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哀兵之策
宋氏聞言愕然,結結巴巴忙說:“那我、我們走吧……”
只是此時無人理會她,傅寧在旁喊道:“娘,他們欺負你沒有?我替你討回公道!”
宋氏聽見他這樣說心裡就一陣慌,眼淚溢滿了眼眶:“別,你別啊……”
夏侯纓蹲下身子,替宋氏掖了掖蓋在腿上的毛毯,在她耳邊低語道:“宋夫人,你眼睛看不清,殿下適才讓我替你指點,現在在你正前方的影子,就是傅相了……”
宋氏渾身怔住。
她正前方……
就是他了嗎?
她心心念唸了幾十年的人。
宋氏眼睛不好,因此看人在眼裡都只有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只是聽夏侯纓說這就是傅琨了,她難免就支撐不住眼淚汩汩地落下來。
氣氛驟然就有些尷尬。
因為現在除了她,堂中大部分人都知道,她該對著流淚的物件,是傅琅,不是傅琨。
周毓白第一個打破沉默,他微笑著對傅琨說:“岳父,現在也到了午膳的時候,再怎麼樣,也不能這麼多人不吃飯在這裡說話吧?老姨娘年紀大,想來更受不住。”
周毓白的眼神落到了寧氏的身上,寧氏被他這樣一看,登時也就有點心慌。
傅琨看了一眼四下,宋氏和曹氏兩個女人哭得東倒西歪的,實在也不雅觀,只好點點頭,疲憊道:“那先擺飯吧。”
他這兩天忙於政務,皇帝又叫他兼顧皇陵的修葺,正是忙得腳不沾地,成泰三十年,對皇帝來說是個值得慶賀的好年頭,可對他們做臣子的來說,只是個分外忙碌的年頭。
傅念君看著傅淵陪傅琨走出門去,自己走到周毓白身旁,也有點忐忑,周毓白卻轉頭鎮定對她道:“別擔心,你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傅念君奇道:“我從未與你細說過,你知我心中想法?”
周毓白笑了一下,只說:“你的想法,我若還猜不到,怎麼配做你夫君。”
傅念君朝他微微笑了笑。
周毓白說:“我陪你父兄用午膳,一會兒你吃完了先到書房去。”
傅念君點點頭,徑自由芳竹和儀蘭陪著去尋了錢婧華。
傅寧和宋氏母子倆有人安排,至於三房婆媳,更不關她的事。
錢婧華見了傅念君也是長吁短嘆了一番,只說怎麼也想不到家裡會出這種事情,且現在事情膠著,傅寧這個人到底該如何安排,實在是個大難題。
傅念君匆匆吃完了飯,向她告罪:“嫂子見諒,我先去爹爹的書房。”
錢婧華忙道:“快緊著些去吧,這回的事……”
她笑了笑,只說:
“你們沒有錯。”
傅念君心中一暖,心想傅淵和錢婧華這段姻緣卻真是不錯。
傅琨吃飯未進多少,此時在書房中,卻是看著大姚氏生前的一幅畫像出神。
“爹爹。”傅念君緩步走過去,重新替傅琨斟上一盞熱茶,端到他面前,笑語嫣然:
“茶水都不熱了你怎麼還喝?換杯熱的吧。”
傅琨嘆了口氣,沒有伸手去接,傅念君就把茶杯端放在他面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傅念君問他:“爹爹,關於三房裡寧姨娘,還有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心裡不痛快?你和女兒說說吧,你是不是有甚麼難言之隱?我也想替爹爹分擔一點。”
傅琨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只說著:“你啊,嫁了人越發沒規矩,好歹殿下一直這樣縱著你,甚麼都依你,換了旁人,你這孩子……”
傅念君忙說:“我嫁了人,便是千好萬好,也不如在家裡時痛快,爹爹和哥哥都這樣無條件地護我。”
其實周毓白一樣也是無條件地護她,只是這當口,她自然要說點好聽的哄傅琨開心。
傅琨的臉色果然有迴轉,眼光望向了前方,似乎是想到了昔日之事。
“爹爹,你得知傅寧是三叔的孩子後,沒有拆穿,也是因為我孃的關係吧,你難道真覺得當年是她害了宋氏母子所以才對他們心生愧疚?我相信我娘不是那種人。”
她雖沒見過大姚氏,可是比較起來,她總不至於去相信那個寧氏。
傅琨嘆口氣,說道:“我怎麼會懷疑你娘呢,但是這事啊……念君,說到底是我的一個心結。”
他緩緩說起了舊事:“你娘臨走前拉著我的衣袖與我剖白,說對不起我,因著宋氏之事,她在心中藏了幾年,對我深感愧疚,她說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大方坦誠,賢惠豁達,卻最終還是選擇了自私。”
傅念君微哂,再聰明能幹的女子,動了真情之後,多少人都會背離初衷,想獨佔丈夫的感情,又豈止大姚氏一個呢。
“明明是我對不起她……”傅琨顫聲:“我也沒有對她說實話啊!我在十幾歲的時候遇上過一個青樓女子,貌美才高,性情嫻雅……”
傅念君心中微動,“是那尤素君?”
傅琨知他們已經問過從前老夫人身邊的王婆婆了,因此也不見怪,只是點頭:“年輕時我與她其實並未發生甚麼,我不過是對這女子有過欣賞,卻也知君子之道,梳攏她不過是友人玩笑,我既沒有與她長相廝守的念頭,更不會沾惹這樣的情孽,多的時候,不過把她當作個好友,她也是個豁達性子,見我無意也就收了心。可是後來,這事還是被你祖母知曉,她手段雷霆,竟不說二話將尤素君打傷毀容之後逐出了京城……”
傅念君微微訝然,卻也不好評價自己的祖母。
傅琨繼續說:“也是湊巧在出宋氏那檔子事的時候,尤素君又回到了京城,她輾轉漂泊幾年,落得個悽慘下場,我看不過眼,便出手接濟過她幾回,私下見過幾次面。那時候你母親剛生完你兄長,我公事忙,少有陪她的功夫,這事我隱瞞著沒告訴她,但我常覺得她似乎有數,可卻又從未向我提過,我也一樣,愛她甚篤,也怕這事影響她心情,便沒有說開,由此,兩人竟生了罅隙,她、她以為我心中早有了旁人……”
傅琨嘆了口氣:“直到她過世前,我們才知原來兩人根本就是都想叉了……”
當真是叫造化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