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江花紅勝火,清晨時分,江南碧水連天,空氣中瀰漫著青草的芳香,房屋錯落有致,百姓在街道上往來不絕。
在天地之間,一個個村落星羅棋佈,在浙洲城外有序的排列分佈著,像落在棋盤上的棋子。
趙英天不亮就喊上了幾個好兄弟一起候在城外,等著李凌峰兌現承諾,昨夜他拿了賞銀回家,七十多歲的老孃老淚縱橫,抱著他感慨萬千。
“吾知我兒赤子心,天可憐見,為母七十,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趙英此刻都無法忘記老孃的眼神,是欣慰,是自豪,這也是為甚麼,他身上的品質並沒有被世俗消磨的原因,不管他做甚麼,娘總是會支援他。
別人說民不與官鬥,他太蠢了,娘只會說你如果覺得你的所作所為有意義,就堅持你的想法,吾兒不同常人,只要是正道,娘永遠支援你。
趙英銘感五內,後娶妻生子,妻子也通情達理,他知虧欠家人量多,可依舊改不了自己的性子。
如今李凌峰誇獎他,還給了他賞銀,老孃欣慰不已,妻子也眼含熱淚,他雖為路邊野草,可天下誰知他赤子心誠,唯七十老母與賢惠之妻,如今竟多了一個李凌峰,如伯樂相馬,窺他本心,他如何不感激?
浙洲的城牆威嚴聳立百年,歷經風雨淬鍊,雖有些地方破損,但依舊佇立不倒,趙英觀牆百次有餘,今日卻有了一絲觸動。
為生計奔波的眾人依舊如往日一般早早進出城門,或趕著馬車,或挑著扁擔,或挎著竹籃……守城士兵依舊肅穆的守在過道兩側。
“趙英大哥,你說的這官當真存在嗎,你可莫要詐我等,先前那些狗官踏俺家地裡的苗,可沒有這麼好心給咱們送銅板!”
“難怪你要兄弟幾個幫你問大傢伙培育秧苗的花費,感情你是被那些狗官耍了,現在帶著咱在這裡等,只怕不過是愚弄咱們的手段罷了。”
“牛二哥說的有理,去特孃的狗官,日日不是喊徵稅就是讓咱幹苦力,老子才不信……”
“好了,來都來了,不管真假都得看看,咱們又不是相信當官的,是相信趙英大哥,是真是假等等不就知道啦?”
浙洲城門外,一行四個壯漢,各自七嘴八舌的聊著天,正是趙英、姚大、牛二、柴三四人。
趙英這會兒自然信了李凌峰,心想這幾個兄弟沒見過李凌峰,不信他是好官也正常,也讓他們開開眼!
他不僅幫李凌峰辦好了事,還得了賞錢,若不是娘說為人要謙和低調,哪怕受了賞識也切忌得意忘形,他一定讓這三個兄弟饞出口水。
趙英也不解釋,耐心的等著。
約莫半個時辰,姚大等人都逐漸有些不耐煩,心裡百分百堅信趙英被人耍了的時候,一行兵士兩人一組擔著一個大箱子,大概數十樓木箱,隨行還有兩隊兵士護送,聲勢浩大的到了城門口。
趙英眼神一亮,忙扯了扯幾位兄弟的袖子,聲音有些激動,“快看,來了。”
長長的隊伍後面,是兩架馬車,裡面坐了夏玉,吳道醒浙洲官員,李凌峰帶著徐秋,騎著高頭大馬慢悠悠的跟在馬車後面。
馬車擋住了李凌峰的身影,趙英沒看見他,以為李凌峰在車廂內,似乎忘了讓自己來城門處候著的事情,馬車經過時也沒掀簾子打個招呼,低下頭心中有些失落。
但想到李凌峰兌現了承諾,很快又開心了起來,正打算喊著兄弟幾人跟隨車隊離開,就聽見身旁傳來牛二像見了鬼一樣的聲音。
“李兄弟???”牛二直接傻在了原地。
李凌峰騎在馬上,果然看見了趙英等人,也認出了其他三人,我丟,原來這四個鐵憨憨是一夥的。
怪不得都喜歡罵他狗官呢。
感情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咳……”李凌峰和徐秋翻身從馬上下來,感嘆了一句,“哦,原來是你們。”
趙英聽著兩人熟稔的口吻,一瞬間愣在了原地,怎麼他們一副很熟的樣子?難道他進去的時候,發生了甚麼他不知道的事嗎?
牛二這次沒像之前一樣湊上去攬住李凌峰的肩膀,突然想起之前自己當著李凌峰的面各種吐槽當官的,整個人瞬間都不好了。
“你……這個……那啥……”
不是來找我算賬的吧?
牛二嚥了咽口水,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生怕下一秒李凌峰手一揮,這些士兵就衝上來給他摁下。
姚大個柴三也一臉複雜的看著李凌峰,心想這不會就是趙大哥嘴裡說的那個好官吧?
趙英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看向三位兄弟,驚訝道,“你們認識李大人?”
李……大人?
完了完了。
這可如何是好?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修芙渠堤壩的時候他們就當著李凌峰大罵特罵,後來李凌峰跟著陳知府過來,還以為他也是被找來修堤壩的壯丁。
更是悄摸和他各種吐槽當官的不是,這會兒李凌峰馬甲一脫,就成了當官的,那他們以前,不是自尋死路是甚麼?
李凌峰點了點頭,過去摟住了牛二的肩膀,還是之前“哥倆好”的架勢,“認識啊,多虧了牛二,我還得好好謝謝他呢。”
牛二身體一僵,瞬間石化在原地。
“好好”謝謝他,莫非已經準備好了各種刑罰?只為等趙大哥把他們全騙過來,然後一鍋端了?
殺狗就算了,騙出來殺就算了,怎麼還追著殺?
牛二兩眼一白,差點暈過去。
李凌峰看出來三人臉色都不對勁,有點摸不著頭腦,但還是開口道,“既然你們都認識,正好一起過去看看,說不定還能幫上不少忙。”
趙英聞言點了點頭,見李凌峰走過去牽上馬準備跟著車隊去村裡,他也跟著動了起來。
“李大人,您可以騎馬的,不用與我們同行,到村裡可還遠著呢。”
李凌峰搖了搖頭,反正士兵要挑箱子,馬車有的也不快,他讓趙英等人過來,自己騎著馬有甚麼意思。
兩人走出去不遠,趙英見三兄弟還沒跟上,忙回頭催促道,“還愣著幹嘛,快呀,給鄉親們發銅板去。”
牛二表情比哭還難看,“兩位兄弟,這可如何是好?”
他不僅修芙渠罵了,那天在桑田,唉,一言難盡,早知道李凌峰想打入內部,然後悄摸收集他們侮辱官員的罪證,他就把自己嘴給縫上了。
李兄弟……哦,現在是李大人了,這也太不是人了,他把兄弟放心裡,兄弟給他插刀子。
他對兄弟知無不言,兄弟送他上斷頭臺。
姚大也沒招,還好他都是心裡罵,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牛二和柴三罵得最兇,死兄弟不死姚大,趙大哥說李凌峰是好官,他要跟上去瞧瞧。
其實姚大心裡清楚,閻王讓人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只怕根本沒甚麼事,是這倆夯貨自己嚇自己罷了。
牛二和柴三見姚大跟了上去,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耷拉著腦袋也小心翼翼的跟上了。
浙洲改稻為桑參與的稻農太多,基本上得挨家挨戶發補償款,而且有些百姓還因為改田時推搡受了傷,也得多發一點醫藥費。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進了第一個村子。
村裡的人大老遠見這麼多當兵的拿著兵刃前來,瞬間被嚇得雞飛狗跳,以為當兵的又要來抓人了,慌慌張張的躲回了家裡,不敢露面。
李凌峰跟著眾人進村,半天一個人也沒看見,一陣風吹過,一個用竹篾編就的小籃子滾了兩下,直接滾到了他腳下。
李凌峰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