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一石激起
曹氏站起身來,只對傅淵道:
“三郎,這裡本來沒我說話的地方,但是見這人無端端牽扯上了我家老爺,由此只能多個心眼,莫說甚麼這事糊塗不糊塗的,怎麼著就生生將我們三房這閒人牽扯進去了,也太好笑了,你看,我們和這事沒關係,不該由他在這胡唚吧。”
這卻是要撇清關係了。
傅念君和錢婧華聽了都在心中冷笑。
她既知道他們三房是閒人,怎麼還巴巴跑過來聽?又不肯走,暗道曹氏原來平素是個端得住面子,脾氣急了也一樣藏不住心思的。
傅淵卻只是吊了吊眉梢,回應道:“三嬸急甚麼,左右都是傅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就是有甚麼不清楚的,今天才要審審清楚。”
曹氏還要再說甚麼,傅念君卻是已經按了她的手將她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三嬸不再喝一盅茶嗎?剛才瞧您喝得挺勤……”
隨即壓低了聲音在她耳旁道:
“這戲既看了,就沒有看一半就走的道理。”
曹氏出了一背心冷汗,心下大驚,心道原來她讓自己進來根本就是打著這麼個主意!
那邊廂傅寧臉色只是一片煞白,狠狠地盯著傅淵道:
“傅三郎隨便找這樣一個人,莫不想黑的說成了白的,白的說成了黑的,還這般辱我孃的名聲!”
宋氏怎麼可能連自己男人身份都搞不清?也太糊塗了!
堂中眾人卻都不由想著,他娘還有甚麼名聲值得辱沒不成?
傅淵卻是淡淡道:“我只是一五一十把所有關節都給你捋一遍,免得你一葉障目不肯認清現實,把自己當作傅相的兒子一邊耀武揚威,一邊還恨我們入骨。”
傅淵素來不多話,有的話一講出來就像刀子一樣狠戳人軟肋。
傅寧確實是抱著這麼個心思。
他其實心裡也慌,說好是傅琨的兒子,怎麼又成了傅琅的兒子了?
傅家三老爺和傅琨自然還是不能比的,他斷斷不能接受。
傅寧一想到當日傅琨對自己的態度,想想就覺得還是自己有理,若不是傅琨覺得對他們娘倆有愧,若不是自己是他兒子,他怎麼可能還將他弄進國子學去?
這必然是傅家兄妹兩個搞的鬼了,傅寧在心底對自己重申。
傅淵只說著:“從前面兩位婆婆的證詞裡也多少能夠看出,我母親確實去找過你娘,但是卻沒有人能證明她讓人害了你娘,我母親素性溫柔,也做不出那樣的事。我起先懷疑是我祖母動的手腳,但是從王婆婆處得知,我祖母卻根本不知道有你們這號人物。”
旁邊王婆婆和陳婆婆聽了都頻頻點頭。
傅念君只是與錢婧華交換了個眼神。
傅念君這些想法未曾與傅淵明確透底,但是昨天兄妹兩人在書房裡話雖只說了一半,但彼此都有了數。
那動手的人是從何而來呢?又是誰告訴大姚氏宋氏的存在呢?
若是傅寧當真是傅琨的兒子,他們自然而然就懷疑到了自家祖母身上,往往這樣的事出來,很多老母親比媳婦還要在意。
順理成章,跟著劉四的話一想,那麼如今最值得懷疑的,自然就是三房那位鎮日吃齋唸佛的寧氏。
傅淵這樣幾句話一說,曹氏的臉才算是真白了。
她想到了近來寧氏的態度,心裡不由也有點吃不準,寧氏想總琢磨著一家人出京去,難道還真是因為在京城惹了這冤孽債,心裡頭放不下?
“叫人去請三房的寧老姨娘過來。”
傅念君淡淡地吩咐。
傅寧一個身形不穩,終是面目扭曲著一把揪起了地上的劉四,拎著他的領子怒道:“你說的都是真的?沒人教唆你說假話?”
劉四滿頭是汗,差點哭出來:“小的不敢,小的真不敢啊……郎君饒命,郎君饒命啊!”
傅念君冷眼看著,傅寧也就只那點本事,滿堂人,他也就敢拿一個劉四出氣。
傅淵卻也不攔他,只說:
“你何必如此氣急敗壞,反正也耽擱了這麼長時間了,等寧老姨娘一來,自然可以證明他這話是真是假。”
傅寧咬牙,怎麼事情就真成了這樣?
曹氏在旁邊半癱在椅子上,拼命拿手給自己順氣,一顆心既像被丟在火上炙烤,又像丟進冬天的冰窟窿裡,正是一陣涼一陣燙,叫她頭腦一片混亂。
而後頭湊著只耳朵偷聽的傅秋華早就嚇軟了腿,聽說傅淵讓人去找自己的祖母,忙一個勁兒轉身先跑了,丫頭們攔都攔不住。
此時,緊閉的槅扇突然被推開,傅淵和傅念君回頭,只見傅琨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嚴肅和沉重。
傅念君心中一凜,便喊了一聲:“爹爹。”
傅琨卻只是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傅淵身上,擰眉道:“你們這是演的哪出?”
傅琨的語調只是比平日緩了些,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其實這已經是有些動氣了。
“爹爹,這是我的主意。”
傅念君箭步擋在傅淵身前。
她早已知道這一場自作主張必然會引起傅琨的怒火,因此從剛才起就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傅淵卻伸手推開她,掃了她一眼說:“我是兄長,還沒有要你來出頭的道理。”
傅琨看了他一眼,說著:“你倒有擔當,做張做致鬧這齣戲來有甚麼意思?現在我回來了,你還有甚麼話繼續說下去吧。”
說罷撩袍坐下,看也未看傅寧一眼。
傅寧往旁邊蹭了兩步,眼神落在傅琨身上,卻是極複雜。
傅念君不顧傅淵阻攔,只說:“爹爹,這件事若不弄明白,一直耽擱下去遲早落成沉珂,倒時就是想治也治不好了。”
傅琨終是對傅念君說不出甚麼難聽話來,只看了她一眼說:“念君,你已是出嫁女,孃家事也無須你來插手,身為親王妃,你更該謹言慎行才是。”
傅念君心中也似被貓爪子撓著一般,偏她此時當著這麼些人的面也說不出來傅寧會依憑這件事將取傅家而代之這樣的話來。
她咬牙,望著傅琨眼下的青影和他鬢邊的白髮,其實心中早已明瞭,傅琨顧及的不過是傅家這個整體,如今的形勢,若是傅琨和傅琅因為這件事兄弟離心,鬧得分崩離析,便是給外人最好的機會來下手,所以他百般遮掩兄弟的隱私,不想讓兒女插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