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新生的怪物
警報是尖銳刺耳的背景噪音，腳下劇烈震動，金屬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扭曲、斷裂。
冰冷刺骨的海水，帶著刺鼻的機油和金屬鏽蝕氣味，瞬間從四面八方洶湧灌入！
冰冷的金屬像巨獸的獠牙，深深咬入他的大腿和側腰，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溫熱的血液瞬間在冰冷的海水中暈開。
“吾命休矣！”
絕望如同這無光深海的寒水，浸透骨髓。
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一半源於刺骨的低溫，一半源於靈魂深處無法抑制的恐懼。
他徒勞地用拳頭砸著那紋絲不動的艙門，指骨碎裂的輕微痛感在巨大的死亡陰影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透過那扭曲、佈滿裂痕的觀察窗，外面是絕對的虛無。
永恆的黑暗，永恆的死寂。
一千五百米！
那是足以將主戰坦克壓成一塊薄鐵餅的恐怖水壓！
他甚至能“聽”到，不，是“感覺”到那無形的、來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壓力正透過變形的艙壁，一點點收緊，擠壓著這脆弱的金屬牢籠，也擠壓著他自己。
意識深處，那具身體的結局畫面無比清晰：像一個被巨人手指輕易捏爆的葡萄，血肉、骨骼、內臟在萬分之一秒內被碾成一團無法分辨的猩紅漿糊，然後被冰冷無情的洋流徹底衝散、吞噬，最終消失在這片連陽光都無法企及的、永恆的墳墓裡。
死無全屍，甚至無人知曉“交叉骨”布洛克·朗姆洛確切的葬身之地。
一個可笑的、無聲無息的句點。
這念頭比傷口更痛，比海水更寒。
不甘心！
這熔岩般的情緒在他冰冷的絕望中轟然爆發、逆流而上！
他還有太多野心未曾燃燒！他還沒能把史蒂夫·羅傑斯那張虛偽的“美國精神”面具狠狠撕下來，用靴底碾進汙泥裡！
他還沒能真正站在九頭蛇權力金字塔的最頂端，俯瞰他一手參與（並堅信終將實現）的新秩序世界！
怎麼能……怎麼能像一隻微不足道的臭蟲，被命運隨意地、毫無意義地摁死在這裡？！
“不——！”
這無聲的吶喊在他胸腔內炸開，帶著撕裂靈魂的力量！
幾乎就在這意念爆發的同一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猛地從他體內深處炸裂開來！
這不是外部水壓的擠壓，不是傷口撕裂的銳痛，而是源於細胞層面的、彷彿整個生命結構都在被強行拆解又重組的劇震！
源自大腿和腰側那幾處被金屬撕裂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麻癢與灼燒感。
朗姆洛猛地低頭，渾濁的血水中，他看到了異象——傷口邊緣，正有絲絲縷縷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色光芒在閃爍、蠕動，如同擁有生命的微小星辰，正貪婪地順著翻卷的皮肉和破裂的血管，瘋狂地向他體內鑽去！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擠出。 那幽藍的物質進入體內後，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入每一個細胞核！
緊隨其後的，是比針扎更恐怖百倍的膨脹感，彷彿每個細胞都在被強行撐大、撕裂！
他的骨骼深處爆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嘎嘣聲，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反覆鍛打、拉長、重塑！
面板像劣質的皮革般被強行繃緊、撕裂，又在幽藍微光中瘋狂地自我修復、增生出異常堅韌的角質層。
血管在皮下虯結、膨脹，如同蜿蜒的幽藍河流，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山崩海嘯般的衝擊。
更可怕的是感官的變異。
耳中那單調的金屬呻吟和海水的嘶嘶聲驟然放大了千百倍，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噪音風暴！
而在這噪音風暴的核心，他卻第一次清晰地“聽”到了，高壓水流穿過細小裂縫的尖銳嘶鳴，甚至……隔著層層扭曲的艙壁和洶湧的海水，他捕捉到了極其微弱、極其遙遠、但規律而有力的搏動聲——那是生命，巨大無比的生命！是哥斯拉？！
這非人的劇痛幾乎要摧毀他的意志。
他蜷縮在冰冷的海水和變形的金屬之間，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每一次骨頭的生長和肌肉的撕裂都帶來新的折磨。
汗水（如果那粘稠的、帶著幽藍熒光的液體還能稱之為汗水的話）瞬間浸透了他殘破的戰鬥服。
幽藍的光芒越來越盛，透過撕裂的衣物和面板，將狹小的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他的視野變得詭異，不再依賴微弱的光線，而是感知著水流細微的擾動、溫度的梯度變化、甚至……物質密度的差異！
他看到了艙門金屬結構內部的應力點，看到了海水湧入的精確路徑。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一股源自血脈深處、原始而狂暴的力量，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被那哥斯拉之血、這絕境的死亡壓力、以及他自身那焚燒一切的不甘徹底點燃、引爆了！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
這咆哮不再是絕望的哀鳴，而是宣告新生的怒吼！
它低沉、渾厚、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狹窄的艙室內瘋狂震盪，甚至短暫地壓過了深海巨壓擠壓金屬的恐怖呻吟！
布洛克·朗姆洛猛地抬起頭。
那雙曾經屬於人類的銳利眼睛，此刻瞳孔深處彷彿點燃了兩簇幽藍色的、永不熄滅的火焰，冰冷而狂暴。
他能感覺到那幾乎將他碾碎的恐怖水壓，此刻作用在這具脫胎換骨的身軀上，雖然依舊沉重如山，卻已不再是無法抵抗的滅頂之災！
體內奔湧著從未有過的、爆炸性的力量，如同地殼深處奔騰的岩漿，冰冷的海水環繞著他，不再僅僅是死亡的使者，更像是一種……可以被感知、被理解、甚至……可以被利用的介質？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他幽藍的雙瞳。
他緩緩抬起那隻剛剛砸門導致指骨碎裂的右手。
幽藍的、如同活物般的脈絡在面板下清晰可見，一直延伸到指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