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給找點事情做
7月1日，星期二，農曆五月十九。
這年頭還沒有氣溫飆升，即便到了7月，溫度也不算高，尤其是早晨的時候，怕冷的人可能還需要穿件外套。
不過陳真人就不用了，他寒暑不侵，只要不是太冷的天氣，穿少點也不會引人注目。
東方紅號輪船還沒靠岸，他便從一等艙的床上醒來。
理論上他是沒資格住一等艙的，不過誰讓陳作家還是個名人呢，連證都不用亮，就那小臉一露，船長立馬親自安排，升艙、必須升艙！
然後他就在極少有人入住的一等艙裡，美美的睡了一覺。
起床之後，先去找地方洗漱乾淨，又去了餐廳吃了早餐，順便跟船長等人打了聲招呼。
回來收拾好行李，便等著下船。
這次回省城，他沒有自己開車，而是乘坐客輪過來。傍晚上船，吃點東西洗個澡，然後躺床上睡一覺，第二天凌晨客輪就抵達省城碼頭，時間剛剛好。
平時匆匆忙忙的，不是這兒有事就是那兒有事，去哪裡不是坐飛機就是自己開車，圖的就是一個快。
結果回盧家灣待了一個多星期，似乎整個人都變懶了一些。
車也不想開了，自己開車能有睡著舒服？
沒得說，必須坐船躺著走。
當然，車子也沒丟，提前一天請雲汽廠的運輸科幫忙，把車子跟一批新車一起，用貨船運到了省城貨運碼頭。
雲汽廠賣車，客戶有兩種提車方式。
一種是比較常見的，也是各個汽車廠通用的辦法：上門自提。
誒，沒錯，這年頭買車的，都是單位安排司機出差，自己去汽車廠把車開回來，甚麼四兒子店、經銷部這些統統都是沒有滴。
只有極少數廠家在幾個大城市安排有臨時貨倉，其實那也是有上級部門下達任務，他們才會這麼安排，主要也是為少數“大客戶”提供服務。
鑑於雲湖地區交通不是那麼方便，另一個也是為了提升一點客戶好感度，雲汽廠在陳凡的建議下，開創了另一種提車方式，就是“到倉提車”。
客戶可以選擇加一點點錢，可以視作多出來的運費，然後選擇在京城、省城、上海和廣州四個地方的任何一個貨倉提車。
前期還好，雲汽廠產能不足，反正下線一臺就有客戶過來搶走，看不出這種貨倉的優勢，也就沒有建倉。
等到今年雲汽廠的擴張產能全部釋放出來之後，在四個提前定好的大城市購買地皮或現有倉庫，建好了自提倉，這種貨倉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雲汽廠直接打破了汽車市場“傳統勢力範圍”的銷售模式，將產品順利賣到全國，連當地汽車廠都競爭不過。
也就現在是賣方市場，只要車子不是太爛，基本上都不愁賣，而且實在不行，不還有“計劃分配”麼。
你們單位想要車？行啊，上級部門直接給你批幾輛本地車廠生產的車，你們自己去廠裡提吧。
所以其他小廠也都不愁訂單，雲汽廠的火爆銷售也沒影響到他們的快樂生活。
要不然就該有人上部裡去告狀了。
只不過現在到處都在強調改革，告狀會不會有用，還真不好說。
陳凡揹著包下了船，出了客運碼頭出口，踏上久違的公交車，坐了三站地，便到了貨運碼頭。
在貨運碼頭隔著大堤、一間有兩千多平米的倉庫裡，陳凡找到了自己的吉普車。
拿著鑰匙開門，他正準備上車，一直陪著的倉庫主任說道，“陳顧問，我們廠長說了，要是萬一您車子壞了，或者想換新車，隨時過來這裡，或者其他貨倉也行，您看上哪輛都可以開走。
要是沒時間，您來個電話，我給你送過去。”
陳凡轉身看著他，正準備說話，忽然看他有些臉熟，“咱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主任頓時咧著嘴笑道，“誒呦喂，沒想到您還記得我，真是三生有幸啊。以前我在機械廠管倉庫的，後來機械廠改制一分為三，我選了汽車廠，有一次去楊廠長辦公室送報表，咱們打過照面。”
陳凡哈哈一笑，“我說呢。”
隨即從兜裡掏出一包煙塞過去，笑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有事兒給你打電話。”
這位主任也不客氣，雙手接過煙，“謝謝顧問，您有空常來，我們這兒有個簡易汽修庫，可以檢修車子，不用去別人家，還浪費人情。”
陳凡打了個哈哈，拍拍他的胳膊，便坐上駕駛室，揮揮手之後，關上門離開。
開著車一路狂飆，等太陽從東邊爬上來的時候，車子也開進了文藝新村。
此時的文藝新村已經從夜晚的寂靜中醒來，有帶著小娃娃遛彎的老人，有站在湖邊吊嗓子的演員，更多的是匆匆忙忙要去上班的職工們。
陳凡開著車、小心翼翼從人群中穿過，還得顧著跟認識和不認識的人打招呼，直到拐上湖心島的路，才將速度提上來。
一車開到自家院門口，下車開院門，便看見何青生一手拿著個水瓢、一手拿著牙刷，從大門裡走出來。
看見他開門，何青生大聲說道，“嘿，你終於捨得回來了啊。人家江影廠的劇組都回來一個多星期了，忙得是連軸轉，我跑去一問，好嘛，聽說你放假回家了。”
陳凡哼哼兩聲，先將院門推開，隨後上車往裡開，同時回應道，“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有多懶似的。我連軸轉的時候你是沒看到。”
將車子停穩，拿著揹包下車，走到柵欄邊，對著他說道，“從過完年以後，我就沒怎麼休息過，一天天的忙這個忙那個，隔三差五還得跑去外地開會，好不容易拍完電影、得了幾天空閒，還不興讓我休息幾天？”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三四月份的時候，打著寫論文的旗號躲在圖書館碼字的人不是他一樣。
不過，好像碼字也是工作？
那確實是挺忙的。
何青生跟他共事兩年，對他還能不瞭解？
當即滿臉的不以為然，說道，“說你忙我信，說你累？哼哼，我是不信的。你小子偷懶的本事獨一無二，一份活兒能甩給三四個人去幹，別人沒甚麼感覺，你倒是清閒得很。”
陳凡嘴角微抽，昂起頭說道，“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我進屋了啊。”
何青生拿牙刷敲敲水瓢，正色說道，“就一個，你搞的那個宣傳片批文下來了，這事兒你早就知道了吧。
兩個問題，一、甚麼時候開拍？二、甚麼時候拍省城？”
陳凡咂咂嘴，沒好氣地說道，“這事兒跟您有甚麼關係？還是說又替省城行署問的？”
何青生嘆著氣說道，“小子，別看作協在外面威風八面的，走到哪兒人家都給幾分面子。就像你第一次來省作協開會，回去的時候到百貨公司掃了一千多塊錢的貨，一張票都沒給，都是後來會里替你付的票。
這些都是面子。
人家給你面子，適當的時候，你就得給人家面子，這些東西都是相互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陳凡“嗯”了一聲，拿視線瞟著他，“你這是拿話點我。當時是你說的，要買甚麼直接買，沒票就報作協的號，現在算倒賬來了。”
何青生面無表情看著他，“不要回避，請正面回答。我還得回去交差。” 陳凡點點頭，“明白。如果各個地區的風俗指令碼能及時給到我，那就初步定在八月底九月初開拍。首先從上海開始，然後逆流而上，依次拍攝。原則上不插隊。”
何青生立刻點頭，“明白，那就是可以插隊。”
陳凡無奈地看著他，“這個真不可以。”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當時批文剛下來，楊叔就去找我了，我一樣沒答應他。”
隨即將當時的解釋又說了一遍，最後說道，“這個系列片我是準備往大了去做，不是僅僅作為一個風光宣傳片。”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輕聲說道，“何叔，您想想，這是多好的機會？電影系統、文化系統、旅遊系統，以及各地政府都得跟著我的想法走，如果只是拍一部宣傳片，不是太浪費了嗎？”
何青生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是想……？”
陳凡笑著輕輕點頭，“我是想認認真真，拍一部文化系列片出來，同時還要寫一本書。何叔，你想想，從上海到長江源頭，這一路的人文、風景，能寫多少文章？”
何青生忽地一拍大腿，緊接著便是一聲哀嚎，“我的牙膏。”
好嘛，他手裡拿著的牙刷還沒刷牙呢。
不過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別的了，衝著陳凡揮揮手，“你忙你的去，等我捋清楚了，回頭我再找你聊。”
看著何青生匆匆忙忙進屋，陳凡幽幽嘆了口氣，“不給你們找點事情做，你們還纏著不放了。”
隨後甩甩頭髮，嗯，該理髮了。
難怪電影導演要麼是光頭、要麼是長髮，確實沒時間打理頭髮，只能將就。
將頭髮抓到腦袋後面，掏出鑰匙開門，他隨意掃了一眼，便準備找物業安排人來打掃衛生。
可是下一秒卻愣住。
放眼望去，只見屋子裡乾乾淨淨，很明顯有人打掃過。
誰幹的？
陳凡眉頭微皺，鑰匙只有自己和麗麗、甜甜有，其他人都沒有鑰匙，物業和何青生他們也都進不來，何況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回來。
所以……
陳凡凝神屏氣、輕輕動了動耳朵，便隱隱約約聽見主臥裡面有兩道輕微的呼吸聲。
他瞬間兩眼發亮，反手關上大門，將揹包甩到椅子上，搓了搓雙手，推門走了進去。
轉頭一看，立馬退了出來，順便將大門關緊。
握著門把手，臉色有點發懵。
她怎麼會在這裡？
晃了晃腦袋，回想一下，確認剛才自己沒有看錯，便深吸一口氣，用力敲響門，“起床啦起床啦，再不起來太陽曬屁股啦。”
房間裡面，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的姜麗麗和周亞麗幾乎同時睜開眼睛。
姜麗麗兩眼看著天花板，喃喃說道，“我好像聽見小凡的聲音，難道是在做夢？”
周亞麗打了個哈欠，“我好像也聽見了，難道咱們做的是一個夢？”
下一秒，兩人相視一眼，隨即同時轉頭看向房門。
敲門聲還在，聲音也還在，“起床啦起床啦，再不起來太陽曬屁股啦。”
兩人同時發出吶喊，“呀，是小凡/老弟。”
姜麗麗嗖地一下翻身起來，撒開腳丫子就跑去開門。
周亞麗也坐起身來，穿上拖鞋就跟著跑出去。
房門被拉開，姜麗麗看見門外站著的人，瞬間兩眼發光，隨後蹭地一下跳起來抱著脖子掛在他身上，“小凡，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陳凡託著她將她抱住，先親了一口，才笑著說道，“今天早上剛到，你們甚麼時候過來的？”
周亞麗正好出現在門口，咧著大嘴哈哈笑道，“我們是昨晚坐飛機到的省城，還打算上午就去雲湖，給你一個驚喜呢，沒想到你竟然回來了。”
陳凡扭頭看著她，上下打量兩眼，“我說周亞麗同志，你這蓬頭垢面的樣子是不是有點不太好看。”
周亞麗抓了抓頭髮，憨憨地笑道，“你是我老弟，又不是外人，難道我還要化個妝再見你啊。”
話音剛落，她忽然反應過來，“你說我甚麼？蓬頭垢面？”
她伸著手指著某人，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給我說清楚，甚麼叫蓬頭垢面？”
陳凡抱著老婆就開溜，“咱先洗得漂漂亮亮的，美死她。”
姜麗麗這才想起表姐還在家裡，頓時將臉埋在老公脖子裡，不敢抬起頭見人。
鬧了好一陣子，兩女都洗漱乾淨、換好衣服，三人才重新坐定。
羅漢床上，陳凡和姜麗麗坐一邊，周亞麗坐一邊，姜麗麗擺弄著茶具，沖泡功夫茶。
周亞麗趴在床几上，對著陳凡說道，“其實我25號就回內地了，先在深圳待了兩天，然後就去了上海，一直等到昨天，麗麗考完期末考試，我才和她一起從上海飛回來。”
說著還搖了搖頭，“可惜，甜甜要忙著出版社的事情，我說讓她休息一下，回來玩兩天，也抽不開時間。”
陳凡有些奇怪，“有晚上的航班嗎？”
周亞麗擺擺手，“不是航班，是私人飛機。反正這段時間我媽都在香港忙著籌辦分公司的事情，也用不著飛機，就被我徵用了。”
陳凡眨眨眼，“那你爸不用？”
周亞麗抬起頭，滿臉無辜地看著他，“我沒跟你說嗎？我爸的飛機是他們自己公司的，這個飛機是我們千帆公司買的，另外還有一架是萬木春公司買的，恩格爾巴特博士用得比較多。”
姜麗麗將倒好的茶端到陳凡面前，笑著說道，“我剛聽表姐說的時候，還感覺很不可思議，沒想到美國連私人都可以買飛機，還買三架。
不過表姐說這種小型飛機在美國挺普遍的，除了公司，甚至連很多家庭都有飛機，真的很神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