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手眼通天
5月23日，京城政協禮堂。
陳凡將車停在門前廣場的車位上，拎著袋子下了車，慢悠悠地往門口走去。
此時有幾個人正站在門口東張西望，見到他往這邊走，立刻快步迎了上來，其中一人走在最前面，等到了陳凡跟前，當即客氣地說道，“陳導演，夏首長問過您好幾次了，他在裡面等您。”
陳凡笑著點點頭，“謝謝，我這就進去。”
旁邊立刻有人在前面領路，不一會兒便進到禮堂裡面。
禮堂裡已經濟濟一堂，上下兩層一千多個座位都坐滿了人，幾乎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互相之間談笑風生，讓人感覺鬧哄哄的，倒是充滿了喜慶。
陳凡正轉著腦袋，準備找夏老在哪裡，忽然幾個“長杆子”、“大喇叭”懟到面前，接著就是幾個話筒伸到嘴邊。
“陳導演您好，請問能接受一下我們的採訪嗎？”
陳凡稍微往後收了收，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群攝影記者，也看不出是哪家新聞社、又或者哪家電視臺的，人數不少，隨便一瞅就是十幾個。
那“長杆子”便是連著話筒的長杆，“大喇叭”則是老式照相機的閃光燈。
還好更多人拿的是新款自帶閃光的照相機，否則他還以為穿回了民國呢。
陳凡乾咳一聲，正準備說話，再一看，不禁嚇了一跳。
好傢伙，一個紅頭髮的女記者赫然混在集中，連外國記者都有，這是要辦“國際大獎”的節奏？
再看遠處，竟然還有攝像機正在拍攝，此時攝影師操控著機器，狠狠地對準陳導演，從他的動作就能看出來，絕對拉了一個超級近景的特寫。
陳導演不禁陷入沉思，作協那邊連個頒獎儀式都不弄，影協卻玩這麼大的嗎？
見他沒有說話，剛才提問的男記者同志又說道，“我們是央臺的記者，陳同志，能採訪您嗎？只需要幾分鐘。”
陳凡回過神來，輕輕笑了笑，“可以。請說。”
記者，“眾所周知，您是知名作家，同時也是一名電影導演，想必對電影應該有獨到的見解。請問您是如何看待這一屆百花獎的呢？
另外，作為一名導演，同時也是作家、音樂家和觀眾，您更看好哪部電影、哪位演員獲獎？”
陳凡臉色一正，滿臉嚴肅地說道，“百花獎是人民投票選出來的獎項，代表了人們對電影的選擇，我們嘚啵嘚啵嘚啵……”
怎麼看？
我現在站著看，待會兒坐著看，回去了我拿著報紙躺床上看。
說句不客氣的話，除了跟自己有關的電影，這年頭的所有電影他都沒看過。
倒是以前拍的老片還看過幾部，這兩年拍的“新電影”，不管名氣有多大，他都沒有觀看的興趣。
很簡單，看著影片裡充滿話劇風格的表演，就覺得很尬。不是人家演員演得不好，而是審美上有代溝，純屬口味不對，所以他乾脆不看。
只有跟他有關的，比如《擺渡人》、《雲湖戀》、《上海諜影》這幾部看過，至於《小荷才露尖尖角》和《道士下山》，那都是自己拍的電影，更加看到想吐。
這時候記者問他，更看好哪部電影、哪部影片？
他只能努力回憶前兩天開會時候記下來的內容，搬運一下其他電影人的評價。
甚麼《吉鴻昌》、《淚痕》、《小花》都挺好，陳沖、劉曉慶演技不錯，李仁堂的表演很精彩，謝添導演很牛掰……
說了一大通，記者們的眼神卻越來越古怪。
好不容易等他說完，旁邊一位女同志立刻問道，“陳導演，您剛才對《擺渡人》、《雲湖戀》和《上海諜影》絕口不提，是因為自謙嗎，還是為了避嫌？”
啥？
陳凡眼睛眨呀眨，這三部電影也入圍了嗎？
我怎麼沒看到？
下一秒頓時反應過來，自己連完整的候選名單都沒看完，一聽沒有自己的電影，甩手就丟到一旁，不知道豈不是很正常。
只不過，原創的《上海諜影》也就算了，如今套用了獲得第六屆百花獎《牧馬人》故事大綱的《擺渡人》，和套用了獲得第四屆百花獎《廬山戀》故事大綱的《雲湖戀》，跟獲得了第三屆百花獎最佳故事片的《吉鴻昌》、《淚痕》、《小花》碰撞到了一起。
到底誰能勝出呢？
嘖嘖嘖……。
陳導演忽然有點後悔，前天應該看一眼最終獲獎名單，要不然現在也不用心裡癢癢的。
沒等他說話，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抓著他的胳膊就往旁邊帶。
眾人轉頭看去，便看見夏老黑著臉、拉著人離開，一個個都嚇得不敢吱聲。
開玩笑，這位老爺子脾氣上來了，連他們的頂頭上司都敢指著鼻子罵，他們這些小兵小將，哪敢觸老爺子的黴頭。
好不容易等兩人消失在後臺門口，眾人齊齊撥出一口長氣，隨後相視一眼、一鬨而散，各自找大佬採訪不提。
……
跟著夏老進了後臺一間休息室，裡面意外的沒有其他人在，只有廖一源坐在沙發上。
見到兩人進來，他立刻起身走了過來。
夏老則將門一甩，嘭地一聲關上，還順手拴上門栓反鎖，這才轉身看著陳凡，迫不及待地說道，“上次你提過建議之後，我和老廖就商量了一個簡單的章程，然後去找了廖公，也找了部裡領導。
無論是從統戰的角度，還是從發展電影事業的角度，他們都很支援在香港搞一個電影獎。
只不過，現在有一個問題不可避免，那就是……”
他說著打了個手勢，眼睛緊盯著陳凡，“樹欲靜而風不止，就算我們想要息事寧人，可對面的人卻未必願意，他們動輒要求演員寫保證書，實在是欺人太甚。 現在就是左右兩隊的鴻溝完全無法彌合，如果讓我們的人去主導，那香港一大半的電影公司都不會參與進來，讓其他公司的人主導呢，我們又不放心，他們能不能保證最基本的公正性。……”
一口氣說了一大通，他才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下，只是眉頭依然緊皺，抬起頭看著陳凡，說道，“這兩天我們都在思考對策，直到昨天晚上，老廖提了一嘴，找你這個提建議的人問問，看看有沒有甚麼解決之策。
要不是昨天已經太晚，我都想直接給你打電話，想一想，有甚麼好辦法，或者合適的人選沒有。”
等他說完，廖一源才走過來笑道，“咱們想了兩三天，一點辦法都沒有，這才剛說給陳導演聽，他哪能立刻就想出辦法來？你還是給他一點時間想一想，”
他轉身對著陳凡，掏出煙遞過去一支，笑道，“慢慢想，想到甚麼辦法，可以提出來大家一起討論，想不到也沒關係，就當是閒聊了……”
沒等他說完，陳凡夾著煙點燃，吐出一口煙霧，忽然說道，“這個事兒簡單啊，我提個人，保管左右兩隊都沒有意見。”
休息室裡忽然安靜下來。
廖一源和夏老目不轉睛地看著陳凡，過了好幾秒，他們互相看了看，再轉頭看向陳凡。
簡單？兩隊都沒有意見？
人言否？
迎著兩人的目光，陳凡哈哈一笑，說道，“是這樣，我表姐的公司，就是那個美國千帆集團，目前也在進軍影視業務，他們在美國組建了新的電影公司、電視臺，也收購了一些小的同行公司，另外還打算在合適的時候把業務拓展到亞洲來。
既然現在有需要，我給表姐打個電話，讓他們提前開設香港分公司，完了辦一場同行業酒會，把這個事情提一提，就讓千帆集團出面來辦。”
他轉身走到沙發上坐下，將煙伸到菸灰缸上撣了撣菸灰，笑著繼續說道，“得益於出版發行了幾本暢銷書，千帆集團跟西方多國、尤其是美英的傳媒、影視公司的關係還算不錯。
有他們出面，臺彎方面絕對不敢得罪，哪怕他們知道千帆公司跟我的關係也一樣。
至於左隊就更簡單。”
他轉頭看向廖一源，笑道，“廖老哥完全可以全權做主，如此一來，很多東西都可以有商有量，總之不會讓咱們這邊吃虧。”
說完之後，他看了看兩人，問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夏老咂吧咂吧嘴，臉上的愁容瞬間消失不見，拿起一支菸點燃，隨著煙霧繚繞，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沒過一會兒，兩人不禁齊齊仰頭大笑，連日來的愁緒已然一掃而空。
等到笑聲停歇，廖一源走到夏老另一旁坐下，俯身湊到夏老跟前，小聲說道，“這個，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關係戶？”
夏老打了個哈哈，笑著說道，“我看關係戶就挺好，如果不是廖公找了好多關係，咱們在海外的統戰工作也不會順暢許多。”
說著轉頭看向陳凡，“這位小同志的關係也不得了，我都聽見了一些閒言碎語，說他手眼通天吶，從京城到地方，從國內到海外，沒有陳作家辦不成的事，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廖一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故作神秘的樣子，“我也聽說了，而且就在前兩天，陳作家就辦了一件大事。”
夏老臉色微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甚麼大事？”
廖一源看了一眼陳凡，只見陳作家面無表情地癱在沙發上，嘴裡叼著煙，兩眼無神、神遊物外，好一副滿臉無語的模樣，便轉回頭來，輕聲說道，“他一下子動用了長江沿岸二十幾座城市的民俗學家，給他寫地方風物劇本。
說是要拍攝一部前無古人的紀錄片，盡納長江之美、人文之盛，向海外人民宣傳我華夏大地風景名勝、文化燦爛、百姓安定、民族和諧之貌。
可謂雄心勃勃、其志甚大！”
夏老一聽，不禁兩眼放光，“竟有此事？”
他轉頭看著陳凡，稍微坐直身體，夾著煙說道，“小陳，你這個紀錄片準備甚麼時候拍？還差甚麼東西，要不要演員出鏡？
你跟我說，我給你找人，各個電影廠的演員都任你挑選，……不過拍攝前讓我看一眼劇本可好？”
陳凡嘴角微抽，翻身坐起來，對著夏老笑道，“我這個就是拍一個跟旅遊有關的宣傳片，用不著這麼隆重。”
夏老當即臉色一變，擺擺手說道，“既然是要對海外宣傳，當然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總之開拍之前你來個電話，尤其是拍上海的時候，大家群策群力，務必盡善盡美。”
陳凡抿了抿嘴，輕輕點頭，“好嘞，謝謝夏老。”
群策群力就群策群力吧，反正最後剪輯權在自己手裡，不喜歡的片段都可以不要，領導們要是喜歡，那就另剪一版他們喜歡的去。
似乎看出陳凡的心思，夏老輕聲笑道，“放心，你的作品就是你的作品，誰也不會插手，我們最多敲敲邊鼓、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援而已。”
廖一源也在一旁點頭笑道，“再說了，以陳同志手眼通天的本事，也沒人敢碰他的作品啊。”
這話一出，夏老不禁仰頭哈哈大笑，陳同志則無奈地往後一躺，繼續癱著。
兩個大佬調侃自己一個小萌新，這樣真的好嗎？
解決了心頭的難題，夏老的談興也高了許多，一直聊到前面禮堂裡傳來主持人宣佈表彰大會即將開始的聲音，才算消停下來。
陳凡看了看兩人，說道，“夏老，頒獎大會要開始了，您不出去？”
夏老往後一靠，躺在沙發靠背上，淡然地揮了揮手，“我就不出去了，年紀大了，吵不得，你們去吧。”
陳凡眉頭輕挑，“您不出去，誰給頒獎啊？”
夏老仰起頭，輕聲笑道，“今天周揚來了，他頒獎。”
他一個人頒所有？
陳凡眨眨眼，有心想多問兩句，但見他似乎有些疲憊，只能把話咽回去，隨即轉頭看向廖一源。
廖一源早就站起來，對著他揮了揮手，哈哈笑道，“走，咱們出去，見一見獲獎者的風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