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約法三章
呼呼啦啦一陣響動，各個房間、前院後院裡都湧出來不少人。
不得不說習武之人就是手腳麻利，短短兩三分鐘，三十多人便站在正屋前的場坪上。
陳凡此時也走了出來，就站在楊振龍身邊，周亞麗三人在他身後半米處，好奇地看著這些人。
年紀最大、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太太，陳凡眼裡閃過一絲古怪，心裡想著，這位該不會是楊振龍的老伴兒吧？
看老太太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髻在後腦、用一張帕子包裹著，身上的衣服雖然有幾分陳舊，卻乾淨整潔。老人家也不是民國時期有錢人家裡常見的小腳，而是一雙天足，穿著土布鞋，看著很是精神利落。
在她身後是三位三十多到四五十不等的中年人，看著與楊仁海模樣相近，應該是兄弟輩。
再往後就沒那麼講究，幾個婦人湊在一堆，有的懷裡還抱著娃娃，其他年輕人也是分男女站定。
但不管男女老少，都沒人用眼睛直視陳凡四人，而是目光平和地看向楊振龍。
包括剛才那個推開窗戶、鑽出半個身子的小姑娘。
能看得出來，她很想去看陳凡，卻死勁忍住，以至於目光總是飄忽不定，讓人見了忍不住為之發笑。
見所有人都到齊，楊振龍雙手背在身後，先乾咳一聲，隨即伸手指了指陳凡，大聲說道，“這位乃是如今京城地界武林中、名聲最大的朝陽觀青蓮道長，青蓮道長是有道真修，一身功夫出神入化，連老朽都不是對手。”
說著說著，楊振龍眼看著臺階下的眾人神情有些變化，便感覺不對。
我要說甚麼來著？
哦，電影。
他趕緊將話風一轉，“那甚麼，今天青蓮道長過來，是有事找咱們楊門幫忙，具體是甚麼事呢？就是青蓮道長，他要拍一部電影，還缺幾個身手出色的演員，知道咱們楊門那甚麼……”
此時下面的眾人不禁齊齊鬆了口氣，好傢伙，一聽老祖宗說不是陳凡的對手，他們還以為今天是挑戰局呢。
原來是拍電影。
嗯？
拍電影？
下一秒，所有人都目光熠熠盯著陳凡。
而陳凡站在楊振龍旁邊，趕緊幫他補充，“人才濟濟。”
楊振龍立刻轉身笑道，“道長客氣、客氣了，比起貴派，還差得遠、差得遠吶。”
話剛說完，他見陳凡臉色似笑非笑，反正有些古怪，立刻反應過來。
好像客氣用錯了地方？
現在的朝陽觀，除了一個觀主，哪還有甚麼人才？
而站在臺階下的眾人，這時候再也維持不住人設，紛紛交頭接耳。
楊從靈一把抓住楊晨峰的胳膊，小臉漲得通紅，興奮地壓低聲音叫道，“拍電影啊拍電影啊，三哥，拍電影啊。”
楊晨峰這時候也不高冷了，內心深處、要與某觀主一較高低的心思，更是拋到九霄雲外，眼睛直愣愣地看向陳凡，小聲回應著小妹，“嗯嗯嗯，聽見了聽見了，就是不知道要幾個演員？又要怎麼選？”
“還能怎麼選，既然是挑身手好的，肯定是站著的贏、輸了的淘汰。”
楊從靈眼裡閃著靈光，傻笑著說道，“管他選幾個，反正我一定要上，待會兒你和大哥二哥都要讓給我。”
聽到這句話，楊晨峰只感覺一盆冷水澆頭上，不甘心地喃喃說道，“那還有大伯、二伯和小叔家裡的兄弟姐妹呢。”
楊從靈不耐煩地說道，“真笨，你們先把他們打趴下，再輸給我不就行了。”
楊晨峰頓時瞠目結舌，呆呆地看著她，這樣也行？
其他人這時候也在紛紛盤算，自己有沒有機會入選？
同時再看向周圍的人，心裡都藏了幾分小心思。
若是讓武林同道得知，堂堂楊門即將起內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楊振龍見客氣錯了地方，趕緊回頭，接著說道，“那甚麼，具體章程，請青蓮道長說話。”
話音剛落，他便抬手鼓掌，“大家歡迎。”
陳凡本來打算上前一步，就要說話，結果讓熱烈的掌聲整不會了。
這是單位開會、領導講話呢？
好不容易等掌聲停歇，陳凡才拱手致意，“多謝多謝。”
隨即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一次呢，主要是我本人要拍一部電影，講的是當年朝陽觀先輩破觀下山、殺敵救人的故事。
由於這些先輩都有功夫在身，為了力求真實，所以就需要找一些本身有功夫的人，來拍這部戲。
我先說說待遇啊。如果能夠入選的話，諸位將被借調到江南電影製片廠，工資由江影廠代發，各項福利一概不變，借調期間所有食宿全包，另外每人每天有一塊錢的外勤補貼。”
不是陳凡捨不得給錢，是這年頭的外勤標準就是這樣。
外勤補貼就兩個標準，普通的一塊錢一天，重體力勞動多五毛錢，和部分臨時工的日薪標準一樣。
南湖公社水運公司碼頭上的臨時搬運工，拿的就是一塊五一天的工資。
另外如果是出差，個人出差的補助要看級別，普通辦事員也是一塊錢一天，幹部是一塊五，少數高階幹部能到兩塊錢。
但如果是集體出差，一應食宿費用都有統一安排，所以沒有食宿補助，只有外勤補貼。
標準就在這裡，任何人都不能隨意更改，否則保管有人打小報告。
所以蛇口工業區成立後，打破工資等級制，按勞計酬，才會被後世評為“石破天驚”。
陳凡說到這裡，特意停頓了一下，看看眾人的反應。
果然有人喊道，“青蓮道長，要是沒單位的呢？”
一聽就是個無業青年，等著安排工作的。
陳凡先打了個哈哈，笑道，“這樣啊，雖然我今天是以朝陽觀觀主的身份拜訪，但現在談的是電影廠的事，大家可以稱呼我為陳導演。
然後我來回答你問題，沒有單位的，可以直接由江影廠招聘為臨時工，工資標準按照京城的六類工資區標準發放，臨時工最高工資標準28塊錢每月。”
眾所周知，55年制定全國工資標準的時候，將全國分為11個工資區，以縣域為標準進行劃分，1類區自然條件最好、但工資標準最低，邊疆地區或自然條件惡劣的地方等級最高，工資標準也最高，每一等級差為3%。
江南省有一部分就屬於最早的1類工資區，比如雲湖市，全境都是1類區，當然也包括盧家灣。而京城、上海這樣的地方，因為是大城市，特意拔高了幾等，京城是6類區，上海是8類區。
最離譜是廣州，明明條件不比1類工資區的雲湖差，卻因為是“邊疆”，直接定了個11類，僅比少數12類工資區低一些。
而著名的《平凡的世界》裡面的原西縣，原型是在延、榆專區一帶，那裡自然條件惡劣，尤其是缺水，但也只定了個7到10類區，還不如廣州。
後來60年代初，還因為1、2類工資區的工資太低，便取消了這兩類標準，之後最低就是3類。
雲湖地區也因此被提為3類工資區，結果是人均漲薪元，相當於每個月可以多吃一斤肉。……如果有肉票的話。
然後到了79年，也就是今年，工資終於再次做出調整，3類和4類區普調一級，並且工資標準也漲了不少。
如此一來，雲湖又成了4類工資區。
江南省的省城條件也不差，和雲湖一樣，也是4類區，卻比京城的6類工資區還是低了兩等。
而臨時工的工資，原則上最高不超過“五年學徒”，江南省第一年學徒工資是18元，第二年19塊5，第三年21，普通崗位到了這裡就該轉正，但有少數崗位還需要繼續學習，所以就有了第四年的22塊5、第五年的24塊錢。
而京城就可以稍微高一些，尤其是今年調薪以後，最高可以達到28塊。
所以陳凡才特意強調，用的是京城標準，也算是高薪招人。
他忽然想到，是不是該給劉娟和馬嵐漲工資了？
聽到這個待遇，幾乎所有人都輕輕點頭。
如今要找份工作可不容易，別說28的臨時工，就算是20塊錢一個月，也多的是人去搶。
更何況拍攝期間，每天還有1塊錢的補貼，加起來的話，不算其他福利，一個月都有58塊錢。
這都跟大學生一個標準的好吧，哪還有不滿意的。
楊從靈本來就想爭取，此時聽到福利這麼好，哪還忍得住，當即舉手就要報名。
結果楊晨峰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的手抓住，隨後喊道，“青、陳導演，這個演員要做甚麼呢？我們也沒演過戲，不會演啊，萬一要是演不好，那不是耽誤您的事兒嗎？”
這話一出，剛才還議論紛紛的眾人，立刻安靜下來，全都眼巴巴地望著陳凡。
就連楊振龍，這時候也忽然醒悟過來。
對啊，要是陳凡選了他家裡的人，結果把事情辦砸了，豈不是要壞了楊門的口碑？
江湖中人，打生打死，還不是為了一個“名”字，有了名，才有人看得起，有人主動上門拜師、交費學藝。
可以說，“名”才是武林人士的根本，傍身的武藝，不過是求名的工具。
當然也有淡泊名利、只求鑽研功夫的拳師，可即便是他們，也不敢幹出玷汙師門名聲的事。
楊門在京城可不止自己一家，萬一要是做出了有辱楊門名聲的事，只怕那幾個老師兄師弟，都要出來清理門戶了啊！
想到這裡，楊振龍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就在這時，陳凡昂聲說道，“我自然是知道諸位不懂拍戲，但是既然敢找上門來，就說明這一點不成問題。”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做演員的義務。若是有誰能夠入選，咱們得約法三章。”
楊振龍立刻將手一抬，“請講。”
陳凡對著他笑了笑，隨後轉頭說道，“這第一條，就是一切行動聽指揮，絕不能隨意行事，若是聽不得約束的，還是不要報名為好。”
楊振龍聽了輕輕點頭，“端人飯碗、為人效力，聽從東家約束，那是應有之義，應該的。”
陳凡點點頭，繼續說道，“這第二條，就是拍戲的時候，我會教你們怎麼演、怎麼打，不能說你覺得這麼打不對，是打不死人的，要跟我較勁，那樣也是不行的。”
楊振龍又點了點頭，對著眾人說道，“還是那句話，進了單位得聽領導吩咐，到了青蓮、呃，陳導演手下，一切都是陳導演說了算，誰都不許頂嘴。”
本來他還想加一句，“誰都不能還手”，可是想到陳凡的本事，便將這句話嚥了回去。
連自己都打不過，誰還能跟他還手？
陳凡等他說完，見他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便又說道，“這第三條嘛，還是要聽規矩，這個規矩是劇組的規矩，不能說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那樣是不行的。”
楊振龍轉頭看了看他，問道，“就這三條？”
陳凡笑道，“對，就這三條。”
楊振龍忽然哈哈一笑，說道，“那說起來其實就一條嘛，一切行動聽指揮，就完了。”
說著拍拍胸口，“這個你可以放心，我楊門子弟都是講規矩的，絕對不會我行我素，真有那樣的人，你大可放手教訓，我老楊絕無二話。”
陳凡笑著點點頭，隨即對著眾人說道，“這部電影需要的演員比較多，不過其他演員，都可以透過別的文藝單位借調，唯有三十多個會拳腳功夫的，要從咱們武林傳人中找。
這也是我今天過來的目的。
至於具體的要求，……”
他說著兩手一攤，笑道，“無論男女老少，都可以試試，沒有限制。”
雖說朝陽觀的道士總共只有14個，但是下山之後的其他武林中人，需要的也不少。
倒是演鬼子的那些人，可能需要從某些文藝單位中借調，又或者給三師父打電話，求助當地武裝部，直接找戰士們去客串。
要不然，陳凡擔心這些人寧可不演，也不會去演鬼子。
等他說完之後，下面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就在別人還不好意思，有些遲疑之時，楊從靈果斷掙脫三哥的束縛，猛地跑上前，高高地舉起右手，對著陳凡喊道，“陳導演，我我我，我報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