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心安理得
看過了剛才的彩排,這時候再看正式的儀式,便少了幾分新鮮感。
不過,陳凡倒是找準了自己的位置,不像剛才那樣只顧著看戲了。
待到儀式開始,近百位上了年紀的老香客、滿臉虔誠地站在最外圍,觀看時隔十幾年的白雲觀玉皇誕大典,道長們拜,他們也跟著拜,一次不落,始終跟完全程。
陳凡則肅立在供桌旁,隨著儀式的程序,不時誦經、禮讚,竟然與整個儀式配合得嚴絲合縫,沒有絲毫違和感。
等到儀式結束,已經是中午時分。
今天的白雲觀竟然還準備了齋飯,……沒辦法,雖然正一派不禁葷腥,可全真教禁啊,尤其是五葷,那是絕對不能碰的。
其實吧,佛道里面說的葷,跟普通老百姓的理解有億點點區別。
就拿五葷來說,又稱為五辛,指的是大蒜、小蒜(薤白)、韭菜、蔥和興渠(一種類似洋蔥的植物),因其具有強烈的氣味,被認為食用後可能刺激慾望,不利於清心寡慾和修行。
而腥才是指肉魚之類的食物。
白雲觀畢竟是全真龍門派祖庭,在這裡吃肉確實有點不太合適。
陳凡便和大家一起,喝了兩碗粥,吃了幾個素餡包子。
隨後便被請到一處靜室喝茶。
不一會兒,劉道長扶著老腰過來,一屁股坐在桌子另一邊的椅子上。
陳凡看了看他,撇撇嘴說道,“你這身體也太差了,該練的還是得練練。要不然人家一聽,你還是清微派的支脈掌門,卻連半點雷法都不懂,丟的是老祖宗的面子。”
劉道長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別的甚麼都不說,雷法可是一門硬功夫,要練雷法,每天最少得消耗三兩肉,否則要不了幾個月,身體就得垮。你讓我上哪兒弄肉去?”
“簡單啊。”
陳凡放下茶杯,看著他笑道,“我給你封個朝陽觀‘知觀’,除了我就你最大,你也不用管事,每天去溜達一圈,順便吃頓飯,這肉食不就出來了麼。”
劉道長哈哈一笑,“這倒是個辦法。”
隨即擺了擺手,“不過還是算了。我這一把年紀,還練甚麼功夫。而且打今天開始,全京城的道觀就要重新開觀。
復觀只是開始,不是結束。十幾年大風天,吹垮了屋頂、吹倒了牆壁,還有殿裡屋外的神像、畫像,都早已斑駁不堪,這些都得抓緊時間忙活。”
陳凡哼哼兩聲,“那你也是夠操心的。”
劉道長嘆了一口氣,“要不然能怎麼辦?”
他眼神迷離看著屋外,輕聲說道,“承蒙道友們厚愛,推選我為京城道協副會長,又在全國道協掛了職,這些事都是我該做的本分。
而且,當年關帝廟被推倒,我到這白雲觀來掛單暫住,當時其他道觀的道友們也都紛紛延請,這些都是情分。
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坐視不管。”
陳凡咂咂嘴,看著他笑道,“你這性格跟我挺像,都不願意欠人情。哪怕自己吃點虧也沒關係,重點是要心安理得。”
劉道長哈哈笑道,“修道修的不就是一個‘心’麼?無論是清心寡慾,還是順其自然,求的無非就是一個‘心安理得’,能做到這一點,這道就沒有白修。”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師弟啊,你的道功修為在當今天下,可謂是獨一無二,即便是古之真人在世,恐怕也不過如此。用國術的境界去劃分,應該是到了化勁之後、貫通周天,虛室生白了吧?”
陳凡笑了笑,正準備說話,這時劉道長又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有一次我等十幾個老道友聚在一起閒聊,說到你的時候,都對你的道功讚歎不已。
不過,少年宗師雖然少見,卻也不是絕無僅有,道經中有記載的,尚未成年便趨至天師聖主境界的天師,便有好幾位。
而除了道功之外,眾道友對你最佩服的,還是這份‘心安理得’的心境。你做人做事,從不看對方是誰、能不能得到回報,仗義疏財也好、敢開先鋒也罷,都無非是你‘想做’而已。
這份心境,才是大家對你最為欽佩的地方。”
陳凡眨眨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呵呵笑著說道,“是嗎?哈哈。”
我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這個優點?
難怪大家都喜歡道士,原來是他們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這麼會夸人,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劉道長哈哈笑道,“當然如此,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陳凡故作羞赧地擺擺手,“可別再誇,再誇的話,我就要飄起來了。”
頓了一下,他將話風一轉,問道,“我老舅把敬奉的香火錢送過來沒有?”
劉道長立刻點頭,“送到了,早就送到了。和你說的一樣,白雲觀五萬,其他道觀一萬,前天的時候,他安排專人送到這裡,一共十幾萬,……”
他說著托起雙手,壓低聲音笑道,“當時我捧著錢袋子,兩隻手都在發抖,就算是當年還沒起風的時候,我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吶。”
陳凡咂咂嘴,“那是你道心還不夠,換成是我,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也就是姜麗麗不在,若是在這裡的話,一定會幫他好好回憶一下,當年他們一起去參加南湖公社的農村大集,回來數錢的時候,到底是誰反覆數了好幾遍,還笑得合不攏嘴的?!
劉道長卻不知道某人的糗事,當即笑道,“那不一樣,你是真人嘛,肯定表現更好。”
說了幾句玩笑話,劉道長終於說起了正事,“十天後、正月十九燕九節,白雲觀會舉辦大風天以後的第一次廟會。這個我們已經上報給了宗教局和街道辦,都得到積極的支援。
到時候你會不會過來?”
陳凡也沒跟他客氣,搖頭說道,“來不了,是真來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明天我就得離開京城,先去上海待幾天。這個是年前就跟上影廠約好的,他們要把我大姨子的一篇小說拍成電影,有些事情我得過去把把關。
那邊的事情辦完之後,我就要回江南省城。去了那裡,作協有事情、學校有課程,然後還要準備開拍《道士下山》第二部,估計短時間就走不開了。”
解釋得這麼清楚,劉道長便點點頭表示理解,“既然有事要忙,那就忙你的。”
頓了一下,他又開了句玩笑,“反正你過來,也是看熱鬧,幫不上甚麼忙。”
陳凡抿著嘴,沉吟兩秒,“我可以幫忙吃兩碗粥,還有三個素餡兒的大包子。” 劉道長,“……,那倒是大可不必。”
……
第二天一早,劉娟和馬嵐兩人沒有按時去道觀,而是忙著做早餐。
不一會兒,餐桌上便擺好幾個大盆。
一大盆餃子,這個純屬應景的,上車的餃子下車面嘛。
再就是包子、饅頭、白粥、紫菜蛋湯,再加兩個肉菜,也夠這麼多人吃了。
一張大圓桌,也沒分主位客位,李尚德三人坐一起,旁邊是周正東、趙婉茹,再就是陳凡和姜麗麗三女,算上週錦程的話,正好湊一桌。
劉娟和馬嵐照例在廚房吃,陳凡也沒管她們,拿了個包子便開啃,“昨天在白雲觀吃齋,都沒好意思放開了吃,只吃了三個素包子,然後喝了兩碗白粥填肚子。”
幾句話的功夫,兩個包子就已經下肚,姜麗麗給他盛的雞蛋湯這時候才放到他面前。
張玄松沒好氣地說道,“就白雲觀那點家底兒,哪夠你這個大肚皮敞開了吃。”
陳凡又拿了兩個大肉包在手裡,看著他說道,“你們真不去上海啊?上影廠也要拍電影,就甜甜寫的那個小說,《在那鮮花盛開的地方》,裡面也有不少戰爭場面,就不想見見?”
張玄松當即搖頭說道,“戰場有甚麼好見的?別說拍電影,真實的戰場我們幾個還見得少了?”
陳凡笑道,“我這不是怕你們太長時間沒打仗,心裡想了麼。”
林遠祥立刻說道,“那你就想錯了,打過仗的老兵,就沒幾個想再見到戰場的。”
李尚德也輕輕點頭,“如果不是為了保衛國家,誰又樂意提著腦袋去打仗呢?這打仗啊,真不是甚麼好事兒。”
張玄松也點了點頭,隨即看向小口吃著餃子的姜甜甜,臉上堆起笑容,“甜甜不錯。”
姜甜甜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頭朝他看去,只是眼裡滿是迷惑,怎麼突然就提到我了呢?
張玄松繼續說道,“你寫的那個小說,我也看過,你沒有把筆墨重點放在戰場上,而是以一個醫療兵的視角,帶著大家看到了戰場的殘酷。”
他說著指了指陳凡,“小凡寫的戰場,是烽火連天、血灑疆場,突出的是戰士的頑強戰鬥作風,讓人看了熱血沸騰。
而你的寫的,卻是俠骨柔情、悲天憫人。從和平的角度來說,你比他強。”
陳凡咂咂嘴,你誇就誇吧,怎麼還拉踩呢?
不過他也沒有說話,踩自己誇甜甜,他也沒意見。
倒是姜甜甜瞬間滿臉通紅,她先看了一眼陳凡,隨即對著張玄松說道,“其實這篇小說,還是小凡教我寫的,故事情節和寫作思路,也是他教我的,……”
沒等她說完,張玄松就擺擺手,“一碼歸一碼,你自己沒本事,他就算再怎麼幫忙,你也寫不出來。既然你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就代表你是有真本事的,寫好了,就值得誇獎。”
姜甜甜抿嘴笑了笑,再看了看陳凡,見他滿臉笑意,便回過來對著張玄松點點頭,“謝謝三師父。”
張玄松咧嘴一笑,“哎,這就對了。”
他隨後看向陳凡,“待會兒你們先走,我們坐晚上的火車,明天上午就到江南省城,我倒是想看看,楊振龍那個孫子,到底是怎麼演我的。”
陳凡忽然抬起頭,皺著眉說道,“你說《在那鮮花盛開的地方》有戰場鏡頭,不感興趣。可是這《道士下山》,裡面的戰爭鏡頭可比那個多多了哦。”
張玄松老臉一黑,“就你話多。”
旁邊周正東也忍俊不禁,一口白粥差點噴出來,趕緊拿起手絹捂著嘴,擦了兩下,才對著張玄松說道,“老哥,您這徒弟有點兒欠教育啊。”
張玄松配合地嘆了口氣,“朽木難雕,難吶。”
下一秒,餐桌上頓時笑聲一片。
幾人慢悠悠地吃完早餐,隨後各自拎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準備出發。
張玄松三人也沒有多送,站在房子門口,看著他們離開。
……
今天陳凡沒有開車,來送他們的是萬木春公司京城辦事處的員工,辦事處就在旁邊,租的還是陳凡的房子,最是方便不過。
兩輛寬敞的凱迪拉克,將他們順利送到機場。
機場停機坪上,一架美國航空公司的波音747飛機正停在跑道上,這架遠超其他飛機體型的飛機,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陳凡推門下車,走到周正東身旁,看著面前的龐然大物說道,“老舅,你回美國,租個十幾個人的公務機不就完了,幹嘛要租這麼大的飛機?”
周正東轉頭看著他,“不是你讓我下單買這個飛機嗎?我不先乘坐體驗體驗,怎麼跟波音公司提要求?”
陳凡默默豎起大拇指,“直接租飛機做使用者體驗,厲害。”
他隨即話風一轉,“不過,您在美國難道沒有坐過這個機型?”
趙婉茹抱著小兒子走到他面前,笑著說道,“怎麼沒坐,還沒少坐,以前回國內,都是這種機型的飛機。就是航空公司暫時沒有合適的公務機,只能多花錢,租這種寬體飛機回去。”
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比起即將發生變革的周氏集團、千帆公司和萬木春公司,這點包機錢也算不得甚麼了。”
陳凡點點頭,等工作人員拎著行李過來,他招了招手,拿過一支畫筒,轉身遞給周亞麗,“咯,這個是深圳灣酒店的效果圖,我已經畫好了,一些必要的引數也標註在上面。你拿回去給到建築事務所,讓他們轉化成施工圖,等圖紙出來,深圳那邊應該也已經平整好地皮,到時候就直接開工。”
結果周亞麗看都不看,拉著姜麗麗便往舷梯走去,同時說道,“待會兒還要在上海停留兩個小時,你著甚麼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