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牽著李凌峰進了自家的小屋,張氏去箱子裡翻衣裳給李凌峰換上,就叫他去叫上自己的阿姐去主屋吃飯。
李凌峰的長姐叫李思玉,她和李凌峰的名字都是二伯起的。李家四兄弟還有一個姐姐,也就是李凌峰有三個伯伯和一個姑姑。
李家四兄弟,李老大沒甚麼建樹,是兄弟四人中最好吃懶做的,臉皮又厚,平時做甚麼事是喊不動,罵不聽的。但佔了長子的名分,李家兩個老的指望著兒子養老,平時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管不顧了。李老二是個讀書人,在家裡一心一意念書,平時就滿口之乎者也的,不可謂不窮酸。人呆板無趣,但倒是也算有兩分學問,只是考了秀才後鄉試屢考不中,已經連續落榜三年了。李老三憨厚,而李老四則算得上是四兄弟中最機靈的了,李老四一般在鎮上做工,偶爾才回來一次。
李凌峰畢竟是現代人,來到古代以後也知道這個社會對女子比較苛刻,在這個社會,女子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城裡的女子出門必須有父親兄弟陪著,鄉下好些,但也不能隨意竄門。
這個朝代也很注重男女大防,女子滿十二後就會開始相看,待到及笄過後就會嫁人,李凌峰的阿姐今年年底就該滿十二了。
“阿姐,娘讓我叫你去主屋吃飯。”李凌峰在李思玉的門外高喊了一聲就站在門外安靜的等著,聽見裡面一陣稀稀疏疏後,李思玉推門走了出來。
李思玉穿著一件青色的粗布襦裙,雖然才十一歲,但被張氏教導的很好,頗有張氏身上溫婉的韻味,只是畢竟還年幼,還有些青澀。她剛才正在屋裡做繡活兒,聽見弟弟叫她,就趕忙收了活計出來。
“阿水,爹孃呢?”李思玉臉上帶笑,溫聲問李凌峰,她摸了摸弟弟的腦袋,覺得自己小弟虎頭虎腦的樣子有些可愛。
“娘說去後廚幫忙端端菜,爹洗手去了。”
“那咱們也過去吧。”說完,牽起了李凌峰的小手,帶著他朝主屋走去。
人未至,聲先聞。
到了主屋門口,就聽見了大伯孃的吆喝聲。
“老三家的,你家峰郎和玉姐兒咋還不來?吃飯還要三請四催?我們農家可不興這樣。”
“他大娘,來水去叫他阿姐了,再說,他大伯不也還沒過來,一家人吃飯總是要等人齊的。兩個小的,你多擔待擔待。”張氏擦了擦手上的水,笑呵呵的回應。
李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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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張氏的聲音,大伯孃有找自家老孃的不快,心裡有些不耐,但面上卻裝作懵懂的樣子:“娘!”
“來了,來了…快進來。”
李凌峰看了自家老孃一眼,乖乖地被張氏按在椅子上,李家吃飯分兩桌,男人一桌,女人和小孩一桌。大夏朝男女七歲不同席,而且老李家人又多,不分開根本坐不下,李思玉也跟著坐在了弟弟旁邊。
等了一會兒,李老頭和李王氏,也就是李凌峰的爺爺奶奶落了席,動了筷子,全家才開始吃飯。農家小菜沒有甚麼油水兒,只有一些時令蔬菜,大夏朝做菜一般都是蒸煮,或者焯一下水撒點鹽就可以吃了,並不流行炒菜。再加上沒甚麼油水,李凌峰來的這一個月天天吃,味同嚼蠟。
大家都動了筷子,李老大才睡眼惺忪的姍姍來遲,被李老頭瞪了兩眼,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才端了飯灰溜溜的坐上桌。
吃完飯,李家老大又溜回房去了,李老二也自己回了廂房裡去唸書,而自家老爹則是被李老太太吩咐去後面的竹林裡砍竹子去了。
李張氏跟著其他三個妯娌又把主屋收拾乾淨,把家裡養的豬牛和雞鴨餵了以後才回房的。
李家院裡有一棵歪脖子的板栗樹,這是早年李老頭在山裡放牛的時候發現的,讓人移栽了回來。李凌峰正蹲在樹下,拿著樹枝在比比劃劃,分析著自己這個月來的所見所聞,也趁機思考自己以後的人生。
種地?不可能的?死都不會種地的。不是自己看不上農業,反而,農業才是一國之本,在大夏朝農民的地位還要高於工商業從業者的地位,雖然李凌峰前世也算是出生農村,幹過農活,但是讓他種一輩子地,那他也吃不消啊。
自己本科和研究生學的可是金融,雖然商人地位低,但是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對他來說又對口專業,是再好不過了。
但他現在太小了,還是等長大些再說吧。
李凌峰打定主意扔了木棍,正好聽見張氏在屋裡叫他,就屁顛顛的跑進了家門。
張氏見他進了屋,把頭伸出去望了望,見院子裡沒人,自若的將門從裡面關上,然後轉身朝屋裡的小灶臺走去。
李家子孫繁多,李老頭膝下四個兒子,老大家就有兩個兒子,老二家則有兩個閨女一個兒子,老三家有一個閨女一個兒子,老四家則有兩個閨女兩個兒子,算得上枝繁葉茂了。子孫多了,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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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是有的的年紀太小,自然有口腹之慾,雖然家裡所有賺的錢都交給李老太太管,但是李老太太每個月還是會給點零用,讓各家都開了小灶。
李凌峰鼻尖一動,笑嘻嘻的湊到張氏旁邊:“娘,是不是有好吃的啊?”E
“你個饞貓!”
張氏笑著嗔了一句,從灶上的鍋裡拿出了一個雞蛋,塞到了李凌峰懷裡。
“快吃了,省得讓你那幾個堂兄堂弟聞見了味。”
李凌峰看著張氏臉上溫婉的笑容,心裡不禁趟過一股暖流。張氏以前可從來不會私藏吃食,還是一個月前自己危在旦夕,張氏求著老太太拿點錢請個大夫,李老太太拿不出錢來,才知道李老三已經兩個月沒往家裡寄錢了,而自己男生幫人家幹農活進山打野味編揹簍子賺的錢全給老太太給了李老大打酒喝了,又給了些給李老二買筆墨紙硯。自己的親子危在旦夕,卻拿不出錢來治病,才叫她寒了心。
李凌峰心裡感動,看著張氏慈愛的臉,把雞蛋分成了兩半,遞了過去:“娘也吃。”
張氏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打趣道:“呵呵呵,我家憨兒機靈了,知道心疼娘了。”
說著就順手把雞蛋推到了李凌峰面前:“水兒吃,娘不愛吃雞蛋。”
李凌峰知道,張氏哪是不愛吃雞蛋,李老太太當家,家裡多少雞蛋都算的清清楚楚,一般蒸了上桌也輪不到他吃,全都緊著男人做的那桌,然後他們這桌也是緊著大伯家的兩個堂哥和二伯家的堂弟吃,哪裡輪得到他?更別說自家姐姐和老孃了。大夏朝女孩兒命賤,一般人家戶都是養到歲數嫁出去收點彩禮就行了,管把娃養大就成,哪有男娃金貴?
李凌峰把半邊雞蛋囫圇個放在嘴裡,另外一半往灶臺上放,嘴裡含糊不清:“我吃飽了,娘和阿姐吃。”
看見張氏溼潤的眼眶他心裡有些泛酸,他知道張氏在自責自己連個雞蛋都讓他們姐弟吃不上,但李凌峰甚麼都沒說,而是笑嘻嘻的推張氏去拿:“娘吃,阿水以後賺錢,賺錢給娘買雞蛋吃!”
張氏終於沒再堅持,笑罵了李凌峰一句:“你這小崽子,又哄娘。”
張氏罵完後才小心翼翼的拿起桌上的半邊雞蛋,親親咬了一小口,然後拿著去了李思玉的房間。
李凌峰看著自家老孃吃雞蛋那小心翼翼的樣,只感覺心裡酸脹脹的,心裡愈發想要改變現狀,唉,至少先讓自家沾點葷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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