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佩珏身軀一僵,被嚇得呆了。兩個膀大腰圓的力士隆隆邁步而入,一下子將他像小雞仔一樣架了起來,就向門外拖去。
斐佩珏臉色瘋狂變化,他向蕭天賜和向空看了過去,結果蕭天賜只是冷冷望著他,而向空則閉上雙眼,雙掌合十,不知在默誦著甚麼。
他終於驚惶起來,雙手死死抓住了力士的胳膊,雙腳在地上亂蹬,竟然硬生生繃在那裡:“上真饒命!饒命!我還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魏摘星屈指一彈,一點星芒閃過,斐佩珏靈力被封,頓時癱軟下來。
魏摘星冷笑道:“將陸掌門陷入死地之中,如何罪不至死?”
“剛剛不是大義凜然,說只殺你一人,放過你們乘風派麼?可以,我答應了,你慷慨就義吧。”
那兩個力士已將他拎起,拖出大門,斐佩珏五官扭曲,大聲尖叫:“饒我性命!我派中有的,儘可獻上!”
“我還知道許多新宗門的隱秘,我知道哪些人以前是邪修出身,我可以統統告訴你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饒命啊!求求你們,我願意為雲山派做任何事啊!”
就在向空即將發言之時,魏摘星輕笑一聲,拍了拍手:“好了,把他帶回來吧。”
這個未老先衰的青年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回來,丟在地板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身體還在不斷抽搐。
魏摘星輕聲說:“不要再賣弄你的小心思。現在,將你為何會來青州,一五一十告訴我。”
斐佩珏驚魂未定,哪敢再有虛言,也顧不得喘勻粗氣,急促地訴說起來。
原來他當時靠鼓吹乘風派與陸乾的關係,很是發了一筆小財,一時間也春風得意。誰知道派中弟子有大嘴巴的,一不小心在外把真相說了出來,吹破了牛皮。
已經和雲山派關係不錯的寧州宗門自然都變了臉。雖然在無量玄君統御下寧州法度森嚴,乘風派沒被直接打壓,但也搞成了人憎狗厭,避之不及。
斐佩珏十分苦悶,過了一段憋屈日子,哪知這時築基機緣到來,他循著機緣來到荒涼的青州,在一處無主靈脈上完成了築基。
這次發現讓他大為驚喜,立即就決定舉派遷移,進入青州,佔據靈脈,再開山門!
已經築基的斐佩珏,統合派中七八十弟子,然後又糾結了一批散修,在無比空虛、混亂初現的青州竟然成了一股勢力,佔據了一條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三級中階靈脈!
“也就是說,當你進入青州之時,就已經計劃好了日後如何面對雲山派?”
魏摘星的突然提問讓斐佩珏手掌一抖,連忙低頭。
“這……怎麼可能?在下只是逼不得已才入青州,一直以來也誠惶誠恐,想著如何償還己罪……”
“誠惶誠恐?”魏摘星笑了,“……天元子休憩處、天元子與夫人登山觀景處、天元子激戰處、無量玄君與天元子談玄論道處……開發景點,售賣門票,這就是你說的誠惶誠恐?”
斐佩珏猛地睜大了眼睛。
“若非我星湖郡毗鄰寧州,還聽不到這等奇聞。”魏摘星的聲音突然又冷了下來,“斐佩珏,你頭腦不差,心計頗深,也算是個人材。但你卻不明白,不是在甚麼人面前,都能耍心機的!”
“你若再有甚麼心思,我勸你藏得好好的,別讓人發現了。否則……你和你的乘風派是生是死,只在頃刻之間!”
這一瞬,斐佩珏覺得心臟處突突一跳,然後極為陰寒冰冷,剛剛魏摘星打入他身軀之中的一點星芒,竟然如同匕首般頂在了心臟上。
他是如此懼悚,連呼吸都停了下來,覺得只要胸膛一個起伏,星芒就會刺穿心臟!
力量對比如同螢火之比曜日,連最引以為傲的機謀也被輕易看穿,斐佩珏心防崩潰,跪倒下去。
“祈請留我有用之身,從此為雲山派效命。”
魏摘星微笑起來:“小小築基能為雲山效力,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福氣!我看你多少有點才能,這才提攜於你,你是聰明人,就不要自誤。先起來吧。”
……
斐佩珏領著雲山派的任務,還有云山派的資助,誠惶誠恐地告退了。
對外則正如他所設想,雲山派赦免了他對陸乾曾經的構陷,初篩認定乘風派符合立派標準。千金市骨,必能引動青州宗門紛紛行動起來。
“他不過是一名築基,派不上多大用處,值得用這麼多手段麼?”蕭天賜不解地問。
魏摘星笑道:“此人雙靈根在身,天賦不錯。那份心機更難能可貴,雲山多的是光明正大的陽謀之士,卻少了陰謀之才,他有這方面的潛力。”
“將他留在青州,對掌控青州能派上用場。實在不行只當落下一步閒棋,反正,也沒有花費多少精力。”
向空嘆了一聲:“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善哉善哉。”
之後,前來兩儀山拜見,請求進行登記初篩的門派絡繹不絕,其他任務也在齊頭並進、有序開展,青州局勢肉眼可見的平靜下來。
又是一日忙碌,等到月上中天,魏摘星吩咐今日登記結束,還沒完成的宗門明日再來。
沐浴在月光下之下,他正與蕭天賜、向空一道向院落中走去,剛剛準備休息,突然懷中一震,千里鏡光芒大放。
情報部青州網路傳來了緊急傳訊!
“十萬火急!三名元嬰突擊曲陽郡,無底道人與葉笑正率部抵禦,急請支援!”
三人俱是一驚,曲陽郡突然遭襲,還是三名元嬰!
還沒反應過來,那傳訊的弟子又是一愣,接到了新的情報,匆匆喊道:“青州各地,都有金丹修士作亂,裹挾散修攻擊臨近宗門!初步估計在十人以上!”
“這些元嬰與金丹的身份無法辨別,疑似散修!”
蕭天賜手按劍柄,墨虹嗡嗡震動,他突然想起魏摘星所卜血光之災,便聽魏摘星果斷喝道:“請向空前輩火速前往支援曲陽,再請附近元嬰宗門派遣元嬰救援!”
“其他青州宗門聯合會成員任務暫停,謹守領內,立即鎮壓暴亂分子,隨同作亂者一律斬殺,臨陣倒戈者有賞,投降者既往不咎!”
“通知青州全境,現在暴徒作亂,未曾完成登記造冊的宗門全部固守山門,不得外出,否則視同奸細!” “通知定樞真人立即啟用防禦大陣,磁極宗弟子嚴密排查兩儀山,小心敵人潛入。”
“傳訊碧落峰,向王羽掌門通報並求援。”
一道道命令發出,蕭天賜急道:“我們倆不去支援曲陽?”
魏摘星皺著眉:“事有蹊蹺,我懷疑敵人圍點打援,或許會在路上伏擊。但曲陽郡不得不救,向空前輩修持非凡,獨身前往若真遇險還能逃脫,帶上我們只能拖累。請前輩一定小心!”
明知會有危險,向空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我會注意!”來不及多說,已經一躍而起,架著金光向曲陽郡衝刺而去。
蕭天賜心有不甘地握緊了墨虹,便聽魏摘星繼續說:“敵人這是有備而來,要將青州徹底攪亂!我們留在兩儀山,有大陣防守,安全暫時無憂。”
“若是我們幾人都葬身青州,那恐怕還會有更大的連鎖反應,扶鎮青州成了笑話,和本地宗門嫌隙難消,我派日後如何掌控青州?這就是敵人的目的所在啊!”
蕭天賜點點頭,魏摘星命令傳出,兩儀山上也騷亂起來,定樞真人立即開始行動,首先就激發了那在太一樂土幫助下修復的元神級護山大陣,強悍威壓在此時讓人心安。
蕭天賜沉聲問:“敵人是誰?真是散修?”
魏摘星搖頭:“開甚麼玩笑,金丹散修已是難得,元嬰散修更是鳳毛麟角,怎麼可能集體行動,襲擊青州?這背後必然受人指使,他們忌憚青州的不徵之令,便不知從哪裡蒐羅了一批高手。”
“這些人都是近期才潛伏進青州的,之前根本不見蹤影。”
“當然,不管他們的實際上如何,能夠被查到的身份一定是散修!否則,之後如何逃得過太一樂土的追查?”
蕭天賜神情嚴肅,不惜耗費幾百上千年,秘密豢養、掌控一批元嬰、金丹散修,又消耗在這樣的暴動任務裡,那是怎麼樣的宗門才能做到?
元神宗門已不可能,難道竟然會是煉虛!
是了,我派那隱藏在祖脈之中,或有可能出世的洞天!
“那敵人會不會還有元神散修?”
魏摘星搖搖頭:“不可能。元神已能掌控一州或數州,干係實在太大,牽連實在太廣,就算是煉虛宗門,也做不到不露痕跡就培養出一位元神散修。如果真的動用了元神,那一定會被追溯到身份!”
他聲音朗朗,充滿了自信:“不止是元神,就是元嬰也超不過一掌之數!否則一定會露出馬腳。”
“所以從整體實力上看,咱們完全有能力平息暴亂。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靜,居中排程,依次破敵,損失大一點都無妨。”
“若是自亂陣腳、到處救火,被敵人抓住機會各個擊破,那就真完了。”
魏摘星說完,直接衣袖一拂,在院中坐了下來,閉目養神、等待訊息。
蕭天賜深吸一口氣,怎麼也坐不下來,只好舉目遠眺,就見山中遠遠有道金丹遁光向此而來,那應當是定樞真人了。
蕭天賜剛剛向前邁出一步,魏摘星突然睜開雙眼,有星芒一閃而過!
他屈指一彈,一團星光就粘附在蕭天賜身上,輕輕一震,蕭天賜猛地瞪大了眼睛。
夢幻迷離的墨色光華一閃,蕭天賜長劍出鞘,向著身旁燈柱之下,一片陰影刺了過去。
平平無奇的一記直刺,卻在刺中陰影的瞬間爆發出萬壑火、風、雷,狂躁爆裂、剛猛無儔的力量從劍尖激射而出,轟隆一聲,整片院落瞬間坍塌!
可那片陰影卻猛地炸了開來,如同沼澤在地面瀰漫,向蕭天賜與魏摘星纏去,但又撲了個空。
就見兩人已提前跳了起來,魏摘星手中按著碧光盈盈的龜甲,靈力一吐,龜甲便在灼燒之中蔓延出細密的紋路,而他手指輕動,蕭天賜領口的星光輕輕震動,已收到了下一步的指令。
人在半空之中,蕭天賜已身形轉動,劍隨心走,狂暴劍鳴響徹山巔,完美的劍圈瞬間劃出,劍光如扇鋪開。
正當此時,兩人面前的陰影騰空而起,身後又有那些激揚起來的碎石在月光下的陰影,竟如潮水般聚合,向兩人吞了過來。
就像主動撞在了蕭天賜一式“剬山”之上。
然而魏摘星臉色一變,他揮動衣袖,星宸法衣的輝光罩住了自己和蕭天賜。
浪潮一般的陰影匯聚成球吞了下來,蕭天賜如此爆裂的劍圈竟然從陰影中直接穿透,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在剛剛趕到的定樞真人面前,那陰影吞沒了魏摘星和蕭天賜,然後瞬間融回了地面,消失在滿地瓦礫磚塊留下的影子之中。
定樞真人嚇得呆了,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也根本看不出那片吃人的陰影藏到了哪兒。
將兩位師弟叫來一看,都是傻眼。
三人雖然在太一樂土賞賜先天靈丹的幫助下,修為提升了一個小階,等丹毒過去,再服就有望金丹圓滿。
可他們資質較差,又因磁極宗破碎,無數同門在面前被妖族殘忍殺害,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潰逃,心魔甚重自覺難渡元嬰劫。
因此早就放平了心態,只專注於培養弟子,重建山門。今日突遭變故,就算手中有太一樂土賜下的極品法寶、寶符、靈珍等,也根本找不到敵人在哪。
更重要的是,明明已經架起了大陣,這敵人是怎麼進來的?
定樞真人通體生寒,大叫道:“快通傳雲山派,並告青州元嬰各宗,請他們速速救援!”
而蕭天賜和魏摘星正背對背站立,他們現在身處於一片漆黑的世界中,只有兩人的靈力輝光照亮了一小塊區域。
一名元嬰女修正站在一片陰暗裡,看不太清楚樣貌。
“前輩,我們無冤無仇,何至於此?”魏摘星喊道,“若是為了報酬,只要你將我們放出去,雲山會給你三倍報酬作為補償!”
“而且承諾絕不追究。陸掌門玉衡風骨,雲山一諾千金!我們素不相識,何必生死相搏?”
那女修冷冷一哂:“不要拿陸乾來嚇我,鞭長莫及,沒人能救得了你們。生死相搏?你們配麼?”
她頓了頓:“我道號影融,這是我必中的本命神通·陰影界牢。”
“好了,這下我們認識了。可以請你們去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