安東都可以歸咎於這座港口克隆技術的精湛、甚至發生在避風港中所有詭異的事情都能用鍊金或者科學的角度來解釋,可唯有西塔的出現讓路明非感到驚悚。

在東京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知道對混血種進行克隆並不能讓克隆體擁有基因提供者所擁有的言靈和血統,因為龍族基因的表達在人體上是隱性的,對一個S級進行克隆可能需要進行成百上千遍才能得到一個完美的複製體。

而他們抵達避風港距離離開023號城市不過短短半月時間。

這意味著那個襲擊他們的西塔必然是本人。

他是死去的幽靈從地獄中復甦了。

“我和我親愛的小雷娜塔從黑天鵝港逃離的時間是1991年的聖誕節當天,我們跋涉過千山萬水去到莫斯科就只是為了找到他的父母,可我發現那兩個傢伙其實是人渣所以殺死了他們,然後帶著那個女孩沿k3線的鐵路一路向南走想要走到中國去。”路鳴澤仰頭,把腦袋靠在路明非身上,他半閉著眼瞼,某種疲憊和虛弱像是潮水一樣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

“我沉睡了太久,根本不知道就在我離開莫斯科之後天上的衛星就一直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直到密黨展開對我們的追殺。”

“你殺光了他們對麼,包括老爹和老媽。”路明非淡淡地問。

“喂喂,別把我想得那麼血腥殘暴啊,就那種強度的追獵他們根本連我的尾巴都追不上啊!就當這些人還在西伯利亞摸魚的時候我都和零鑽進了火車準備進國境線了好嗎。”路鳴澤稍稍提高了語調,

“殺死他們的當然是龐貝啦,邦達列夫也是他,赫爾佐格能登上白王的王座也是得他所賜,那個把芬格爾勾搭去格陵蘭海的太子也是他、真不要臉啊這老貨還太子呢……總之密黨那一代的精英幾乎全軍覆沒,但校董會對外宣稱他們成了末日派,成了學院的背叛者,然後新生代崛起,親近加圖索家的勢力像是無孔不入的蒼蠅一樣鑽進密黨的核心圈層……我也是被他抓住的。”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小魔鬼像是洩了氣,罵罵咧咧又悔不當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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