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妮老師您留下的資料我們重新進行對照實驗校準過了,還是差了很多,得推翻重來。”廚房中霍爾金娜和路明非一起給喬薇妮打下手,路麟城在套間裡收拾殘局、順便開啟通風系統把滿屋的菸酒味排出去。這個疑似在皇女殿下對黑天鵝港的描述中曾出現過很多次的女孩在避風港中的時候身份居然是來自莫斯科羅蒙諾索夫國立大學的生物工程生物技術研究專業碩士生。
霍爾金娜自述進入避風港的時間是在大概三年前,當時路明非差不多同時進入卡塞爾學院。
Eva分別查閱了莫斯科和聖彼得堡的人口檔案、莫斯科大學的入學資料和避風港的系統資料庫,居然完全能夠左證霍爾金娜的說法。
在被挑選進入避風港之後委員會為她進行了血統覺醒儀式,也就是如學院在3E考試上所做的那樣將新成員集中在一起聆聽遠古時期的鍊金設施記錄下來的、由黑王親自唸誦的言靈.皇帝。
透過儀式之後委員會為霍爾金娜重新分配了導師,她的導師就是喬薇妮。
“對照組已經消耗了很多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將不得不重新申請資源分配。”喬薇妮皺眉,雖然已經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了,可畢竟是混血種,和纖細活潑的霍爾金娜站在一起居然更像是姊妹。
路明非在學院很少參加相關的學術實驗,就算有不得不透過這種方式撈取的學分昂熱或者施耐德也會用執行部的實習任務來代替。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個戰鬥人員而喬薇妮和霍爾金娜則屬於研發部。
在專業的領域他完全插不上嘴,只能老老實實收拾一條不久前還活蹦亂跳的海鱸魚。
“有秘書長在應該不是甚麼大問題。”霍爾金娜很樂觀,她站在路明非的身邊雖然比路明非還矮了一個腦袋,可那兩條大長腿看上去居然長度和男人差不了多少,也是個酒德麻衣一類的長腿小妞。
想到酒德麻衣路明非目光閃爍了一下。
在進入避風港之前路麟城提議把酒德麻衣交給避難所的醫療部來看護,但被路明非拒絕了。
酒德麻衣的外傷早已痊癒,但只有路明非知道她之所以仍舊處於昏迷狀態是因為長時間近距離接觸來自另一個世界線的黑王骨血導致的基因汙染。
好在她的身體裡同時還流淌著李霧月的胎血,作為被尼德霍格親自創造的初代種李霧月有一定的淨化效果。
汙染並不嚴重,只要再靜待一段時間酒德麻衣自己就會甦醒。
而從另一個世界線的Yamal號上得到的黑王骨血此時已經被“處理”了。
它被放置在現實與虛幻之間的緯度,那是耶夢加得為自己鍛造的埋骨之地、以極致菁純的精神建立的死人國度、得以讓君王復生的荊棘王座。
一個完全依附路明非存在的、以路明非的身體為基礎的小型尼伯龍根。
黑王骨血與初代種的精神之間的契合度高得可怕,只要胚胎髮育完成夏彌立刻就能重生。
這個過程不會太長,因為在尼伯龍根裡進行也不會出現意外。
“你選擇進入避風港的時候是怎麼說服叔叔阿姨的?”路明非忽然詢問。
霍爾金娜挽起袖子露出白玉般的皓腕,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珠,撩開零散的幾根額髮,她想了想:“我的姓氏是普加喬娃,是跟著福利院的院長姓的。委員會讓我籤合同的時候給養大我的福利院捐了一筆鉅款。”
孤兒。
路明非不動聲色。
疑點太多了。
“小霍爾金娜在進入避風港之前可是被男孩們視作珍寶的少女,不但是學術上的天才還是莫斯科大學最驚豔的高嶺之花。”喬薇妮從一邊的炸鍋裡用鉗子夾出來兩塊炸得外酥裡嫩的魚肉,放在碟子裡分別讓霍爾金娜和路明非品嚐,她看向女孩的瞳光裡除了欣賞之外居然還有些遺憾,
“在避風港裡霍爾金娜也是數一數二的美人,看來明非你很快就要成為男孩們的公敵了。”
“對於成為某一個群體的公敵這件事情我倒並不陌生。”路明非微笑,從容不迫地回應著霍爾金娜略顯羞怯的眼神。
他透過卡塞爾學院面試的那天夜裡當代唯一一個S級的頭銜就透過守夜人論壇不脛而走,那個帖子在一秒鐘的時間裡被置頂成為當時的熱門,而路明非的生平資料則以超連結的方式出現在帖子裡他的名字中。看完那些資料之後每一個人都覺得這傢伙就是個沽名釣譽之徒,可那份本不該屬於他的榮譽卻紮紮實實落在這麼個衰仔的腦袋上。所有人都等著在3E考試之後狠狠在路明非的頭上踩上那麼一腳,他走到哪裡哪裡都是敵視的目光。
自由一日中學生會和獅心會都將路明非視作最大的敵人,學院在校本科生精銳幾乎傾巢而出。
日本之行初期蛇歧八家和猛鬼眾都將他視作洪水猛獸,從源稚生到櫻井小幕,每一個人都把他視作白王血裔的公敵。
再到後來的息壤之行、大逃亡……
路明非用短短三年時間面對過其他人窮盡一生都無法越過的敵人,他攀越過高山也跋涉過長河,不過是小小的避風港中來自青春期少年因為爭風吃醋和荷爾蒙過剩產生的敵意,對他來說甚至連困擾都無法造成。
“我知道你,路明非,你的事蹟在避風港中經久傳頌。”霍爾金娜說,說這話的時候這女孩的眼睛裡像是在閃光。
路明非聳聳肩:“看來委員會建立的避難所也並非和外界全無聯絡。”
“因為如果將自己變成世界的孤島,我們引以為傲的知識、學術和經驗很快就會被外界前仆後繼的先驅者們超過、碾壓甚至徹底推翻。”
“知道我的事情你們也不感到害怕麼?”
霍爾金娜托腮,黛色的唇瓣微嘟著,她居然真的認真思索了一下該怎麼回答路明非,片刻後她說:“因為直到現在避風港甚至連政治體系和選舉制度還沒有來得及確定,我們對腳下的路都還處於摸索階段,所以對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以辯證法來看待是避風港的主流思潮。”
這樣說來路明非確實能意識到,從實驗室到他們家所在的這棟小樓一路走來似乎每一個人在見到他時所流露出的神情都各不相同,有敬畏也有好奇,有恐懼也有漠不關心,甚至有些人表現得極端狂熱。“校董會對外宣稱你是龍族委派一直潛伏在卡塞爾學院權力中樞的間諜,執行部也對世界各地的分部下達了對你的通緝令,可是我們的情報系統是公開透明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在判定你的背叛行徑這一件事情上校董會的口徑並不統一。甚至包括貝奧武夫、卡德摩斯和聖喬治在內的幾乎所有元老都在這一議題投下了棄權票。”霍爾金娜在水流清洗她的雙手,透明清澈的水花在流蘇的袖管下方跳躍,她靠近路明非的時候身上那種莫名熟悉的香味就像是雲一樣把男人包裹著,
“有證據顯示加圖索先生透過在某件事情上的功績完全剝奪了校董會其他成員在核心事務上的決策權,我認為對路明非你的通緝是龐貝.加圖索一個人的決議。”
路明非心中一驚,霍爾金娜居然只靠著避風港收集的情報就推測出了這一事實……
龐貝確實是這件事情的幕後推手,他的能量巨大,除了手中掌握著學院之外還操控著另一個名為聖宮醫學會的機構。
聖宮醫學會才是路明非真正堤防的敵人,其中的委員都是千百年來吞噬了無數同類的龍族元老、凌駕於絕大多數次代種的親王。
他唯一一次面對聖宮醫學會的完整力量是在合肥高架路上的尼伯龍根裡,如果不是媧主和媧主的斷龍臺,可能路明非早已經死在那裡。
“您在屠龍事業上的功績讓人……著迷。”霍爾金娜的聲音很輕很低。
路明非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老媽。
喬薇妮衝他擠眉弄眼,路明非只覺得牙酸,撇過頭去當沒看見。
“我聽到你和路麟城的話了,兒子你來這裡其實是為了找黑天鵝港,等外面風雪歇息了我帶你去看那片廢墟。”喬薇妮把鱸魚上鍋清蒸,蓋上蓋之後在圍裙上拍拍手上的水漬,“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路明非搖搖頭:“老媽你不給我提提意見?”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幹甚麼當媽的都只有支援。”
路明非微蹙著眉頭作沉思狀,喬薇妮只以為他在思考到底是不是要選擇留在避風港,可實際上他是在想這座避難所從頭到腳都透著某種詭異的氣息。
分明整個尼伯龍根就是直接覆蓋在黑天鵝港的原址上,可不管喬薇妮還是路麟城都在隱瞞這個真相,甚至都到了此時還在揚言要等到晚些時候帶路明非去那座港口的廢墟檢視。
此外還有這個自稱姓普加喬娃的霍爾金娜,她和零描述的黑天鵝港中那個被大火焚燒最後葬身火海的霍爾金娜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元素的波動也顯得極不正常,像是某個巨大的言靈正將他們籠罩。
“我還有朋友留在莫斯科,所以在得到當年那些事情的真相之後我準備原路返回。”路明非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小心翼翼地說。
站在陰謀論的角度來看,如果避風港其實是某個龍王創造的陷阱,那他必定有某種意圖。
離開,或者留下。
只要看看喬薇妮和霍爾金娜的反應就知道了。
霍爾金娜在自己的圍裙上擦拭手上的水漬,她漫不經心地說:“原路返回的話你們可能會遭到學院的襲擊……龐貝家主已經對外宣佈你們殺死了加圖索家族的兩位元老和貝奧武夫先生,決定增加進入西伯利亞的執行隊以對你們展開搜捕,校董會和元老會都沒有對此事發聲,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觸加圖索家族的黴頭。”
“走水路呢?”路明非問。
“海面已經凍結了,不幸的是避風港的碼頭上並沒有停靠足夠動力的破冰船。”霍爾金娜微笑說。
路明非沉默下來。
“按理來說你老爹是避風港的秘書長、更是委員會的委員長,有足夠的權利派遣一支作戰能力驚人的特遣隊把你送回莫斯科。”喬薇妮嗤笑,似乎對自己的男人頗感不屑,
“可路委員長是個理性得嚇人的傢伙,有時候你會覺得他的人性已經被完全磨滅了,根本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神……這個港口的存在是極機密的,連學院中都只有昂熱知道,他不會冒那種暴露的風險派遣行動隊護送你們離開。”
路明非想說其實從更理性的角度來看他根本就用不上特遣隊這種東西。
龐貝想在西伯利亞弄死他,除非用天譴之劍將一整片區域覆蓋式轟炸,或者召集聖宮醫學會那些在世界各個神話中扮演著主神乃至於神王角色的元老們對他進行圍剿。
否則以路明非如今的戰鬥力就算參與圍獵的全是美國隊長也拿他沒辦法。
可他轉念一想,似乎喬薇妮和霍爾金娜所表達的潛意思是希望他留在避風港。
把他留下,那個設計陷阱的人想做甚麼?
“其實我也蠻想留在這裡的,可是……”他故作猶豫,欲言又止。
“我們一直在關注你的動向,知道兒子你留在莫斯科的朋友其實和你的關係非同一般蘇曉檣和上杉繪梨衣是麼?”喬薇妮沉吟片刻,“可以試著讓她們和下一批補給一起來避風港。”
“那太好了!”路明非露出欣喜的神情,彷彿他真的在為自己即將從這場永無止境的逃亡中掙脫感到興奮。
“可是這件事情我們說了不算,甚至你老爹說了也不算。”喬薇妮皺眉,“就算你是名義上的太子爺也不行,進入這座避風港的規則是必須證明你的身份和危害性,委員們會對你進行稽核,也會檢查你的身體。”
“會有危險麼?”
“不會,一些催眠和暗示而已。”喬薇妮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