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轎中
熟悉,是因為她聽出來這是周毓白的聲音。
陌生,是因為他的聲音之中的沙啞是她從未見識過的。
這是一種讓她忍不住頭皮發麻的陌生感覺。
他、他怎麼敢就這樣見她呢……
這裡這麼多人呢,竟還坐在了她的轎子裡。
傅念君瞪大了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轎中無光,人的嗅覺便因此格外敏感。
傅念君聞到了空氣中的酒味,不但來自於她,更是他。
兩個人都喝了酒,氣息卻依然是不同的,他喝的酒,與女眷們喝的,自然不一樣,有點像那遇仙樓的千日醉,醇厚的味道讓人意亂神迷。
“你……你怎麼在這兒?”
傅念君的聲音如蚊子一樣細聲細氣的響起。
坐在她身後的人沒有說話。
“七郎,你、你是不是喝多了?”
傅念君的擔心很快就湧上了心頭。
他的酒量應當並不怎麼好,無端端的,也不是甚麼特別值得慶祝的日子,怎麼這般不愛惜自己。
她忍不住又有點氣他,嘟嘟囔囔地說著:
“喝多了酒走夜路,可不是要吹的頭疼?你穿的這般單薄,如何受得了?七郎,酒也沒有多好喝,老了以後反倒是將胃給喝得壞了……”
倒是個小管家婆了。
周毓白嘆了口氣。
她這番話,倒是把他原本腦子裡的綺念趕走了七七八八。
傅念君只感覺他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有些燙人。
多麼難得,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熱血難涼的人。
“我很想你。”
他用帶著酒氣的、真摯的語氣說。
這麼直白,直白地有些不像他。
可是這話多麼可愛。
傅念君心尖一顫,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只是心緒失控地厲害。
有種感覺似乎難以壓抑,她想告訴他,她也好想他,卻沒有哪刻有現在這樣想的。
微微轉過頭,傅念君望進了一雙清亮的眼睛,藉著外頭灑進來微弱的光,她能看到他眼中的光芒。
她伸出手去,緩緩描摹這雙眼睛的輪廓。
她的指尖在他臉上游弋,他放縱她,她就肆意地理直氣壯,空氣中流淌著淡淡的靜謐和不可察覺的曖昧。
很多話沒有說,但已經說完了。很多事沒有做,卻彷彿都做過了。
此時,轎外突然有人聲響起,傅念君心裡一驚。
她這轎子裡可還坐了個大活人啊!
那些小娘子們都喝了酒,因此也都格外活潑些,吱吱喳喳的,嫌轎中熱,還有遲遲不肯上轎的,江娘子本來就沒規矩,甚至還自顧自趴到傅念君的轎邊和她說話。
“喂,你睡著了?”
她在外頭說著,話音也是懶懶的,帶了三分醉意。
傅念君心裡發憷,江娘子一向是沒個章法的,她要是突然掀簾子進來了怎麼辦?
看到那個從前她有意的堂堂淮王殿下,正在自己轎子裡……
對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只是好整以暇地坐著,甚至還握著她的指尖不放,彷彿帶著一絲促狹的笑容,等著看她笑話。
“我有點暈……”
傅念君咬咬牙,只能佯裝酒醉,顫巍巍將這幾個字吐出來。
江娘子聽她這副話都說不連貫的模樣,嗤笑了一聲:
“你酒量真是差!”
周毓白彷彿在應和她的話似的,輕輕搖了搖傅念君的手指。
這人簡直是……
傅念君心裡一陣惱怒,與這人置氣,一下就抽出了手,沒想到手上一滑,手肘便撞到了轎中的隔板,發出一聲動靜。
“你怎麼了?撞頭了?”
江娘子在外頭問,離得很近。
傅念君的心跳地更快了,彷彿覺得她下一刻就要掀開簾子。
“沒事。”
傅念君應聲。
天知道她已經花光了所有的鎮靜。
江娘子似乎嘀咕了一聲,竟然還不肯離去。
這位祖宗!
正當這時,一個內侍的聲音響起了,總算解救傅念君於水火:
“江娘子,請您入轎……”
江娘子這才被扶著進了轎子,走遠了。
緊接著,傅念君這頂轎子就被人抬了起來。
她鬆了一口氣,整個人便有些脫力地靠在了隔板上。
只是這時候,她突然便想明白了一件事,這內侍抬轎子,哪裡能不曉得自己一個小娘子該有多少分量?平白多了一個男子的重量,他們也一聲不吭,還有甚麼原因,顯然是叫周毓白給打點好的。
他、他竟然做這樣的事?
“你、你……這樣來害我!”
她望著他,也不是真的委屈,只是眼睛裡卻是潮潮潤潤的一片。
周毓白怕她真的生氣,再不逗她了,伸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地將她的頭扭向自己,只是笑著低聲說:
“別生氣了,對不起。因為……我喝醉了啊。”
這真是個好理由,好到他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你總是沒錯的!”
傅念君不捨得真生氣,只能半真半假地嘲諷他。
沒想到他卻點頭說:“是呀,是你的錯。怪你,叫我這樣想你。”
他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被七情六慾所困的男人罷了。
這句話,叫傅念君一瞬間心跳再次加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