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峰今日多少存了兩分喝悶酒的心思。
他不是矯情的人，當初在老師門前拜別的時候，他早就做好了這一天遲早要來的準備。
只是到了今日，猝不及防收到何寰的傳信，還是難以剋制心頭湧現的複雜情緒，甚至還會壓抑不住那一絲彷彿是自己還沒準備好心慌。
“王八蛋……喝這麼多……”
“醉死你算了。”
“給本小姐扶穩了，磕了碰了我扒你們的皮。”
清麗的女聲不斷傳入耳中，李凌峰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拂開了想要過來攙扶的小廝，從椅子上平平穩穩的站了起來。
若不是漆黑眼瞳裡出現短暫的凝滯，很難看出他醉酒了。
“三小姐。”李凌峰笑了笑，有禮的打了個招呼。
蘇雲上已經被他夫人帶來的小廝帶回房了，這會兒花廳裡就剩徐秋還有蘇芮身邊帶來的下人。
聽見李凌峰疏離的一句‘三小姐’，蘇芮愣了一秒，旋即鳳眸微眯，嘴角輕勾。
“哦，李大人，還以為你不省人事了。”
說的雲淡風輕，似笑非笑的表情卻十足意味深長。
李凌峰表情無奈，說出的話卻浪蕩邪肆，“三小姐這語氣，是遺憾不能趁虛而入嗎？”
蘇芮不急不緩，眼中還帶了兩分調戲和挑釁，“甕中之鱉總會誤會自己遊刃有餘。”
“是嗎？難不成三小姐帶人來，不是想對在下霸王硬上弓？借我醉酒佔我便宜？”
李凌峰挑眉，開口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在場的下人聞言都紛紛把頭埋得更低，後悔自己出門帶了耳朵。
徐秋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這兩人平日裡在人前裝模作樣，私底下互懟卻是葷素不忌，他們這些身邊人從最初的猶如雷劈，到現在已經逐漸適應了自家主子的節奏了。
只是難免偶爾也會被噎住。
這種浪蕩公子調戲良家婦女的戲碼李凌峰做的隨意，蘇芮明顯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對招，聞言只是輕嗤一聲。
“本小姐好歹是霸王，你卻只是小王八。”
上挑的眼尾是魅人的風情，一如既往的傲嬌，明亮的星眸裡還有難掩的兩分得意。
兩人鬥嘴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蘇芮早知道李凌峰是甚麼狗德性，認識這麼多年的冤家，平時她也能裝得端莊大氣，但這許久未見，又難得抓到對方醉酒的時候，不嗆兩句總覺得缺了甚麼。
李凌峰嘖了一聲，“千里送錦衣，嘴這麼不留情，難不成三小姐對在下因愛生恨？”
蘇芮翻了個白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本小姐穿金帶玉，也不好讓你丟人現眼。”
知道蘇芮口蜜腹劍，是狡詐腹黑的小狐狸，李凌峰還是被她的牙尖嘴利刺得咬了咬後槽牙。
算了，懶得與她計較。
現下他只覺得自己頭暈腦脹，也沒了心思繼續鬥嘴周旋，難得‘好男不與女鬥’，只是眯了眯眼，露出一副困頓的模樣。
見他面露疲態，蘇芮也收了聲，本來她收到風聲，聽聞眼前這登徒子今日去裴府相看，心情很不爽，但這會兒噎到人了，她就大人有大量，不跟這狗東西計較了。
“今日在府上留宿吧，哥哥之前就讓小廝整理了你以前住過的院子。”
李凌峰與蘇雲上是摯友，在蘇府留宿本就是正常使用，他當初進京趕考的時候，借住在蘇府的院子也一直空置著讓人定期打掃。
這會兒住下也不讓人意外。
去院子的一路上，兩人鮮有的心平氣和。
將李凌峰送到院子，蘇芮安排了信得過的小廝過來夜裡伺候守夜，又讓玉暖去小廚房拿醒酒湯，等她推門而入的時候，李凌峰已經蹬了鞋，連床都沒去，直接半倚在紅木透雕的貴妃榻上眯著了。
蘇芮輕哼一聲，帶著玉暖停在不遠處，隨便指了身邊的一個小丫鬟吩咐道，“去，你去把他搖醒。”
小丫鬟聽了吩咐，也沒多想，連忙三步並兩步朝著貴妃榻過去。
“啊——”
一聲驚呼，剛靠近貴妃榻前想伸出手去搖人的小丫鬟被一股子突如其來的力道掀翻到一旁。
蘇芮一抬眼，就對上了李凌峰漆黑的雙眸。
嚇了她一跳。
小丫鬟被推到外地，蘇芮身旁端著醒酒湯的玉暖也被這變故嚇得一抖，燙都晃出了碗簷。
李凌峰的眼中是警惕，也是殺意。
屋中點了燭火，昏黃的燭光躍動，他眉頭緊鎖，有醉酒的煩躁，也有被驚擾的不悅，他眯了眯眼，仔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狀況，墨瞳中的寒芒才慢半拍褪了個乾淨。
“怎麼過來了？”聲音有兩分嘶啞，語氣有些疑惑。
視線在屋中逡巡片刻，他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如今的‘處境’，又支著腦袋昏昏沉沉的靠回榻枕上，一副懶洋洋的語調，隨意道，“徐秋呢？”
蘇芮伸手接過玉暖手裡的醒酒湯，讓她去扶剛剛受驚的小丫鬟，自顧端著碗走了過去。
她不滿極了，“好心當做驢肝肺，給你送醒酒湯，你看看把我的丫頭嚇成甚麼樣了……”
說著，冷哼一聲，更不爽了，翻了翻白眼，“你那個小跟班在隔壁，他也喝了不少，本小姐大發善心，讓人也送了一份過去。”
少女抱怨的聲音越來越近，近得漸漸能聞見對方身上好聞的淡香。
直到眼前出現一隻瑩白如玉的手，纖細的手指推著一碗醒酒湯出現在他眼前。
李凌峰眼底一閃而逝的笑意，抬眸凝了對方一眼，才接過醒酒湯，嘴裡卻不饒人，下意識調侃道，“不會在湯裡下巴豆了吧？”
實在話，他不是沒中過招。
會懷疑很正常。
蘇芮聞言愣了一秒，反應過來後當即美眸一瞪，臉上染了薄怒，作勢去搶李凌峰手裡的碗，罵道，“王八蛋，不識好人心，不喝拉倒，本小姐餵狗也不給你。”
一副被惹得跳腳的模樣。
看著面前被自己惹炸毛的小狐狸。李凌峰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右手手臂直接攔在自己身前，左手已經將湯碗順勢端開了。
難得好脾氣放軟了聲音，“好了好了，逗你玩呢，都及笄的人了，男女授受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