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聽見李凌峰的話,何崇煥眼睛瞬間亮了,“果真?”
李凌峰點點頭。
“那我該怎麼做?”何崇煥疑惑道。
“今日把你從何家接出來後,我去了一個地方。”說到此處,李凌峰話音一轉,“你還記得曹靖嗎?”
“記得。”何崇煥對此人還有些印象。
“我與曹家聯手,做了一個局送給你的兩個好長輩。”李凌峰笑得有些賤嗖嗖的。
把近日來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與自己好友說了個清楚,待何崇煥聽完,眼中既是複雜又是震驚。
複雜的是他終於要和何家有個了斷了,震驚的是明明李凌峰與自己一般年紀,但是他的手腕和能力卻比自己不知道高了多少。
“可事到如今,我到哪裡去找知府大人想要的那本手札?”何崇煥疑惑道。
“此事能成還得多虧曹老闆割愛,但是這是為了你的家事,何家是做香料發家的,不知道你接手何家以後,願不願意讓些利出來……”
何崇煥是何家三房的人,早年就與家裡分了家,何家老三一個人出海,誤打誤撞竟得了這香料的營生,後來才越做越大,有了如今的家業。
何家三房一脈發達了,總是念著舊情,想庇佑父母雙親,又想提攜手足兄弟,奈何何老三卻是個命短的,不知何故早早撒手人寰,髮妻氣血攻心,也隨著夫君雙雙離開,只剩個年幼的稚子。
前兩年的時候,何家其他兩房雖然也動了歪心思,但何老三雖然死了,留下來的親信隨從卻牢牢把握住何家的命脈,這才讓何崇煥衣食無憂的長大。
只是奈何時間愈久,其他二房的動作也愈來愈快,不但把以前的老人換得差不多了,就連何老三的許多親信都被暗中發賣了,最後才叫何崇煥知曉此事。.
何崇煥畢竟年幼,缺乏城府,想弄清實情,卻被走漏了風聲,最終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要不是此次有李凌峰的幫助,他恐怕凶多吉少,再加上何崇煥如今也是有了官身的人,家族的事他總要交給別人打理的,這些小利對他來說,遠沒有拿回掌家權重要。
確實,李凌峰提的要求不算過分,對於何崇煥來說並不是虧本的買賣。
何崇煥思索了一會兒,就直接允諾,“可以。”
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李凌峰也沒有多留,讓人好生伺候就往徐秋屋子裡去了。
等他走後,何崇煥起身想倒杯茶水喝,卻發現桌子上有李凌峰遺落的一本書,他拿起來一看,封皮上規規整整的寫著四個大字:孟先手札。
這邊李凌峰本來想去徐秋房裡看看,卻見本就重傷的人此刻正一瘸一拐的在後院喂著馬,見到李凌峰過來,恭敬的開口喚了一句“公子”。
“你這強勢嚴重,怎麼還有精力來餵馬?”李凌峰一邊說著一邊坐在了後院的石階上,也不阻止他。
徐秋聞言一怔,開口解釋道:“我閒不住,這點小傷養幾天就好了。”
院中一陣沉默,徐秋卻覺得李凌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帶著探究。
良久,李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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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伸了伸懶腰,將頭懶散的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漫不經意的開口道,“說來我倒是發現一樁趣事。”
“公子說的是甚麼趣事?”徐秋停下了手上投餵草料的動作,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李凌峰笑道,“也沒甚麼,就是這院裡這麼多下人,別人都喚我李公子,獨獨只有你喚我公子。”
李凌峰在十里莊待的次數不算多,但也不少,這莊子基本都是由林家置辦和打理的,下面的人更不會知道李凌峰才是十里莊的主人,紛紛叫他李公子。
但唯獨這個徐秋,雖然自己對他沒甚麼印象,但那天自己只是問了他知不知道何家,他卻能恰到好處把何家的事全都說給自己知道。
表面上看去好像沒甚麼,但不經意間又透著一股設計的感覺。
徐秋聞言垂眸不語,心裡有些緊張和害怕,還未等他想好應對之詞,便聽見李凌峰不假思索的聲音。
“你知道我是十里莊的主人。”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沉默半晌,徐秋才點了點頭,“是。”
李凌峰輕笑,倒是個有眼力見,又有野心的。
他倒不是懷疑徐秋是誰安排到十里莊的細作,一來他剛做官,京裡的那些個老東西還不屑於在他身上費這麼大功夫。
二來,十里莊是林正業一直在管,他不曾插過手,誰也查不出這是他的產業,沒這手眼通天的本事,會提前安排人進來。
他問過林青松,徐秋此人本來是十里莊莊戶人家的孩子,從林家出面買下十里莊的時候,他就已經賣身進府了,身家清白。
所以,自己只來過莊子幾次,他便猜出了自己才是這十里莊的主人。
至於何家的事,想必自己在築城參加會試的時候他便發現了自己與何崇煥關係不錯吧。
“你倒是個有成算的。”李凌峰中肯道。
從李凌峰問話開始,徐秋就知道眼前的少年並非常人,也知道自己的那些心思已經被主人一覽無遺。
如今聽見李凌峰的點評,他手指一顫,手中的草料便盡數落入馬廄之中。
徐秋忙不迭的跪下,朝不遠處的少年深深拜了一下,最初的慌張過後,他鎮靜了下來,奓著膽子說了這輩子最大膽的一句話。
“求公子成全。”.
他看得出來,李凌峰知道他的心思卻沒有讓人發賣他,這是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他若不想繼續做一條永無翻身可能的臭蟲,就必須死死抓住這個機會。
李凌峰聞言看著他,半晌從石階上爬了起來,眼神深幽,“你善於觀察別人,那你知道投效我會有甚麼結果嗎?”
“徐秋知道。”
聽見他擲地有聲的回答,李凌峰只說了句,“先好好養傷吧。”
直到李凌峰離去,徐秋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溼,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搜了搜痠痛的膝蓋,身上卻彷彿察覺不到一絲疼,只剩下眼中的灼灼。
他知道,他成了。
何府的下人在滿築城的尋找何崇煥的下落,沒想到人沒找到,城裡的流言就開始有些不對勁了。
海叔回何家把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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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的事給何守成說完,一向覺得自己老謀深算,遇事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何守仁終於還是破防了。
大發雷霆後,還是不得不面對眼前的局勢。
如今到這一步,他若是在不知道是有人針對何家,不,應該是針對他,他就真成傻子了。
“到底是誰?難不成是那個小雜碎還留有後手?”何守成問道。
何守仁倒是想回答他,但是他如今也摸不清到底是何人在動作,想幫那個賤種。
“他如果有這種城府,還至於被你我二人逼迫至此?不是他,或者說,不可能由他主導。”
何守成問道:“難道是那個李凌峰?”
話脫口而出後他又搖了搖頭,“那小兒雖然中了狀元,我瞧著年紀和三房那小畜生也差不多,不至於做到如此。”
何守仁聞言沉默半晌,才道,“這才是我最不解的地方,若所有的事都與何崇煥有關,曹家在裡面扮演甚麼角色,曹寅那狗東西可不是甚麼大善人。”
何崇煥是甚麼角色他不知道嗎?
別說曹家何家本來就在生意上有糾紛,算得上對頭也不為過,就算沒有這些,曹寅那隻老狐狸,會心甘情願的出手幫何崇煥這種乳臭未乾,毫無根基的小輩?
還有那個李凌峰,從前倒是在築城聲名鵲起,但也沒聽說過他甚麼時候與曹家走得這樣近了。
“你讓人去查查李凌峰,如果沒有找到何崇煥,明日知府大人那裡,只能我親自去一趟了。”
何守仁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絕非偶然,儘管不可置信,但他還是讓何守成去查李凌峰了,勢必不放過一絲疑點。
但他沒想到的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李凌峰在築城背景雖然乾淨,但他與何崇煥的關係細查的話根本瞞不住,到時候何守仁雖不知道他是主謀,但也會對他心生警惕。
奈何,何守成心裡已經認定李凌峰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孩子,怎麼會將自己兄長的話放在心上,只是隨便招了個下人去打探,就直接回房與小妾滾床單,把李凌峰拋諸腦後了。
他又不是家主,有何守成在前面擋著,自然有心情吃喝玩樂。
何府的家丁在外找了半宿,仍舊沒有發現何崇煥的半分影蹤,最後只有淋著雨灰頭土臉的回去挨訓。
下人沒有找到何崇煥,何守仁雖然生氣,但也在預料之中,等到天矇矇亮,他就起身洗漱穿戴好。
估摸著知府大人已經起了,何守仁坐了轎子,帶了兩個小廝便去向知府大人請罪了。
“大人,草民也不知道小侄兒的下落啊,如今府裡派了不少人出去找,卻沒有半分訊息,還望大人海涵。”E
何守仁向知府大人行禮,只能先開口告罪,本來他也是不懼的,但是那個李凌峰,偏偏要在知府大人面前提那甚麼狗屁手札,才導致何府現在進退維谷,舉步維艱。
知府大人沉著臉,見何守仁一臉委屈的樣子,忍不住冷哼一聲,大聲呵斥道:
“何守仁,你當真以為本官不知道你何家的所作所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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