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514.有道是當時年少(3)託在E區301和芬格爾少俠秉燭夜談互訴衷腸的福,路明非一直覺得同學會這種東西就是件很他媽扯淡的事兒,基調無外乎高帥富矮帥富矮醜富勾搭女同學,窮鬼衰仔蹲一邊喝悶酒,吃完飯出門該開車的開車該開房的開房,沒出息的就自個兒等公交車回家。
偏偏真實的路明非就是那個開不起車沒女同學會看上同學會之後只能等公交車回家的衰仔,所以每每談及這個話題他總是猛罐芬格爾那些貼了劣質餐酒標籤的威士忌和伏特加。
不過好在仕蘭中學畢竟是本地被稱為trust fund baby High school的貴族學校,大家都是不愁吃穿青雲直上的貴族人物,貴族就得有點貴族的樣子,切不能一見面就猴急的去扒拉對方的衣服,尤其這會兒其實在坐的都還沒畢業還只是眼神清澈的大學生,所以兄弟們看著都還挺正常。
觥籌交錯間往事一件件浮浮起來。有點可笑,他離真相越近,好像就離曾經的自己越遠。
藉著酒勁蘇曉檣攬著路明非脖子說師兄多虧你我爸才能好起來,那些打心眼裡貪圖我們家的豺狼虎豹都不見了。
媧主瞪著她,像是不滿自己這便宜小弟給人就這麼拐跑了。
趙孟華等人面面相覷,心說路明非這老小子真猛啊,回來一個月不到就搞定了小天女,還有一水兒的漂亮師姐從他芝加哥追到合肥。
媽的真嫉妒啊。
在外人面前路明非畢竟是個臉皮薄的人,連忙擺手解釋說:“叔叔不是心腦血管疾病麼,暫時沒辦法打理手中的產業,小天女也是因為這才從芝加哥回了國內……那種病咱們這的醫療水平很難治癒,我就麻煩師姐從國外請了專家組回來幫忙理療。”
龍族和混血種的秘密在經過一系列的思想鬥爭之後路明非可以坦然和蘇曉檣分享,但歸根結底原因還是這姑娘已經涉入其中太深,根本沒辦法從泥潭裡逃離。
但今天來參加這同學會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和龍族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普通人,可能也就趙孟華這輩子能和混血種有點交集。路明非當然不可能站起來大吼一聲全體向我看齊,看我左手邊這女孩了麼?她其實是女媧是你們所有人的祖宗,我是她老弟,四捨五入也是你們祖宗!蘇曉檣老爹就是女媧給治好的,賊簡單,揮揮手就藥到病除!
話音剛落大家就聽得愣住了,隔壁桌硬跟姑娘們擠到一起的小胖子路鳴澤以及已經開始吆喝著跟文學社的兄弟們稱兄道弟推杯換盞的叔叔也看過來。
路明非心下一驚,意識到自己大概又說錯了話。可能是經歷的事情太多、見過的大人物如過江之鯽,手底下還欠著那麼幾條能排山倒海摧毀城市的龍命,連他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都忽略自己的年齡了。
說到底他路明非此時此刻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其他人二十歲的時候還在幹嘛?還在挑燈夜讀猛寫入黨申請、每天早上七點就起來跑早操,到了月底還得低聲下氣跟家裡要生活費。可他卻能託關係從國外請醫療組和專家回來給同學的爸爸看病。
能治好連蘇曉檣家那個經濟條件都沒轍的重病,這專家組看來也不是甚麼普通人。
蘇曉檣喝酒喝得眉梢都紅了,眼神迷離,眸子上蒙著一層懵懂的霧氣,貼著路明非的胳膊吐息如蘭,說“明非為這事兒可費了不少心思呢是不是?”,路明非連連點頭說就是就是不過還是師姐出力最多。
媧主撅著小嘴哼哼著翻了個白眼。
這時候一個穿著小燕尾服的侍者小跑著從角落裡來到路明非的身邊,他俯到路明非耳邊低聲說:“路先生,有人找您。”
路明非回頭看一眼,只消看著傢伙那幾乎能撐爆加絨襯衫的胸肌和深藍色的眼珠子就知道是蘇恩曦從西伯利亞僱來的賞金獵人。
他猶豫了一下問:“那人說是誰了麼?”
“他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您。”侍者從衣襬的下方悄悄將某個堅硬的事物放到路明非手中。
他瞬間酒醒,昏沉的頭腦像是被灌進了凜冽的冬水那樣通透。
入手的是一枚金質的徽章,徽章上是被荊棘纏繞的巨龍,雖然是黃金鍛造,底色卻是絳紫色。
在尚且仍在卡塞爾學院唸書的時候路明非不止一次看見過這個徽章,校董會上、英靈殿裡、奧丁廣場的油畫長廊中……
它的背後是榮譽與奉獻,一個遠比加圖索更加古老更加值得尊敬也更加不畏懼犧牲的家族千百年來用血來澆灌那些纏繞巨龍的荊棘。
那個家族是“卡德摩斯”,而領袖則是總在元老們發生分歧時和昂熱站在一起力挺路明非的聖卡德摩斯。
第一代卡德摩斯是希臘神話中的英雄,殺死了戰神阿瑞斯的子嗣,也即一條血統純粹的古代種,他是腓尼基的首領阿革諾爾之子。古代的腓尼基熱衷於絳紫色,那時候他們強迫奴隸潛入海底採取海蚌,從中提取鮮豔而牢固的顏料,然後用紫紅色染成花色的布匹運銷地中海各國。
後來聖卡德摩斯建立起千百年不曾腐朽的屠龍家族,就以絳紫色為基調。
“我接個電話,失陪一下。”路明非起身離席。
不管來的是元老本人還是元老的代表,他們沒有選擇對這家酒店進行破襲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在昂熱建立卡塞爾學院之前的時代密黨仍舊是鐵血的組織,元老們和他們的狩獵隊從不會對異端加以審判,滅絕令直接決定從中亞延伸到英吉利海峽,墮落混血種和龍類都是被清除的物件。
以學院如今強安在路明非腦袋上的罪名,放在十九世紀可能足夠他成為狩獵隊們爭相獵殺的目標。
媧主揚著小臉望向路明非,路明非搖搖頭,她於是沒有跟上來。
侍者一言不發地在前引領路明非上了電梯,電梯一路上行直達九樓,這裡是VIP行政層,只有真正尊貴的客人才被允許來到這裡。
當然,對麗晶酒店來說,只要你有錢你就是尊貴的客人,錢夠多的話當班經理甚至能跪下來舔你的腳面。
巨大的議會廳安靜得像是世界的盡頭,侍者帶他走到這裡就往後退去了,顯然那個約路明非在這裡見面的人就在裡面。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巨大落地窗後面、被鋪天蓋地延伸到天際線盡頭的光火籠罩的居然是那個被龍血社兄弟們調侃有著超人同款屁股下巴的皮埃爾.卡德摩斯。
這傢伙穿著執行部風格的黑風衣,倚靠著窗戶的邊緣抽菸,菸頭忽明忽暗,正揚手跟路明非打招呼。
他以前不抽菸的。“好久不見了,皮埃爾。”路明非緩緩解開兩隻手腕上色慾和天叢雲的束縛,在途經會議桌的時候將它們放在那上面。
這意味著他並非抱著戒備和惡意而來。應皮埃爾的約,其實是在還卡德摩斯的情。
雖然和那個老人甚至沒有見過幾次面,可在很多事情上確實是聖卡德摩斯幫了路明非的忙。
“我以為你不會和我見面呢。”皮埃爾輕聲說。他是這一代卡德摩斯家族的嫡系,入學前的血統檢測被判定為A級,但在3E考試中卻沒能透過考驗,只拿到了B的評價,卻依舊靠著優秀的血統和堪比愷撒的家世和強大的人格魅力在社團中得到了極高的地位。
只是隨著路明非的失勢,由他一手建立的龍血社應該已經遭到了以加圖索家族為首的校董會的打壓。
“怎麼會。”路明非歪了歪腦袋,在議會廳的中央站住了,和那個年輕人遙遙相對,“我們去東京之前你不是還說希望能成為代理社長麼,怎麼樣,領袖的工作好玩麼?”
皮埃爾凝望路明非的眼睛,片刻後他搖搖頭:“一點都不好玩,太累了,我也不是學生會和獅心會的對手。”
“對你這種人來說有類似的經歷其實是很好的鍛鍊,卡德摩斯在敘利亞和黎巴嫩可是最顯赫的姓氏,未來總有一天你會接手你們的帝國。”路明非說。
“你說話就像是我老爹。”皮埃爾苦著臉,“不過我想辦法躲過諾瑪和督察隊的監視來見你不是為了說這些的。”
“督察隊?”
“你和校長離開之後學院和以前不一樣了。”皮埃爾嘆了口氣,“現在我們更像是一個軍事組織,校董會正試圖把山頂學院建造成一座堡壘。”
路明非撓撓額角嘆了口氣。其實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畢竟將密黨這個過去血腥暴力的結構轉變為培養天才的學校其實一直都是初代獅心會的遺產,甘貝特侯爵和馬耶克勳爵等密黨的元老在夏之哀悼事件中留下了這個遺願,並最終由那場事故中唯一的倖存者希爾伯特.讓.昂熱貫徹和執行。
他們的本意原本是培養出天才而非軍隊,以驚人的力量和天賦在屠龍的戰場上給龍王帶來致命一擊。
但直到今天其實校董們早就覬覦俗世的權力,他們更需要軍隊而非天才。
因為天才會反抗,而軍隊卻會為他們掃平障礙。
想來所謂的督察隊應該就是那些混跡於執行部中的老人,他們的前身都是狩獵隊的一員,手段足夠血腥,能夠鎮壓不服輸的新人。
“我帶了些對你來說可能有用的情報。”皮埃爾說,他從更高些的演講臺上走下來,來到路明非的面前,直到一個足夠近又足夠安全的距離。
“我想知道你代表誰而來,代表你自己?又或者代表卡德摩斯家族?還是說元老會依舊選擇支援我?”
“在白王以八岐大蛇的形象歸來之後,很多人都意識到預言中的日子可能正在越來越近,所以更多的家族從隱世的狀態浮出水面,並因為強大的實力和財力受邀加入卡塞爾學院的校董會。”皮埃爾說,“但在面對是否要對你下達通緝令的決議時,有一部分元老雖然迫於當時的形勢和輿論壓力不得不投下了贊成票,可他們堅信你不會背叛密黨,所以元老之間已經產生了分歧……我作為聖卡德摩斯的直系後代,帶著那一部分元老的善意而來。”
在學院時路明非因為自己的血統而遭到過不止一次的稽核,包括血樣分析和基因檢測在內的相關檢查做過不少,這在校董會中是可以被直接調閱的檔案。龐貝沒有足夠有力的客觀證據來說明路明非其實是潛伏在人類世界的純血龍類。
“楚子航和愷撒因為蘇茜、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的緣故受到脅迫,不得不加入對你進行追獵的狩獵隊。”
“嗯,我看到外面的廣告牌了。”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皮埃爾的臉堅硬得像是大理石雕刻,他深吸口氣,皺眉,“就在他們踏上航班的第二天,蘇茜和克里斯廷娜就被來自俄羅斯的組織帶走了。俄羅斯駐美國大使館的車直接出現在山谷學院的門口,手持克里斯廷娜和蘇茜的護照並宣佈她們擁有所有俄羅斯駐外大使應享有的外交豁免權……就算是執行部中最瘋狂的那些人也沒有膽量對那輛車背後的主人進行挑釁,學院不得不將她們從關押中釋放。”
可是愷撒和楚子航依舊選擇虛與委蛇。
路明非的食指不自主的敲擊著桌面。
“聖卡德摩斯告訴我,他確信龐貝在愷撒離開之前曾交給他某種鍊金道具,那種道具能賦予他們強大的力量,但也可能……控制他們的行為。”皮埃爾輕聲說,“他們釋出的影片我看過了,可能是愷撒的主意。他希望你不要去尋找他們,同時希望你能去俄羅斯找到蘇茜和克里斯廷娜。”
像是有一雙神秘的手在推著一切的線都匯聚到那個北方的國度。
“還有甚麼情報?”路明非問。
“EVA的背叛已經暴露了,但龐貝沒有對外公佈,你的所有行動都無法再得到保護。”皮埃爾說,“在中國也並非絕對安全,密黨的耐心可有限,不排除龐貝對中國混血種開戰的可能,所以你必須儘快開始逃亡。”
路明非點點頭。
EVA說過,她的暴露是遲早的事。
“你可以去印度或者巴基斯坦,緬甸和寮國也是很好的選擇,避開資訊發達的國家。”皮埃爾說。
路明非想了想說:“學院追獵的底線是甚麼?”
“沒有底線,只要你出現在無人區又被發現,他們立刻會呼叫一切能動用的武器來摧毀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