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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6康斯坦丁

2023-12-10 作者:苦與難

第87章 086.康斯坦丁

黑褐色的邁巴赫在紅杉林中的山道上賓士,所有的車窗都被搖下來,駕駛位上的女孩纖細素白,精緻漂亮的臉上面無表情。

豈止是面無表情,甚至稱得上有些氣鼓鼓的。

夏彌用一隻手握住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出窗外,感受著清晨的冷風從指尖流走,絲絲的涼意就沁到她的心裡。

她的長髮在風中漫卷,長而整齊的睫毛微微顫抖,山間清晨的霧就順著風中女孩衣服上的褶皺向後流淌。

今天夏彌披著卡其色的大衣,穿著潔白的羊絨長裙,腳上是白色的高跟羊皮短靴,裙襬與短靴之間露出筆直秀氣的小腿,小腿上穿了加絨的白絲襪。她的手腕上繫著紅色的鏈子,銀色的鈴鐺就在風中作響。

這時候前方出現了細碎斑駁的金色陽光,幾秒鐘後,邁巴赫從層層疊疊的紅杉中駛出,穿越筆直的長橋,行駛在浩蕩的大湖上。

車道的附近就是鐵軌,CC1000次快車的必經之路。

湖面晶瑩,在微風中有著輕微的皺褶,不時有鱒魚躍出水面。

雖然是片湖,可它的名字是“妖精海”,出自凱爾特神話中贈送斷鋼劍給亞王的湖中妖精。

因為看見妖精海,那就可以確定古老的、與世隔絕的校園就很近了。

“姐姐你怎麼了,好像很不開心。”清秀的男孩坐在後排,他的骨架纖細,眼神像是無辜的小鹿,面板白淨,聲音柔弱,如果不說出去大概沒人會相信這居然是青銅與火之王王座上的雙生子之一康斯坦丁。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夏彌惡狠狠地透過後視鏡向康斯坦丁傳遞了一個白眼。

“可姐姐,我們是龍誒,我們不是人。”康斯坦丁眨巴了一下眼睛,他的手裡還捧著一大袋炸薯片,小小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夏彌捂臉,“時代不同了大人,你可別在天天把自己是龍這回事兒掛在嘴邊,想想你哥,他就是太囂張才被人爆掉的,難道伱也想被人爆掉嗎?”

“哥哥才不是因為太囂張死掉的,哥哥說我們在宿命中就要被殺死,他不想我死,他想我活著,所以想了很多辦法做了很多事。他還叫我不要去恨殺死他的人,也叫我不要去報復殺死他的人。因為那是唯一能夠擊碎宿命的辦法。”康斯坦丁的眼神柔弱中卻帶著鋼鐵般的倔強,他凝視夏彌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好了好了我真是服了你了,能不能把你的眼淚收一收,你這樣梨花帶雨顯得我真的很渣女誒。”夏彌嘆了口氣說。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康斯坦丁是所有的龍王中最年幼的那一個,他好像永遠也長不大,又像是成熟的他早就死在了從不曾存在的未來。

可耶夢加得就吃這一套。

康斯坦丁吸溜了一下鼻子,最終還是憋著沒能把眼淚掉下來。

他說,“其實我很聽哥哥的話的,哥哥叫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哥哥叫我跟著路師兄,我就跟著路師兄。而且我看人很準的,師兄雖然殺死了哥哥,可那是哥哥自己想那麼做的。師兄的眼睛裡有和我相似的悲哀,我能看出來,他也在為哥哥的死而傷心。所以我願意相信他。”

夏彌沒有再說話,於是邁巴赫的車廂裡便沉靜下來。

早在三個月前,路明非將康斯坦丁帶回卡塞爾學院山谷學院的時候,夏彌與康斯坦丁便認出了對方,可雙方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戳穿身份。

直到四下無人的時候,康斯坦丁才眼眶發紅的說姐姐姐姐哥哥死了。

男孩這麼說的時候想,夏彌便也有也有些想哭。

棄族的命運便是如此,數千年間在王座上相擁著取暖的明明就只有兩個人,可那個陪了你那麼久的那個人最終還是死去了,即便你知道那是不可悖逆的命運,即便你知道那是萬般無奈的取捨,可你還是難過得想要哭出來。

可很快,夏彌就發現了一個驚悚的事實。

在某個不為人知的事件中,康斯坦丁喪失了黑色皇帝賜予他的權力,他再也不是火焰與金屬的主宰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康斯坦丁依舊是尊貴而強大的初代種,他仍然能夠使用所有曾經能夠使用的言靈,可他無法再取消其他人或者龍所使用的同屬一系的言靈,也無法在整個世界範圍內掀起火元素與金屬元素的暴動。

如今的康斯坦丁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沒有王座的初代種。

他失去了權而留下了力,這或許是諾頓的手筆。

也許正是依靠這種方法,這種剝奪兄弟權力的方法,那個在所有君主中與黑王最相似的男人才自信自己能夠粉碎宿命。

可他改變的未來不是自己的,而是康斯坦丁的。

“諾頓應該跟你說起過不少龍族歷史上的隱秘,某個名為命運的歷史的大約束器就在我們的前方,那是一切的終結,龍與人都會死在那場浩劫中,整個世界都會重啟,所有的權力會被收束到同一個生命的手中。”夏彌說,“人類稱它為世界末日,而龍類稱那個事件為紀元的輪迴,可不管那東西的名字是甚麼,它都是我們無法繞過的結局,命運發生的時候所有與神或者王沾點邊的東西都會手握刀劍踏上戰場,我們也一樣。”

“我和你的哥哥原本持有悲觀的態度,我們認為命運是無法更改的東西。它從黑王的雙翼垂下,編織成統治世界的網,我們就被這張網束縛著,無法掙脫,無論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你的哥哥自認為找到了改變命運粉碎宿命的方法,而我也看到了某個通向未來的希望。”

夏彌的眼神迷離,有某個男孩的身影一直在她的腦海中迴盪。

那個男孩是路明非,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往事、他的承諾,一樁樁一件件匯聚成能夠將她包裹起來的大河。

夏彌心想自己一定是真的墜入愛河了。

可一想到路明非她就又有些氣不打一來,連帶著握住方向盤的手指都有些用力,指節發白。

“姐姐你是不是在想師兄啊。”康斯坦丁忽然說,他的眼神無辜,可眼睛的深處卻又藏著一絲狡黠。

果然不管外表怎麼單純無辜,本質上還是活了幾千幾萬年的老龍,不過是在裝嫩罷了。

邁巴赫在山道上突然加速,加速度把康斯坦丁按在椅背上,夏彌哼哼著說,“安心吃你的薯片吧。”

康斯坦丁撓了撓頭髮,“姐姐你是不是喜歡師兄?我能看出來的,你別騙我。以前哥哥也有過這種神情和神態,不過後來他喜歡的那個女孩跟一個叫劉秀的傢伙跑了。”

夏彌被噎住了,她心想諾頓啊諾頓你可不要死不瞑目,這可不是我想打聽你的八卦是你老弟自己說出來的。    同時她的耳垂些微微發紅,雖然她喜歡路明非這件事情著實算不上甚麼秘密,可被自己名義上的弟弟這就這麼說出來也還是讓夏彌有些難堪。

“再說我以後不去看你了,你就一直呆在山谷校園裡當個吉祥物吧。”夏彌惡狠狠地威脅。

“姐姐我錯了,原諒我。”康斯坦丁舉手投降。

邁巴赫這時候開始減速了。

因為就在環山道路的盡頭,卡塞爾學院山頂學院的校門口,一輛紅色的法拉利橫停在那裡。

高挑的女孩倚靠在這輛昂貴的大玩具旁邊,她的嘴裡嚼著泡泡糖,深紅色的髮梢被風揚起又落下,像是跳躍的精靈。

是諾諾,她在這裡等著夏彌。

——

重新踏入芝加哥市政歌劇院,被女孩們引領著走過昏暗的通道進入如古巴比倫神殿般的大廳,路明非忽然變有些恍惚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那些已經遺失在漫漫歲月中的往事好像就要走出墳墓,重新來到他的身邊。

那些通天的立柱,那些輝煌的穹頂,那些磅礴的壁畫,那些深邃宛如夜色的帷幕。

很多東西似乎還和上次一樣,可也有很多東西發生了變化。

當他看到那一處曾經一度被用來作為拍賣會展臺的舞臺時,路明非無聲地笑了。

其實命運並不是無法更改的東西,就像這一次他走入芝加哥市政歌劇院,冠冕堂皇、受人尊敬,一路上的服務生和侍女們都會彎腰向他示好。

就連曾一度被他視作龐然大物的加圖索家族如今似乎也不那麼被他看在眼中了,他如今的靠山是昂熱,是舊時代走出的元老,是整個密黨。

他的血統是絕無僅有的S級,他身上揹負的榮譽是詩歌中沐浴龍血的屠龍英雄齊格弗裡德也無法媲美的重量。

果然是今時不同往昔,上一次的土包子暴發戶路明非這一次也真正成為加圖索家族要奉為座上賓的貴客了。

舞臺的正前方是如此空曠的空間,繪製龍鱗般起伏影象的深色羊毛地毯鋪滿了每一寸土地。

坐在這裡,便讓人感覺置身世界的中央,每一根立柱都是擎起天地的高山。

路明非一眼就看到了交叉在長桌盡頭的傲慢與貪婪。

那分別是一把狹長的唐刀,與一把沉重古奧的漢八方長劍。

它們似乎是感知到七宗罪的真正擁有者已經蒞臨,刃與刃便互相碰撞著發出嗡鳴,像是臣子欣喜地見到了皇帝。

四張會客廳中常見的軟質單人沙發就被擺放在長桌的不遠處,它們被人圍攏成一小圈。

中間是一張造型奇特的茶几,几案上放著銀色的手提公文箱,正背對著路明非三人的那張沙發上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灰白髮色的老人。

他的影子被側面來的輝煌的光投射到羊毛毯上,一時像是猙獰的惡鬼,一時又像是聖潔的天使。

金髮的年輕人就低垂自己的眼瞼侍奉在老人的身邊。

似乎是這時候才注意到路明非等人的到來,帕西俯下身子在弗羅斯特的耳邊說了些甚麼,後者便發出爽朗的笑聲,拄著金屬的柺杖站立起來。

路明非還是第一次同這位能夠在混血種社會中攪動風雲的加圖索家族代理家主如此近距離的會面。

他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身高甚至不輸於他的老人。弗羅斯特.加圖索,年齡大概在五十歲以上六十歲以下,混血種社會中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他是龐貝.加圖索的弟弟,愷撒的叔叔,掌握著絕大部分加圖索家族所擁有的力量。

不管是上一段時空還是這一段時空,路明非都不止一次聽聞這個老人的大名。

他和他的家族在卡塞爾學院中佔有很強的話語權。

愷撒雖然不願意接受,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能夠在學院裡混的這麼開,沾了不少家族的光。

加圖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和愷撒有著非常細微的相似之處,他的頭髮雖然花白,可絕算不上衰老,臉上的皺紋並不算多。

弗羅斯特的面部線條如此堅硬粗獷,仿若以刀尖雕琢,那對鐵灰色的眸子鋒利威嚴且咄咄逼人,極具攻擊性,讓人一眼看去便想起蘇格蘭騎兵衝鋒時所舉起的騎槍。

這是一個你一眼看去便能百分百確認他是一個強硬派的老人,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弗羅斯特是校董會中絕對的鷹派人物,他對墮落混血種、死侍和純血龍類的態度一貫是斬草除根,即便那些血統紊亂的混血種還遠遠沒有墮落為死侍的跡象。

弗羅斯特和昂熱不同,昂熱對龍類的恨促使他殺死自己看見的每一條純血古龍,而支撐弗羅斯特走到現在的大概是兩種東西。

最重要的當然是加圖索家族的利益,其次大概便是某種可笑的責任感。

“很久不見了,昂熱,我的老朋友,你的身子骨還是那麼硬朗!”弗羅斯特和昂熱大力地擁抱,兩個老人都互相用力地拍擊對方的背部。

這麼看去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忽然重逢,可其實他們雙方互相看不對眼,每一次校董會上都恨不得把唾沫吐到對方的臉上去。

“我的朋友弗羅斯特,你的腿好些了嗎?”昂熱也禮節性的回應,但路明非覺得他是在戳刀子。

“託你的福,情況完全沒有繼續惡化。”弗羅斯特終於和昂熱互相鬆開,他將目光轉向路明非和楚子航,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兩位想來就是卡塞爾學院近些年來最優秀的學生路明非和楚子航了吧?聽說在學院裡能夠和你們抗衡的只有凱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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