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屈指一彈,將一縷包裹在神識之中的碧落幽焰打了過去,“服下吧。”
幽憐沒有猶豫,當即將其一口吞下。E
這個幽藍色光點在她體內靜靜蟄伏,很快便被她以魂體遮掩。
只要幽憐沒有加害楚玄的想法,這一縷碧落幽焰便永遠不會有任何動靜。
楚玄見狀微微一笑。
他早就猜到眼前這位幽魔少族長的想法。
他們全族拼盡全力只為擺脫虛人的掌控,怎會願意立刻投效他人,奉其為主。
他也並不在意此事。
只要那一縷被神識包裹的碧落幽焰在幽憐體內,幽憐無法傷他分毫,他卻隨時可取幽憐性命。
他隨意道,“說說吧,把你知道的事無鉅細全部告訴我。”
幽憐閉目凝神,將記憶凝為一個光點,“要講清楚這一切實在太慢,這是我提取部分記憶而成的結晶,您只要服下,自然知曉。”
楚玄淡淡一笑,隔空一攝,後者便落入他的眉心。
他並不擔心幽憐敢耍甚麼小動作。
以碧落幽焰對幽魔的剋制,完全可以在對方有所動作之前便將其滅殺。
記憶結晶落入他的識海,立刻便閃過無數畫面。
一盞茶時間之後,楚玄重新睜開眼睛,露出些許驚色。
虛人有五部。
眾生身汙肉穢,因而有穢部。
眾生心濁思迷,因而有濁部。
眾生性貪縱邪,因而有欲部。
眾生苦求長生,因而有命部。
天地終有災禍,因而有禍部。
其中,濁部虛人最為擅長的,就是在現有族群的基礎上,炮製出更加強大的奴族。
幽魔一族,便是濁部虛人的王,那位尊號“五濁化生災王”的初期作品之一。
這種取材自多種太古族群的新生族群,可謂極其強大。
幽魔沒有肉身,以魂體存在,不懼大多數法術仙術,更不懼氣血衝擊。
唯一能對他們造成損傷的,只有強大的神識。
但幽魔又有著剋制元神的能力。
可以說,絕大多數手段落在他們身上都得卸去大半威力。
但作為初期作品,幽魔當然有瑕疵。
五濁化生災王的其他初期作品,瑕疵可謂是多如牛毛。
有的成長緩,有的實力弱,有的速度慢,有的水土不服……
相比於他們,幽魔的瑕疵很少,只有一個——不太忠
誠。
作為一個正常的族群,不忠誠並不算甚麼瑕疵。
但作為一個虛人創造的“奴族”,不忠誠顯然就是最大的瑕疵。
須知,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所以幽魔被廢棄了。
五濁化生災王本來想徹底毀滅幽魔這一族群。
但這個時候,幽魔已經繁衍了很多代,數量不容小覷。
最終,五濁化生災王將幽魔一族流放到了虛無天的荒蕪地帶。
所謂荒蕪地帶,就是沒有仙氣,沒有生機的地帶。
虛無天已經完全吞噬了三個仙界,這些被完全吞噬的仙界之中,荒蕪地帶多如牛毛。
被扔在這種地方,幽魔沒有食物來源,自然會慢慢地滅絕。
這也正是幽魔一族拼命想要尋找出路的原因。
黃泉燈,就是幽魔拼盡全力把握住的手段。
這是五濁化生災王與欲孽災王共同炮製出來的產物。
他們將黃泉燈和許多正常的法寶仙器一同扔進破碎的界域之中,並推動這些界域朝著熾陽天靠近。
界域融入熾陽天,黃泉燈自然便會落入熾陽天修士手中。
藉助著黃泉燈,幽魔就能從虛無天“傳送”至熾陽天,侵吞黃泉燈宿主的身軀,以達到滲透熾陽天的效果。
但幽魔的小瑕疵被發現之後,這個滲透計劃便也被廢棄了。
不過,那些扔出去的黃泉燈無法收回。
幽魔族之前的某任族長在族群瀕臨滅絕的窘境之下,終於勾連到了熾陽天的修士。
由此才誕生了幽魔一族圖謀幾十萬年的逃脫計劃。
到了幽憐這一代,總算到了付諸行動的時候。
但好巧不巧,遇到了斷魂死而復生。
此地的巨大動靜,恰好又吸引了某位功德大修。
事實上,哪怕沒有楚玄這個變數的插手,這個籌謀多年的計劃大機率也會破產。
因為就從幽憐身上攜帶虛瘟來看,五濁化生災王顯然早就察覺到了他們的逃離線會。
那位災王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樂見其成地利用了他們。
至於虛瘟,則是穢部的產物。
濁部擅長炮製強大奴族,穢部便擅長這等汙穢生靈身軀的手段。
虛瘟正是從幽魔身上採來,經過穢部那位古老災王無數年的調製而成。
幽憐知曉這一點。
因為穢部那位古老災王總是會以煉製
虛瘟的藉口隨意抓走幽魔族為數不多的族人。
她對那位穢部災王的仇恨,遠超對於五濁化生災王的仇恨。
虛瘟的作用則簡單至極。
就是在生靈之中傳播,以改變其認知,使其變為虛人的“奴族”。
而且因為虛瘟取自幽魔,所以這種來自虛無天的瘟疫對元神也有極強的傳染力。
感染了虛瘟的生靈表面上還是會下意識保留著正常的軀殼。
因而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
楚玄摩挲下巴,若有所思,“如今虛瘟恐怕早已傳播開來了……”
他看向幽憐,“而且,你所知的虛瘟特性,與現在的虛瘟特性,定有不小的差距。”
幽憐一愣,“何以見得?”
楚玄輕笑,“你們只是虛人手裡一個不怎麼趁手的工具,他們如今想讓這個不趁手的工具發揮最後的價值。”E
“既然知道工具早有反叛之心,你覺得虛人會讓你們知道太多事嗎?”
幽憐頓時沉默。
內心不由得升起深深的悲哀。
生下來就被當槍使。
以為不被當槍使的時候還在被當槍使。
知道曾被當槍使之後,又被另一個人當槍使。
太悲哀了。
楚玄平靜道,“召集你麾下所有族人。”
“現在,該為我做事了。”
“是……”幽憐深深低下了頭,沒有半點抗拒。
斷魂同樣謙卑地低下頭顱。
看著對方輕而易舉懾服域外異族,他如今也明白了,臣服於這位聖地核心弟子,或許反而是他復生之後的大機緣。
……
熾陽天外,無盡黑暗之中。
一座漆黑巍峨宮殿懸浮於此,靜止不動。
一位身材臃腫,好似小山的灰黑身影屹立於宮殿最高處,眺望熾陽天。
他身後傳來腳步聲。
來者是一位年輕的虛人。
年輕虛人走到他身邊,退後他半步而立,沉聲道,“災王殿下,我何時才能出手?”
五濁化生災王看了一眼年輕虛人身後的暗金色長矛,眼底閃過一抹異彩。
他咧嘴一笑,“如你這樣枕戈待旦的小夥子多如牛毛,他們無不盼望這一天。”
“但我們仍需等待。”
年輕虛人沉聲道,“災王能否給個具體時間麼?”
五濁化生災王微微一笑,“帝隕之時,便是發兵之日。”
“命元,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