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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第673章 入希夷山

迎賓樓的宴會廳內,傳來了悠揚美妙的笛聲。然後是七絃琴、編鐘、三絃、洞簫、竹琴等伴奏和鳴,柔美悠遠。

陸乾和無底道人分賓主落座,弟子們隨侍一旁,靜靜欣賞著樂聲。

無底道人閉上雙眼,默默打著節拍,如痴如醉,已全身心投入其中。

陸乾剛來此世之時,曾經認為修士們的精神生活肯定很無聊,這個想法在調研了梅花坊之後就發生了巨大變化,後來自己權勢日隆,完全融入其中,更是知道從前的想法滑稽可笑。

修士的快樂,根本不是凡人能夠想象的。

就說最普通、最普遍的“觀舞”吧。

單單舞藝就分為樂舞和戰舞兩個大類。

樂舞有羽衣、胡旋、盤鼓、清商、驚鴻、長袖等諸多種類,戰舞有劍戟、流雲、兇獸、蠻荒、祭祀等等。

此外還有功能特殊的合歡、娑磨、密乘等妙舞,讓少年修士流連忘返、腰膝痠軟。

諸多種類一共有上千首曲目,每種曲目還會搭配不同的舞服。而就算是相同的曲目,不同的舞姬又會有不同的改編。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就算跳得不怎麼樣,一群國色天香的舞姬在你面前深情款款、使盡混身解數只為了取悅於你,自然是十分舒爽得意。

而現在陸乾和無底道人正在欣賞的,是單純的“樂”。

無底道人是個情志高雅的苦修士,他的興趣愛好似乎只有這一種,“聽樂”。

因此陸乾有所留意,長期在坊市中求購曲譜,聘請著名樂團排練演奏。

最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為了投其所好,但是時間一長,陸乾自己也喜歡上這種娛樂方式。樂聲一起,便覺得渾身放鬆,繃緊的精神也慢慢和緩下來。

一張一弛,文武之道。

一曲奏罷,餘音繞樑,無底道人品咂良久,嘆道:“悠揚清越,婉轉飛揚,又有低沉肅穆、雄渾壯麗之和鳴,彷彿直入仙宮盛景,令人萬分嚮往。”

陸乾撫掌笑道:“無底道友果然是品鑑大家,這首新得的曲樂,名字就叫《天宮行》。”

“《天宮行》……”無底道人點了點頭,“多謝陸掌門盛情款待。”

陸乾報以微笑:“哪裡,若是曲高和寡,難免寂寞。倒要多謝無底道友,我跟著也陶冶了一番情操。”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一番道法,交流了一些心得。侍立在旁的雲山弟子們抖擻精神,心知機會難得,堪比派中五年一次的玄音妙法會。就算遇到完全聽不懂的地方,先死記下來就行。

“無底道友雖然是孤家寡人,但想想亦有好處。”陸乾說,“沒有甚麼需要操持,心中掛礙不多,閒雲野鶴,清淨自然。”

和一般散修也會收幾個弟子不同,無底道人是徹徹底底的孤身一人,一名弟子都沒有,陷空山上僅有的侍奉者全是凡人。

“再加道友品性高雅,潔身自好,不墮凡塵。此番終於金丹圓滿,想來只要用心打磨,有個三四十年的水磨功夫,便能性命雙全,碎丹成嬰。”

“如此一來,我滄州便出了一名散修靈君,也是一段佳話。”

陸乾這番祝願卻讓無底道人幽幽嘆了口氣:“多謝陸掌門吉言,只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先不說散修渡劫,資源有限,無有助臂,沒有豪門大派那麼多靈丹異寶,本來就難上加難。”

“就說我本身……總有心疾,想要渡過,委實太難了。”

說完,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無底道人是心情微黯,想想自己大劫難渡,很可能幾十年後化為黃土一捧,再也證不得玄妙天道,見不到壯麗風景,聽不見大美樂聲,如何能不難過。

但若要向陸乾求助,未免破壞了現在的君子之誼,再說自己一介散修,又要如何償還?

陸乾卻能大概猜到無底道人的心疾所在。

是心疾,也是身疾。

在先天靈氣爭奪戰時,陸乾一時未能收手,五色神光威力波及,將無底道人遮蔽自身的灰袍打得粉碎,露出一張可怕的臉頰。

那是一張遍佈刀疤,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臉。

所以無底道人向來遮蔽面目,從不以真容示人。

哪怕是在宴會之上,無底道人也從不解開臉上覆蓋,所以始終不吃不喝,談天論地之時,連茶也不飲。

在發現了這點以後,陸乾就不再請無底道人赴宴,論道之時也只是燃香一爐,不置靈茶。

想想若是普通的肉體之傷,以金丹之能,靈丹之妙,絕沒有道理不能痊癒。

看來這是和肢體傷殘一個級別的傷患,又或者別有難點,不用造化火丹這種靈珍不行。

無底道人參加先天靈氣爭奪戰,或許也曾想過靠自己的本領獲得靈珍嘉獎,解決自己的難題。

只可惜沒有好的隊友,未能成功。

但他若不主動開口,陸乾就不會提出幫助。

作為雲山掌門,他必須保證門派的投入能有最大的回報。

就算是自己的私交,也不得不遵循這個原則。

安靜片刻,陸乾又開了個頭,討論起當前滄州局勢,無底道人輕輕鬆了口氣。

只不過無底道人幽居於陷空山,對外界事務瞭解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陸乾說,他靜靜聽。

太一樂土的“不徵令”和玄微派的“止戈令”下達之後,滄州進入和平發展時期,不止是雲山派實力增長迅猛,各門各派都恢復很快。

就築基和金丹的增速來說,對比周圍州府是絕對的第一,如能一直保持這樣的態勢,用不了三百年,實力就能反超青州了。

因此最近聽說,青州的司南玄君頻頻召集各大門派開會,也想達成類似的“止戈令”。

但可惜青州可沒有經歷過那麼多摧殘,各元嬰、金丹宗門還保持著很強的獨立性,一些邊境宗門和臨接州府之間還有一些摩擦,都很難協調。

若是整合他們一起入侵滄州發財,那自然是你好我好,但現在滄州不能打,要求他們不能相互征伐壯大,那就很難說了。

就算你司南玄君有元神之威,我這金丹治郡、權柄獨立可是自古以來的規矩了。

總之阻力很大,前路漫漫。

這對滄州來說就是一大利好。

且不說滄州四門頻繁有築基渡過天劫,成就金丹的喜訊傳出,以至於成丹大典只在派內舉辦,不再邀請四鄰。

就只說滄州西北十郡之地,北陲郡風雷幫除了那位禁足中的摩雲叟,又新得金丹一名。

青原郡也新得金丹一名,如今共有金丹三人,那名經歷過兩州大戰的殘疾金丹即將金丹圓滿。

三山郡離元宗已經歷了兩名築基渡劫失敗,現在是第三名築基圓滿天劫將至。

明玉劍派新得金丹無當真人。

靈籙派莊輝天劫將至,極央山莊也有築基圓滿在等待天劫。

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夜色已深,又與無底真人共同欣賞了幾首新曲,雙方便罷場休息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三艘神舟再次騰空而起,徑往希夷山而去。

只不過這次旗艦上多了一位無底道人。

但他很快就被玉蛟小仙指揮四個胖大媽敲鼓吹號的場面吸引,看了片刻也是忍俊不禁。

終於忍不住說道:“玉蛟道友,我看你這四位屬下老是念錯,或者比起念詞,用唱的更容易記住?”

唱的?

玉蛟小仙腦海中一下子腦補出自己一出場,就天花亂墜、地湧金蓮,四位女仙在兩邊吹拉彈唱,唱響戰歌的場景,猛地蹦了起來。

“妙極妙極,他日我成為玉蛟大仙,一定會關照你滴!”

……

酉時,陸乾望見了天邊的希夷山。

好一座靈俊山脈。綿延近千里,群峰聳立,各有殊異。澎湃的靈氣升騰而起,將整條山脈都籠罩其中,在夕陽光暈裡散發著七彩光霞,若隱若現,時有時無。

早有玄微派修士前出十里相迎,由兩名金丹帶隊,數百弟子排列陣型,朵朵靈花旋舞,道道焰火升騰。

成嬰大典設在明日辰時,很多門派都像雲山一般提前一晚到來,如今希夷山的外圍已經駐紮了諸多門派。

可是對於普通金丹宗門來說,都只是在玄微派修士的指引下在營地之內駐紮,哪見得玄微派金丹出迎十里的威風。

眼下看到這般陣仗,不免向周圍問道:“來的是三門中的哪一家?”

身邊的修士言之鑿鑿地分析道:“靈獸宗修士必定駕馭靈獸,司空家出席重大場合少不得赤堡雷舟,這樣一看,應當就是青蓮真宗了。”

眾人紛紛點頭,頓覺十分有理。

三艘凌虛鎮遠神舟終於來到山門左近,神舟上的各色旌旗正旋舞飄搖,眾人剛剛看清上面的字跡,就聽玄微派修士大聲唱名:“滄州西北九郡鎮撫使,雲山派掌門,天元子,陸乾陸掌門駕臨道賀!”

各門各派都驚愕一瞬,然後又是恍然。

原來是他!原來是雲山派!

怪不得,竟然忘了三十年來新近崛起的西北小霸雲山派!

原來在玄微派看來,雲山派的地位已經可與靈獸宗、司空家和青蓮真宗相提並論。

對了,聽說最近雲山派已經成為了梅花坊的第五位股東!

那梅花坊可是四門的禁臠,竟然允許雲山派插上一腳,足以說明雲山派已經成為地位特殊的存在,與一般金丹宗門完全不同。

當下已經與雲山派建立了交往的宗門們都是大為慶幸,而過分孤僻、沒弄清楚情況的金丹又左右打聽,雲山派的大名再次在希夷山上傳遞。

三艘神舟直接穿過了這些外圍營地,慢慢降落在玄微派山門之前。

玄微派的山門也是十分玄妙氣派,形同一副畫軸從天垂落,霞光四射,足有百丈之高。

畫軸兩旁懸著清光四溢的大字。

“長生不老希夷福地”。

“萬載長青玄微山門”。

陸乾一行下了神舟,就見這畫軸中光芒湧動,圖案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玄微山門,開了。

一條鮮花鋪就的大道從山門之中延伸而出,直直鋪到陸乾身前。

百花鬥豔,美不勝收,彩蝶紛飛,幽香襲人。

爛漫百花深處,正有一位豔麗至極的美人,提著華美精緻、綴滿瑰麗珠寶的裙裾向陸乾微微一笑,霎時間天地都失了顏色。

“陸掌門,你來啦。”

她的聲音是如此柔美,氣質是如此高貴,深邃立體的五官與周身華貴非常的服飾相得益彰,就算是陸乾見慣了美人,眼下也不由得失神一瞬。

特別是她周身正升騰起變幻靈動、表現感極強的元嬰靈壓,想不被萬眾矚目都難。

玄微派,靈絢靈君!

這次成嬰大典的主角,親自在山門迎接陸乾!

饒是陸乾早有準備,也有一瞬的受寵若驚。

他連忙行禮:“陸乾見過靈絢靈君。豈敢勞煩靈君等候,真是折煞我了。”

眼前微光閃動,百花輕輕一抖,靈絢靈君已經來到陸乾身前,纖纖素手攬緊了陸乾的手臂。

“陸掌門說的哪裡話,我們雙方本就親密,就連我家師尊都承你的情哩。”

“再說,旁人不明就罷了,我卻知道,你陸大掌門要晉元嬰不過是水到渠成,豈敢在你面前託大。”

香風陣陣,肢體輕柔,這一刻陸乾心中暗歎,這一切都很美好。

可偏偏靈絢是個男子。

他嘻嘻笑著,拉著陸乾向前走去。

陸乾不得不掙扎著停下來,迎著靈絢靈君疑惑的目光,轉身介紹:“靈君且慢,這一回我是與友人一道前來。請容我向你介紹,這一位是陷空山的無底道人。”

無底道人雖然不媚權貴,但在玄微派元嬰面前,自然也要大禮參拜。

靈絢靈君倒聽過他的名號,只是見他渾身灰濛濛,裹著頭臉,大違華麗之道,心中便有幾分不喜,只是看在陸乾面上,冷淡地點點頭:“既然是陸掌門的朋友,便一同前來赴宴吧。”

無底道人聽得出他語氣之中的疏離,心中百味雜陳,暗歎口氣:“鄉野散人,難登大雅之堂,我還是在此休憩,等明日再登山道賀。”

靈絢靈君更不勉強:“如此亦可。”

他招呼左右兩位金丹真人,把無底道人和雲山派其他隨行修士都帶到山門內的營地休息,另行擺宴款待,只帶著陸乾、玉蛟和李達向山內走去。

一邊走,一邊笑著解釋:“靈獸宗、青蓮真宗、司空家都是明日才到,而且元緒靈君、漣漪靈君和凱旋靈君都會前來,自有渺渺玄君招呼款待。”

“陸掌門你嘛,今晚就先陪我小酌幾杯,咱們抵足而眠,豈不樂哉。”

陸乾眨巴著眼睛,正仔細考慮要不要和這位大美人同榻而眠,突然一名金丹匆忙趕至,神情狼狽,臉色惶恐。

靈絢靈君罵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那金丹拜倒在地,聲音都在顫抖:“靈君,咱們‘野狐禪’出大事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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