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重遊故地
盧家灣知青點。
幾個青壯抬著一塊厚實的木匾,在楊隊長的指揮下,不時挪一挪位置。
大門口不遠處,陳凡看著木匾上的“陳老師舊居”幾個字,黑著臉說道,“不對吧,隊長。這個院子明明是知青點,我只是裡面的一員,怎麼能直接把這塊牌子掛上去呢?”
楊隊長一聽,頓時眉頭緊皺,“不都一樣嗎?”
陳凡,“當然不一樣了,一個代表我只是裡面的一員,一個代表整個院子都是我的,那哪能一樣?”
旁邊黃保管員皺著眉頭問道,“可牌匾都刻好了,這東西太大,又不適合掛裡面房門口。”
聞訊趕來的劉會計抖了抖身上的塵土,左看看、右瞧瞧,小聲說道,“要不將就一下?”
楊隊長也點頭說道,“反正那些人都是衝著你來的,掛外面和掛裡面不都一樣?”
陳凡撇撇嘴,搖頭說道,“一點兒也將就不了。這個掛院門頂上也太招搖了,弄不好就有人說我飄了,那我不冤枉麼。”
一聽這話,黃保管員趕緊說道,“那不能將就,換、必須換。”
盧家灣能有今天全靠陳凡撐起來,他的名聲一點兒也不能壞,不就是一塊木匾麼,能跟陳老師比?!
劉會計則瞬間眼睛一亮,“這塊牌子是不是沒用了?這樣,交給我來處理,保證不會亂扔。”
黃保管員頓時兩眼一翻,“你倒是不會亂扔,直接扔你自己家裡,正好做個桌面?”
劉會計訕訕一笑,“這不是廢物利用麼,別浪費啊。”
旁邊楊隊長有些無力斥責,“我說老劉,你家現在少說也有一萬大幾的家底吧,至於這麼摳麼?”
劉會計立刻嚴詞糾正,“沒有、絕對沒有。”
隨後緩了緩,苦著臉解釋,“雖然這兩年收入不低,可開銷也大啊,都是可以算出來的東西,你們算算,先建了房子,這個就花了大幾千,然後添置傢俱,後來還買了腳踏車……”
“行行行行了……,”
楊隊長連連擺手,“跟誰算呢你,你算得清楚嗎?要不然把你家存摺掏出來,看看有沒有一萬大幾?”
劉會計訕訕打了個哈哈,“沒、真沒有。”
至於拿存摺的話,就當沒聽見。
陳凡在一旁微微嘆了口氣,何必那麼快絕殺呢,這下又沒戲看了吧。
黃保管員給了劉會計一個鄙視的眼神,轉頭看向楊隊長,“老楊,這塊木匾怎麼處理?”
楊隊長皺著眉頭想了想,隨即乾脆利落地將手一揮,“那就重做,這點錢咱掏得起。”
劉會計忽然說道,“想當初,剛把陳老師從河裡撈出來的時候,兩毛錢的藥錢,老楊就唸叨了半個月,現在闊氣了,十幾塊的木匾說換就換,不得了啊。”
陳凡回過神來,咋滴,還有我的事兒?
楊隊長衝著劉會計翻了個白眼,隨後對著旁邊幾人招招手,“把匾再拆下來,丟村前倉庫裡頭去,留著以後當個案板。”
聽到這話,楊繼紅幾人毫不含糊,立刻動手就去拆匾。
劉會計遺憾地咂咂嘴,心裡唸叨著可惜了,要不然再找幾根粗點的木棍,也能拼個大方桌出來。
等他們拆下來以後,陳凡走過去看了看,伸手比劃了一下,抬起頭笑道,“不用另換,這個木頭不錯,反面也能用,我來雕刻,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楊隊長一聽,頓時兩眼放光,趕緊招呼人搬工具。
知青點就有現成的,很快就架好板子,鑿子等工具也搬了出來。
陳凡看著那套工具有點兒眼熟,拿起一根鑿子看了看,“這個跟我家裡那套好像啊。”
楊隊長哈哈一笑,“就是你家裡那套。”
陳凡扭頭看向他,“嗯?”
楊隊長笑道,“你這套工具還是人四隊的送的,擺弄這裡的時候,我就找四隊那邊給你要了一套新的,讓楊梅用那套新的換了你這套舊的。
做戲做全套嘛,反正這東西也不值幾個錢,是不是。”
陳凡咂咂嘴,“以舊換新,倒也行。”
隨後就在這知青大院裡,擼起袖子便開工。
即便他有段時間沒有玩過木工活兒,可級別擺在這兒,更別說他隨身帶著一柄刻刀,沒事兒的時候就愛雕點小東西,也能漲點經驗值。
現在雕幾個字出來,跟玩兒似的。
再配上大師級的書法、真人級的內家修為、宗師級的武功,幾樣工具在他手裡輕重自如,玩出了花兒。
十幾分鐘的樣子,“盧家灣知青點”幾個大字便大功告成,讓懂書法的人看見了就像扛走的那種。
刻完字,他又親自動手,將木板簡單打磨了一遍,便讓楊繼紅幾人重新掛上去。
趁他們忙著找角度的功夫,陳凡又找了塊小木板,用刨子推平,輕輕鬆鬆刻了個小牌匾,“陳凡舊居”。
自己給自己刻“舊居”牌匾,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不一會兒院門上的大牌匾掛上,楊隊長走過來,看見陳凡手裡的小木板,“喲,你自己都刻好啦?不過是不是太小了點?”
陳凡晃了晃手裡的木板,“不小啦,就掛門上的東西,還要弄多大?”
隨手交給楊繼紅,他們繼續去釘小木板,陳凡這才有空仔細打量這個院子。
自從搬去後面的新家之後,他還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依然是當年的大院子,只是在進門左手邊,以前是一條木柴垛,現在多了一間小房子。
房子門是敞開的,陳凡信步走進去,裡面空間不大不小,差不多二十平米,裡面靠院牆的地方擺了一條書架,書架上滿滿當當的都是各種學習資料。
楊隊長跟在他的身後進來,笑著說道,“當時你帶著獸醫學習班和女生補習班的那幫人,幫他們都考上了大學,咱們盧家灣一下子就出了名。以前這個知青點很少有住滿的時候,前年忽然來了十六個人,塞得滿滿當當,……” 陳凡聽著點了點頭,笑道,“嗯,我記得這事兒,當時你看我不想理他們,就弄了這個學習室應付一下,後來我看他們品行還算不錯,給他們講過一段時間的課。”
楊隊長咧著嘴,笑著連連點頭,“對對對。他們也是運氣好,聽了你講的課以後,進步很大,後來參加高考,十六個人全部都上了線,雖然考的學校沒有咱們隊裡的人考得好,可也很不得了了哦。”
陳凡哈哈一笑,卻沒有說話。
當時盧家灣出了二十幾個大學生的事蹟,不知道被多少報紙轉載,這些人既然能來到這裡,就代表他們都不是普通老百姓那麼簡單。
如此一來,只要他們的考試分數不是太低,就能保證被大學錄取。
先考後報這點操作總比換檔案要簡單得多。
所以全部都考上,也沒甚麼了不起的。
楊隊長還在說著,“也就是後來不安排知青下鄉,這裡的學習資料又被地委教育處的領導帶著人過來抄走,加上你也不在這邊,才沒有繼續安排人過來,否則這個知青點恐怕還空不下來。”
陳凡眉頭輕挑,轉頭問道,“教育處的人來這裡抄資料?”
“對啊。”
楊隊長點頭說道,“是一個幹事帶的隊,帶了十幾個學生娃,在這裡住了小半個月,把所有資料都抄寫了一遍。尤其是你整理的學習資料,一字不落都被抄走。
據說他們抄回去以後,幾所高中組織好些個優秀老師,把這些資料整理成冊,專供高中的尖子生學習,學過的都考上了大學。
後來還有家長帶著學生娃過來感謝呢。”
陳凡嘴角微抽,心裡想著,只要不是還願就行。
剛冒出這個念頭,楊隊長就小聲說道,“有個學生娃的奶奶,還說要給你立生祠,保佑家裡的學生都能考上大學。”
看到陳凡臉色驚恐,楊隊長趕緊說道,“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勸阻下來了,她也做了保證,不會在家裡給你一天三炷香,只在心裡祝願你平安長壽。”
陳凡嘴唇動了兩下,才有氣無力地說道,“謝謝啊。”
楊隊長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不客氣。”
陳凡環視一眼這間學習室,感覺裡面是不能待了,趕緊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場坪倒還是原來的樣子,廚房、轉角棚、棚子裡的農具、做陶器的工具和用於陰乾陶坯的架子,還有後院的廁所、菜地、牲口棚、豬圈,甚至就連試養兔子的兔舍,也都一一還原。
陳凡轉了一圈回到前院,不禁嘆道,“你們倒是耐得煩,連菜地都是真的。”
黃保管員走過來,大聲說道,“那可不得是真的,這麼好的地,總不能白白空在這裡吧。”
劉會計也跟著說道,“其實這塊菜地一直都在,最後一批知青走了以後,這個院子給誰都不合適,後來我們召集各家各戶的戶主開了個會,最後決定先給你那幾個徒弟管理,也好有個地方幫你養點東西、種點菜。”
他說著指了指後面,“你那地方開的一點菜地,後來都種了果樹,果樹下面是你從上海買的花,每次開花的時候還挺好看,鏟了也可惜。
西邊是你種藥材的地方,以前劉丹她們去上學的時候,就跟劉璐她們反覆交代過,這些草藥都是可以治病救人的,還教了她們怎麼種、怎麼採摘,有不懂的就問你,這兩年總算沒出甚麼岔子。”
聽到這話,陳凡不禁愣了一下。
後面西坡那邊,他確實開了一片地方用來種藥材,由於西坡不是一個平坦的坡地,而是有高低起伏,最早燒製陶器的時候,就是在那裡找了個比較低的坎、順著地勢挖的。
這樣的地方可以適應不同藥材的生長需要,有的背陰、有的面陽,陸陸續續種了十幾種藥材。
可那都是他心血來潮,後來用藥的機會少,連藥櫃裡的藥材都用不完,哪裡需要自己種?
沒想到她們竟然還在管理這片藥田。
只不過,這時候說不用管了吧,又顯得她們做了無用功。
陳凡只能笑著點點頭,“挺好、挺好。”
他心裡想著,回頭就跟楊菊她們說一聲,把這片藥田也改成花圃,所有的藥材都送給張覺民去。
看完了外面,再去看房間裡面。
挨著廚房的房間沒甚麼好看的,四張殘破的竹床、配四個簡易木櫃,正對著門口的地方是一張八仙桌,然後配四把竹椅。
陳凡曾經住過的是另一頭的第一間,這間房裡就多了不少東西。
桌子上有煤油燈、粗瓷茶壺、大茶碗,桌角還有幾本舊書。
他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原來是一整套五卷的文選。
見他翻書,楊隊長抽出旱菸,填了一團菸絲,笑著說道,“你醒來第一天,我來找你的時候,就看見你在看文選。現在每次有參觀團的人過來,我就跟他們講當年這件事,都誇你立場堅定、愛進步。”
陳凡放下書,順手將書整理整齊,轉身笑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嘛。”
他剛轉過身,就看見角落裡放著的臉盆架,“誒,這兩個木盆,不會就是當時您給我的吧?”
“怎麼不是呢。”
楊隊長哈哈笑道,“當時你甚麼東西都沒有,我們也沒有甚麼好東西,只能送你兩個自己做的木盆,後來你教隊裡做甲魚,大隊部送了你一批物資,有了搪瓷盆,這兩個木盆就退了休。
還好沒扔,去年修整這裡的時候,又被翻了出來,正好放在這裡,給來參觀的人看看,想當年陳老師也是過了幾天苦日子。”
陳凡哼哼兩聲,笑道,“用木盆就是過苦日子?那過苦日子的也太多了哦。”
幾人說說笑笑,轉去隔壁,這裡已經不是宿舍的模樣,而是當時陳凡還在的時候,改造過的“綜合室”,也就是給姜麗麗和楊菊幾人補課的地方。
再過去就是姜麗麗她們的宿舍,這裡竟然也是按照當年的樣子來佈置。
陳凡走到八仙桌前,伸手摸了摸桌沿下姜麗麗一刀一刀刻下的“尺子”,不禁有些失神。
當時他向姜麗麗學做衣服的時候,就是拿著布頭對著桌子比劃,陳凡還清晰地記得,不小心碰到手時,她含羞低頭的樣子。
轉眼間三年多過去,兩人都結婚半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