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峰和堂兄李仕仁結伴而歸，劉琳月送的杏仁酥也因為路上太餓了與小堂兄分吃了。可能是這次放假來得突然，所以這次張氏等人並沒有站在門口等他們。
說到考試前放假，李凌峰還是很有發言權的，畢竟以前學校經常這麼玩，就是沒想到大夏朝人還挺新潮。
不過，這也讓李凌峰彷彿回到了以前讀書的那會兒，作為一個太正常不過的學生，他怎麼可能不喜歡放假呢？
唉，只不過以前放假了也只能自己呆在宿舍自己乾瞪眼，現在好了，放假有家回，家裡有熱騰騰的飯菜和嘮嘮叨叨的老孃，這種感覺真是再幸福不過了。
不過更讓李凌峰滿意的是今天晚上老李家桌上的硬菜，那就是肥而不膩軟糯可口的家常版紅燒肉，再配上幾碟張氏炒的春季時令蔬菜，就算是在調味品缺乏的古代，也讓李凌峰足足多幹了一大碗米飯。
越靠近夏天，天色暗得越慢。
老李家的院子裡，李凌峰坐在樹下的石桌旁練字，春天的蚊蟲還不多，倒也愜意。
李老頭坐在不遠處的石墩子上抽著水煙，吸上兩口就快活得眯了眯眼。其實他的水煙桶是用竹子簡易製作而成的，此刻卻也連皇室御用的煙壺都比不上。
家裡的小輩都去後院的空地上丟沙包玩兒去了，幾個妯娌在院子裡擺龍門陣。
“水兒，過來娘給你量量，趁你這兩日在家重新給你裁一件新衣服，你最近長得可真快，這袖口都短了半截哩。”
張氏漿洗兒子衣服的時候發現李凌峰的衣服好像小了不少，今日晚飯時又吃了不少。
想來是自家這小崽子長身體了，於是動了心思想給兒子做件新衣服。
“誒，娘，你等等，我寫完這個就過來。”李凌峰應聲。
張氏也不催他，看著兒子如此用功，眼角眉梢帶著笑意。
等李凌峰收了紙筆後，張氏用手在兒子身上比劃，布指知寸，舒肘為尋，以指寬和肘寬來測量其身材變化。M.Ι.
張氏這邊正測著呢，從二房的院子裡走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李仕仁穿著新換過的藏青色布衫，腦門後辮著麻花小辮，一看就是剛剛沐浴更衣，辮尾兒尖都還泛著溼意。
大夏朝男子年滿十歲才能鬚髮，年滿十五才可加冠。
他臉上帶著喜意，眉間有著小孩兒的靈動，行走間步履生風，一下就飄至李凌峰身前。
“來水弟弟，你一會兒有空嗎？”
李凌峰聽見小堂兄的問話，不知道他找自己有甚麼事，疑惑著開口問道：“怎麼了啊？”
張氏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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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看著李仕仁，同樣感到好奇。
“三嬸嬸。”李仕仁見張氏看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然後開口喚了一聲張氏，才對著李凌峰解釋道：
“過幾日我們就要去參加縣試了，我剛和父親商量了一下，懇求放假這三日他能教導我們，也不至於到時候兩眼一抹瞎。”
咦？
竟然是這個事嗎，沒想到二伯秋闈在即，還願意騰出時間來“關照”他們二人。李凌峰確實有些驚訝，想來也知道，這次是真的託了小堂哥的福了。
要不是為了自己兒子縣試取得好成績，想必二伯也不會臨時給他們開這個小灶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雖然李老二心裡覺得兒子此番縣試無望，也明白他入學不久，沒有甚麼積累。
但是能去參加不就是一種積累嗎？
既然有考試，必定有名次。考不考得上不重要，同期入學的學子又不止兒子一人，自己好歹也是個秀才，再苦心研讀也不差這一會兒，當然不能讓兒子吊車尾。
至於李凌峰，他一開始是沒想到的。
秀才老爺哪有時間想這麼多？
要不是李仕仁提起說把來水弟弟也一起叫來旁聽，他壓根就沒有李凌峰也去書院進學的印象，或者說是根本不關心。
李老二是古代典型的讀書人代表，除了對科考關心外，壓根沒有甚麼事能讓秀才老爺放在心裡，完美詮釋了甚麼叫做“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當然，既然兒子提出來了，李老二想了想也就點頭同意了，一隻羊要放，兩隻羊也要放。
再怎麼說，他和老三也是兄弟，李凌峰也是他的侄兒，這點肚量他還是有的。
張氏聽了後驚訝不已，沒想到有個秀才二伯還是有好處的，自己兒子也能去跟著聽學，這怎麼能讓她不激動。
聽到李仕仁的話後張氏的嘴就笑得沒合攏過，對李仕仁的態度都熱絡了不少：“那我就替來水多謝他二伯和仁哥兒了。”
張氏是個簡單又樸實的農村女人，她的心思單純且善良，甚麼事都擺在臉上，才得了二房這一點恩惠，就把之前心中積壓的不滿都忘了。
嗯。
老孃“知恩圖報”的這種行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上次因為小四嬸送來的“支援費”，一有機會就在他耳朵邊唸叨四叔四嬸的恩情，讓他日後不能忘了。
張氏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比天氣變化還快，李凌峰早已經習慣了。
見張氏直接替自己應了下來，他也不推脫，樂得接受。前世考試考得多，但今生還是頭一遭，多學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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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三個臭皮匠還賽過諸葛亮哩。
二伯好歹也是秀才，要不是為了科考，說不定還是個教書先生呢，不要錢的東西不嫖白不嫖。
於是他笑嘻嘻的點了點頭，雙眸明亮，對著小堂弟感謝道：“那小侄兒就麻煩二伯了。”
李仕仁連忙揮揮手，自從胡金寶的事後，他已經在心裡默默的將來水弟弟劃歸為自己人了，所以臉上也露出真摯的笑容。
“不麻煩。那你一會兒過來，父親現在還在書房裡，等你來了我們在一起去找他。”
說完後看見李凌峰點頭答應，李仕仁才又邁著小腿離開。
“這仁哥兒真是個好的，對你也不傲氣。”張氏為李凌峰量完身，摸著他的頭柔聲唸叨道：“你以後也要多和他走動著，在書院蒙學，爹孃不在身邊，兄弟兩人也能互相照料著……”
說到底，張氏還是擔心兒子。
將母邗溝上，留家白邗陰。月明聞杜宇，南北總關心。
可能天下的母親都是如此吧，就算兒子懂事，不用自己操心。但還是會忍不住思念和擔心，擔心自己家的皮孩子吃不好穿不暖睡不飽。
張氏也是這樣一個平凡的母親。
她可能也沒真的想聽兒子的回答，自顧自的說完後，就因為要為李凌峰做衣服的事將剛剛心中小小的不快掩蓋了，然後風風火火的進屋去找針線布料，打算今天就動手。
李凌峰失笑，拿著筆墨紙硯朝二房走去，打算去找小堂哥。
人還沒進院門，就聽見院內傳來一陣背書的聲音，李凌峰走了進去就看見李仕仁搖著小腦袋正在院裡背詩：
秋露霜凝夜凍寒，路遙車遠離人難;
白日才見秋色好，落日霞暉過遠灘。
李仕仁一字一句，字正腔圓的念出聲音來，再配上他搖頭晃腦的動作和小人兒的模樣，讓李凌峰禁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覺得有趣，就在旁邊多看了一會兒。
來了大夏有不少時日了，李凌峰發現大夏朝書生唸書時大多配有這樣的動作，那種感覺好像是不搖著腦袋背書就是對文字不尊重似的。
不過雖然自己是現代人思維，但他可不會自覺清高，畢竟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標誌和文化認同。
李凌峰覺得有趣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是因為李仕仁是個小孩子，沒想到做這樣的動作竟然顯得如此老練通達，熟悉得讓人錯愕。
其次，則是突然想起了蘭亭集序裡王羲之所寫的“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不禁由此及彼，聯想到若後之視吾是否亦如吾今之視他人？
這才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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