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殺雞儆猴
書接上回。
陳凡打算拍一部自己的《話說長江》，用作旅遊宣傳片，並計劃順帶“報復”一下坑了自己的那些人。
首先一個楊康年肯定沒得跑。
沒有他向省裡舉薦，自己還在省作協摸魚，幹領錢不幹活兒，多自在，也不至於現在背上一個大包袱。
以後單獨率領一家企業，上面還有一雙眼睛盯著，還能再鹹魚嗎？
其次就是旅遊總局。
多大點事兒？不就一個地區旅遊公司總經理的任命嗎，至於往西苑送？
沒送到老政委面前，他會管這麼點兒芝麻大的小事？
這樑子結大了！
確定了目標，再定方案。
怎麼報復是個問題。
打悶棍肯定是不行的，沒到那個地步。
讓鳥在他們頭上拉屎、放幾條蛇給他們暖被窩、狗子追著咬屁股……這些似乎也不合適。
最後陳凡想明白了，這事兒只能“公對公”。
他們把自己架到旅遊局是公事，那自己也得從公事上報復回去。
要讓他們和自己一樣，心裡難受，還不得不接受，同時還不會給公家造成損失、避免誤傷無辜。
那麼，甚麼樣的事兒、會讓楊康年和旅遊總局的領導心裡難受呢？
經過陳凡的慎重思考，得出一個結論。
很簡單，就一個字：錢！
這年頭就沒有不窮的行政和事業單位，上上下下的都缺錢。
就拿電視臺和電影廠來說，都是等著找上面要撥款，至於節目甚麼的，他們只看重兩點，第一個是領導是否滿意，第二個是藝術價值是否得到體現。
盈利？
那不是資本家才考慮的東西麼？
別跟我談錢啊，俗。
但越是如此，單位就越窮。
可是哪個單位、哪個人不喜歡錢呢？
武廠長不愛錢，能死勁抱著陳凡的大腿不撒手？其他電影廠會上趕著給他送禮物、就想要個能掙錢的本子？
別說清高，誰清高讓誰去做單位大領導試試。
等米下鍋的時候才會知道錢的好處。
於是，那些具有盈利能力的工廠單位，便成了這個年代的香餑餑，對於老百姓來說，進入工廠上班，優先度遠在行政單位之上。
其實行政、事業單位的領導們也喜歡錢，要不然也不會眼巴巴地等著上面撥款，又或者去效益好的單位打秋風。
同樣，楊康年也好、旅遊總局的領導也好，就沒有不愛錢的。
所以，陳凡的計劃，就是用一個他們不得不投入的專案，狠狠地花他們的錢！
《話說長江》這個專案，陳凡自己一分錢都不打算掏出來，所有費用，都將由旅遊總局、各地的旅遊局買單，最多讓地方政府分攤一點。
其實還是一回事，誰讓旅遊局的款項也是來自地方撥款呢，最後都得算在旅遊經費上。
而江南省的省城和雲湖地區，必定將成為陳凡拍攝宣傳片的“重點單元”。
這一回，他要楊康年、旅遊總局的領導，都給我捂著胸口看賬單！
……
被這件事兒耽擱了一下，陳凡這天也沒能走成。
但第二天上午，就帶上邊慧芳，晃晃悠悠地趕回了雲湖。
回到雲湖以後，他也不著急到新單位走馬上任，而是直接去了影視城。
隨著他一聲令下，近三百人的劇組立刻開始轉動。
第二部的主角依然是楊晨峰，其他大部分的角色都有變動，唯一不變的，還是當初那些演員。
如今的楊晨峰可不得了，尤其是在大城市裡，都不敢上街。
正月的時候，他跟著爺爺一起，從京城逃到江南省城，自以為可以鬆口氣，便拉上妹妹楊從靈，還有陳青青、顧浩陽兩個同齡人一起出去逛街。
結果四個人都被看過電影的觀眾認出來。……江南電影製片廠出品的電影，江南省電影院自然會鼎力支援，張口就要了20個複製，佔了全國總複製數的十分之一。
這20個複製，除了被雲湖硬生生要走一個，其他的全部都被省城的電影院留下來，在幾十家電影院裡沒日沒夜的放啊。
可以這樣說，相比他們剛剛逃出來的京城，江南省城認識他們的人起碼要翻好幾倍。
結果就是，那天是武廠長找認識的鋼鐵廠領導借了一個民兵連，仗著鋼筋鐵骨的鋼鐵工人們，才將他們救出來。
鑑於《道士下山》引起的觀影熱潮，《大眾電影》迅速調整版面，第一時間對主要演員進行了採訪，並刊登在3月份的雜誌上。
嗯，4月份的封面還是他們。
要問現在全國最火的明星是誰，無論是誰的影迷，也肯定會將楊晨峰的名字加上去。
有的人還會喊出楊從靈、陳青青，至於江影廠最早的電影明星袁望和許丹萍，如果不是他們也在這部電影裡有幾個露臉的鏡頭，只怕都被忘了是誰。
但是，即便是排面最大的楊晨峰，此時也被罵得狗血淋頭。
陳凡一手拿著劇本，一手將鐵皮大喇叭舉到嘴邊，湊到他耳朵邊近距離轟炸，“讓你好好學表演，你就學了一坨屎？老子跟你講了多少次，第一部是道士下山，可以隨性放肆，但第二部道士已經成了戰士、戰士、戰士，你給我演的甚麼鬼東西……？”
楊晨峰縮著腦袋瑟瑟發抖，聲都不敢吭。
旁邊離了十幾米遠的地方，趙凌冬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楊振龍，用手捂著嘴小聲嘀咕，“他說‘老子’誒，你不管管？”
楊振龍卻意氣風發，“陳真人自認比我晚一輩，我幹嘛要管？”
韓青山偷偷捏了個拳架子，捂著胸口小聲說道，“陳真人發起脾氣好可怕。他是不是功力又有進步了？要不然為甚麼我忽然有點膽戰心驚？”
楊振龍沉吟兩秒，正要說話。
這時陳凡忽然轉身對著他們三個，鐵皮大喇叭卻沒有放下，只是聲音柔和了許多，“三位老前輩說甚麼呢，剛才表現不錯啊，就是你們衝下山的時候能不能緩一緩。你們是被收編的土匪，才拿幾個錢，就給光頭那麼賣命？
從你們寨子下面經過的那是紅方主力，當年的土匪都那麼猛的嗎？”
楊振龍三人立刻稍息立正站好，眨著眼不知道說啥。
等他們想說的時候，陳凡已經轉過身去，“按照我說的，立刻改正，誰特麼再掉鏈子，立馬換人。” 說完將鐵皮喇叭一扔，走進不遠處的行軍帳篷，消失在眾人眼前。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鬆了口氣。
楊晨峰嗖地一下飆到況明義面前，小臉委屈巴巴，“況導，您不是說要這麼演嗎，怎麼還被導演罵？”
楊振龍三人幾個縱身也跳了過來，三雙眼睛盯著況明義。
況明義抹了把臉上冒出來的冷汗，舉起手說道，“我先想想、先想想哈。”
隨後抱著劇本，皺著眉頭犯愁。
劇組外圍，楊康年倒抽一口涼氣，轉頭看著邊慧芳，小聲問道，“他拍電影的時候都這麼兇的嗎？”
邊慧芳眨眨眼，“啊。”
楊康年眨眨眼，這個“啊”，是甚麼意思？
陳凡坐在帳篷裡，透過縫隙看著遠處的楊康年，哼哼冷笑兩聲。
這招殺雞儆猴，看閣下如何應對！
幾分鐘後，邊慧芳將楊康年請進帳篷。
帳篷裡，陳凡正抱著劇本構思，隨著帳篷門開啟關上，光線發生變化，他才直起腰、抬起頭來。
等看清楚是楊康年，才笑著說道，“楊叔啊，你怎麼跑這老林子裡來了？”
楊康年打了個哈哈，走過去拉開竹椅坐下，咧嘴笑道，“你們這兒確實挺遠的，都翻了兩座山頭，不容易啊。”
陳凡立刻說道，“不容易的是長征老前輩，我們這算甚麼，頂多就是在這一片找了一座最高的山、最密的林，演一場戲而已，跟老前輩都不能比、完全不能比。”
“那是、那是。”
楊康年附和了兩句，忽然覺得不對。
就算不能比，你也不能當著別人面說啊。
再去看陳凡，果然已經面無表情。
不過他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白，他立刻乾咳兩聲，將口風一轉，笑道，“那甚麼，你現在不是被省裡任命為旅遊局副局長、雲湖旅遊公司總經理了嗎，我昨天聽說你回了雲湖，在行署等了你大半天，後來才知道你直接來了這裡。
你說你，怎麼不先過去報個到呢。哪怕只是簡單安排一下工作，也比現在沒人領導要好吧。”
陳凡嘆了口氣，看著他說道，“楊叔啊，您說您是怎麼想的？我這兒都已經忙得腳不著地了，您還推薦我幹這個活兒，還連聲招呼都沒提前打。
這不是給我挖坑麼？！”
楊康年呵呵尬笑了兩聲，轉頭看了一眼，咦，小邊那姑娘出去了？怎麼也不說給我倒杯茶？
沒關係，我自己帶著有。
他從兜裡掏出一隻旅行茶杯，擰開喝了一口，隨手放到旁邊的小桌上。
隨後又掏出煙，抽出一支遞給陳凡，陪著笑感嘆道，“這事兒確實是我不對，沒跟你提前商量。可是我這也不是沒辦法麼。
你說你搞了這個影視城，按照慣例，只能成立一家旅遊公司來參股。
但云湖以前沒有旅遊公司啊，別說旅遊公司，連旅遊局都沒有，都是為了這個影視城，才趕鴨子上架新成立的，地區旅遊局和旅遊公司，現在是兩塊牌子、一套班子在運作。
你說我隨便找個人頂上吧，倒也不難，可他要是不配合你怎麼辦？”
陳凡默默抽著煙，“辦了他。”
楊康年差點噎住，滿臉無語地看著他，“怎麼辦？”
陳凡眯著眼，咬了咬牙，“先查他、再辦他。要是查不到東西，就給他添點東西，再查他、再辦他。”
楊康年眼睛狂眨，趕緊回頭看了一眼帳篷門，再看向陳凡，“我就當你在說胡話，反正我甚麼都沒聽見。
總而言之，在我看來，這個最佳人選絕對非你莫屬！”
陳凡又嘆了口氣，“那你好歹提前跟我說一聲啊。那天還是何叔告訴我的，嚇了我一大跳。”
聽到這話，楊康年就知道他心裡接受了。雖說上級的任命沒法改，可好歹得把這小子的毛給捋順了不是？
要不然他出工不出力怎麼辦？
楊康年當即笑道，“這事兒是我不對，我道歉，啊，哈哈。那甚麼，今晚我請吃飯，……”
“得了吧。”
陳凡沒好氣地說道，“你都到我家蹭了多少次飯了？還請我吃飯？又到影視城食堂？那不還是我的地盤嗎。”
楊康年哈哈笑道，“誰讓你們影視城食堂的飯菜好吃呢。這才開業幾天功夫，就壓過了老牌的望江樓。也就是這地方偏了點，食堂地方還小，要不然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跑來這裡吃飯。”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那甚麼，你們甚麼時候把食堂給擴大一些，也好接待更多遊客啊。”
別說，這段時間影視城已經開始有收入了，都是從雲湖市區跑來看熱鬧的群眾，儘管這裡的消費比正常價格要稍微高了一些，但還是有不少人樂意在這裡花錢。
畢竟不要票啊。
而且和楊康年說的一樣，食堂的東西確實好吃，若不是收入有限，有些人甚至能天天來。
陳凡這回倒是沒懟，只是哼哼兩聲，說道，“那得看盧家灣的廚師班甚麼時候可以畢業，沒有合適的廚子，擴大規模也撐不起來。”
現在的盧家灣有一所自辦的培訓學校，這所學校沒有任何資質，因為公社也不知道應該給他們辦甚麼手續，就讓他們先這麼開著，等以後再說。
培訓學校裡，目前有廚師班、裁縫班、釀酒班，以及養殖獸醫班、農技班、建築班，總共六個“學科”，其中四個是來自陳凡，建築班是隊裡的木工師傅和瓦工師傅們做老師辦起來的，農技班自然由公社農技站的技術員負責，有點兒二十幾年前“土大學”的味道。
由此可見楊書記他們也算是掏了老本。
至於效果如何，得慢慢看。
楊康年見陳凡這麼說，當即說道，“那等盧家灣廚師班的人畢業，我得先預定兩個，行署食堂的飯菜雖然不錯，可跟他們教出來的廚師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
陳凡嘿嘿一笑，“那可不，廚師班的大師傅可是我的徒弟，繼承的是我的手藝，一般人可比不了。”
楊康年見陳凡笑了，終於鬆了口氣。
這小子要是一直這麼端著，他還真有點吃不住。
而陳凡之所以這麼快就放過他，也是故意的。
後面還有一筆賬等著他呢，要是一直這麼端著，還怎麼給他放血？
得讓他心裡有點愧疚感，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那不就順理成章了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