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他們沒有察覺的是,那些個亂民中混進了真正想殺李凌峰的人。
若是知道是些居心叵測之人,只怕這會兒就該擔心自己小命不保了,更遑論操心日後的瀆職之罪。
李凌峰不知道他們心裡的真實想法,但怕死是人之常情,苦笑道,“本官也不想冒險,但那漢子點名讓我為質,先不論那些流民,又如何能將安義縣的百姓置之不顧?”
安義縣數日相處下來,這些百姓雖然不通教化,但是實打實的純樸善良,鮮有作奸犯科之輩,棄之不理,於心何安?
這下領頭的護衛也不說話了。
李凌峰也沒管他,心裡算著時間,想著黑漢搬救兵在來的路上,也安定了不少。
他畢竟是有武藝傍身的文官,曾在閔浙等地組織過抗倭,見過血。自然有幾分藝高人膽大的意思,可也不是個蠢的,能儘量拖延時間便儘量拖延,若能將那些受人矇蔽的流民勸服,更是最好不過。
但那幾名潛在流民中的漢子卻不給李凌峰繼續拖延的機會,幾人嘀嘀咕咕商議了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決心,由著青衣漢子帶著另外一人朝前面走來。
“既然你說願意為質,我等便給你一個機會,你先下馬,將兵器扔在原地,慢慢過來即可。”
青衣漢子眼神有些輕蔑,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大人,萬萬不可……”
李凌峰聽著身邊護衛緊張的聲音,投去了安撫的眼神,利落的翻身下馬,卻沒有立即走過去。
“本官下馬了,你要本官為質,本官為了百姓自然無有不應,但萬一本官過去後,你反悔了怎麼辦?”
見李凌峰神色平靜,青衣漢子眼中寫滿了警惕,質問道,“你想耍甚麼花招?”
“你把安義縣的百姓先放回,我們同時同向而行如何?”他不會這麼傻,甚麼條件都沒有就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
這些流民也不是不管,一來提出所有人與他交換必定會被拒絕,二來這些流民裡不知道是否還有這幫人的同夥,三來這些流民受人鼓動,殺人劫掠,他又不是聖母,自然優先保全安義縣的百姓。
聽他這麼說,青衣漢子眸光閃動,冷嗤道,“你覺得你有資格與我等談條件?”
李凌峰看著他虛張聲勢的模樣,心裡只覺好笑,這些人若真是流民,他提的條件確實不一定成功,但這些人若是衝自己來的,必然會答應自己的條件。
想三言兩語唬住他?真把他當傻子呢!
“本官都願意以身犯險為質,只是讓你們放了這些與你們一樣的百姓,等我的人去城裡將糧食運來,大家就不用餓肚子了……”
李凌峰說著,看向青衣漢子,眸光冷冷,“若是連這種小小的要求也不答應,本官便想問一句,你真的不在乎其他人餓死嗎?”
李凌峰的話,讓那些流民忍不住朝青衣漢子側目,雖說沒甚麼動作,但眼裡卻有些蠢蠢欲動。
這些真正的流民鬧到現在就是為了一口吃的,他知道青衣漢子心裡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但此時此刻,他不信對方敢真的不顧忌這一點。
李凌峰無形中拖延著時間,青衣漢子臉上也慎重起來,這些流民是他們掩藏目的最好的幌子,李凌峰還沒被騙過來,他自然不敢露餡,與其他幾人對視了一眼,才咬著牙道,“好!”
“我們答應你的要求,我數三聲,你們同時一起動。”
李凌峰身邊的幾名護衛早已翻身下馬圍在他身側,見拖延不住,對方真要用安義縣的那些百姓將李凌峰換過去,不由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領頭的護衛握緊了腰間的佩刀,“大人,屬下與你同進退。”
其他人也一副要與李凌峰共同赴死的模樣,一臉悲壯。
李凌峰還未來得及說甚麼,就聽見領頭護衛壓低的聲音,“大人,屬下覺得不妥,對方似乎是衝著您來的,若真為了糧食,早便要求大人遣我等進城運糧了,哪會多費這些口舌……”
李凌峰聞言側頭,不動聲色的遞給了對方一個讚賞的眼神。
領頭護衛一愣,當下明白李凌峰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目的,心裡更加著急,想再勸李凌峰,卻見對方對自己暗自搖了搖頭。
李凌峰看青衣漢子等人已經讓流民驅趕著安義縣的百姓慢慢朝外圍來,他立馬乘機在領頭護衛耳邊低語幾句,待對面的視線看過來時,他早已神色如初的站了回去。
雙方沒再交流,李凌峰見安義縣的百姓神色驚慌的被“趕”自前面,也在人群中看見了領頭的吳生。
雖說這些人操練了一些日子,但讓他們平時維持維持秩序還行,真遇見這些敢殺人的流民,還是有不少被嚇破膽的。
隔的有一段距離,李凌峰看著對面的吳生,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色。
“走吧。”青衣漢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裡的雁翎刀,倒數三聲,轉頭又對著李凌峰警告道,“別耍花招,不然這些人可活不了。”
說著,在人群裡指了兩人跟著這幫人朝李凌峰走了過去。
李凌峰看了看城門的方向,心裡有些忐忑,期望著黑漢快點帶人過來,身子卻是朝著對面慢慢的走了過去。
對方似乎知道李凌峰肯定會磨磨蹭蹭,走得也不快,相隔不是太遠的距離,走到中線處就一把將刀架在了吳生與另一個護衛隊的人脖子上,眾人只好稀稀拉拉的停了下來。
看見李凌峰磨磨蹭蹭的走了沒多遠,對方臉上露出了戲謔的神情,似乎被李凌峰的‘貪生怕死’取悅到了。
對方臉上赤裸裸的嘲諷讓李凌峰忍不住老臉一黑。
媽蛋的,這些人甚麼表情。士可忍孰不可忍,孰不可忍……
蒜鳥蒜鳥,孰不可忍他可忍!????﹏???????
李凌峰身邊的護衛也有點懵逼,看著自家大人一副置生死於度外的模樣,怎能不被這樣的氣節所折服,心裡都已經想好若能活著回去,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對李大人之威武大讚特贊。
沒想一抬頭,對面都行到一半等著了,自家大人還在一步三回頭,就跟第一次離開爹孃打獵的幼崽一般,那表情……
咳咳,被迫當了幼崽爹孃的一眾護衛迎著對面肆無忌憚投過來的嘲諷鄙視的目光紛紛面面相覷,然後默契的一起抬頭45°仰望天空。
悲壯!
李大人實在太悲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